第277章 叢生(1 / 1)
晝夜難辨的天地內,無數星辰相互連線成各個神秘的“符號”,紛紛下墜,火花擦著空氣,熱氣陣陣。
在這場“大雨”中,一個龐然的身影衝破了一道道星辰陣法,如入無人之境,就好像是在這場浩浩蕩蕩的大雨中,撐了一把傘似的,飛快地奔走於其中。
林葬天拖劍而行,緩緩地走上前。
天空中,無數透明的碎片輕飄飄地落下,消散前打了個旋,只留下一抹黑白交雜的混沌之色。
林葬天抬頭看了一會,然後像是決定了什麼似的,解除了天地中的某種禁制,他手指輕彈,一聲脆響之後,天幕上的星辰不再落下,反而是消失在了視線當中,隱沒在夜幕之後。
整片天空逐漸變得明亮了起來。
象帝停了腳步,手輕輕拍去肩上的星辰碎片,看了下,岩石的模樣,沒什麼特別的。天地之中的一切都是由林葬天創造出來的,說是創造其實還是有些不太恰當,大概就是以一種手段復刻了某些他曾經見到過的東西,並且把這些東西巧妙地運用在了這座被他搶來的天地之內。雖然還有些瑕疵,不過在他這個境界來看的話,確實值得稱讚。
安引年察覺到了空氣中漸漸消失的某些東西,神色古怪地問道:“你把這些禁制都撤掉了,難道就不害怕我會把這座天地再拿回來?”
林葬天眯眼笑了笑,笑道:“你可以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拿回去。”
安引年渾身電光,他五指攥緊,試圖扯動這方天地,但是卻驚訝地發現現在的這個小天地,處於一個十分古怪的狀態之中,在這樣的狀態下,既無法將其據為己有,也無法撼動其分毫。安引年皺了皺眉:“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若真的是像安引年所想的那樣的話,那麼現在的情況就變成了他們兩個人都被困在了這裡,除非……有一人死去,不然的話,二者都無法逃離這裡。
安引年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林葬天,那個就站在不遠處,拄著劍隨意站著的年輕男人,他臉上無喜無悲,好像置身事外似的,根本不在意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去。萬萬沒想到,今日的這次摧城之舉,居然會演變成了現在這樣。那個人用劍畫了個圈,把自己和他都禁錮在了其中,而且是以一種極其慘烈的形式完成的。
也是個瘋子。
安引年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是相信自己的實力的,但是對面那個渾身都充滿著神秘的人,手段層出不窮,天知道他還會不會有其他的一些手段,比如讓自己以為這是絕境,但其實並不是,又或者,他是以幻術來干擾了自己,在某幾個關鍵的節點上,引導自己做出他想要的選擇和判斷,來達到他想要達到的目的。仔細想想的話,其實這條“路”上,有無數的分支,亦有無數的可能性隱藏在其中,就好像叢林中的毒蛇,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就來到了你的身邊,趁你不注意的時候,給你來上一口。
林葬天現在倒顯得放鬆多了,饒有興趣地望著安引年這邊,“沒什麼,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沒錯,你想的都沒錯,我們確實都出不去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我們兩個其中有一個人死了,這方天地就會解除,到時候到了外面,還能趕上風池城陣法的一波轟炸,也不算虧了。”
“真是個瘋子,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嗎?”安引年說道,他張開手掌,那邊青色古劍來到手中,被他握緊。
林葬天瞥了眼安引年手上的劍,青色古劍裡面蘊藏著風暴一般的劍意,藏都藏不住。林葬天呵呵地笑了一聲,然後笑道:“不愧是風池城的城主,一邊說話一邊御劍,真是哪都不耽誤。呵呵,這對我確實沒什麼好處,說不定還會跌境跌得一塌糊塗,不過這也不一定,說不定我境界沒掉呢。”
“你就那麼肯定你能贏?”
安引年話音剛落,林葬天就已經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動,連帶著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林葬天抬起頭,看著天空,笑了笑。
安引年的劍道造詣也不容小覷啊,這些年也算是見過了不少的天才,不得不說,這一世的世間確實是一個難得的好年份,以往造出這麼一大片天地出來,需要的時間,會比如今多出一些,在比較了之後,林葬天對於自己的大道之行,首先當然是有了極大的信心,其次則是擔憂,既然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變得更適合自己修行了,那麼對於那些域外異族來說,就也是同樣的了,那麼同樣的,機遇多了,風險與之並存,就也隨著水漲船高了。
現在的帝國,就好像是被無數蟲子蠶食的一個沒有還手之力的愚鈍之人,死期將至。
這些話不是危言聳聽,據林葬天所知道的資訊來看,那些域外異族的試探還沒有結束,他們之中,有很多可以化形為人的高手至今好像都還沒有露面過一次,敵暗我明,棘手得很!而且,既然他們這麼不著急,一直在進行一些不痛不癢的試探,那麼就說明他們所圖甚大,可能不止是與魔教聯手共分天下這麼簡單,很有可能的是,他們會在達成目的之後,過河拆橋,不過魔教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應該也是這樣想的,過河拆橋,不是一路人,不過一條河,到時候就是魔教與域外異族的戰鬥了。
以林葬天對魔教的瞭解,他們與域外異族聯手將帝國擊潰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可惜的是,黑騎終歸是太少了。
林葬天嘆了口氣,收回了這些有的沒的的思緒,看向安引年,平靜地說道:“你會死的,小心了啊。”
說著,一道劍光以一種奇異的角度在空中來回折返,不知它是何時出現的,好像是一直就在那了似的,一直在等待著某個時機出現。安引年消失於原地,在他離開的瞬間,之前他所在之處的地方就閃過了一道劍光,那道看上去很小的劍光,在來到那處的時候,驀然變得巨大,好似平地升起了一輪月,然後轉瞬即逝。
空間的另一處,安引年出現後,那道劍光也剛好出現在他的一旁,就像是等候多時了一般,在空中扭轉方向之後,刺向對著安引年心臟的位置。這次安引年沒有選擇躲過去,反而是轉身一掌壓下,手指一攥,巨大的劍氣將安引年的大半個身子都包裹在了裡面,但是物件族出生的安引年來說,影響好像並不是特別大。他處於白色的劍光之中,好似被泡進了溫水裡,面不改色的。
巨大的劍光被他手指一攥,瞬間變得小了許多,最後,龐大的劍光越來越小,縮成了一個小小的白色圓球,被安引年兩根手指夾著,玩弄於股掌之間,他看向林葬天,眼神冷漠,安引年隨手丟擲那顆圓球,像是在丟一個不起眼的垃圾似的。
而那顆被扔出去的圓球,從地上滾了出去之後,就一直沒有停下來,小小的白色圓球,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最後幾乎佔據了林葬天整個視野,擋在了林葬天與安引年之間。
林葬天手掌覆蓋雙眼,拿開之後,眸子的顏色恢復了正常,然後林葬天拿起月壺劍,豎在身前,嘴裡唸唸有詞,銀白的劍身上,頓時浮現出了無數金色的符號,與之前天上的那些星辰所組成的“符號”有些類似,但不是一個,這些符號,明顯要更細緻一些,那些符號周圍還飄著淡淡的白色“粉粒”,遊蕩在劍身中間的一條細線之上,宛若一條流動的銀河。
林葬天瞬間出現在了巨大的圓球前,離得近了以後,才看到裡面蘊藏著的濃郁劍氣,被一層透明包裹著,裡面的劍氣銳利而放肆,不斷地糾纏在一起,試圖衝破外面這一層界限,在林葬天到達這裡的時候,巨大的圓球實際上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天知道這麼大的一個劍氣“糰子”,在這個空間內爆發之後會發生什麼不可預料的事情。
別把我搭進去啊。
林葬天心想。
他一劍抵住這顆巨大的劍氣“糰子”,後者於是不再向前滾動。
林葬天抬眼看了一下,唏噓不已,總歸是讓它停了下來。
在這樣的一個龐然大物面前,什麼都會顯得特別渺小,林葬天一襲黑衣被劍氣裹挾著,膨脹起來,他一頭黑髮高高揚起,握著月壺劍的手愈發得慘白。
與那個人硬碰硬,還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當下的實力了。
林葬天突然眉頭一緊。
他察覺到安引年似乎想要有所行動。
顧不得那麼多了!林葬天咬了咬牙,狠下心來,一手把胸前開放的那朵鮮豔的紅花拔了出來,在紅花被摘下的瞬間,整個天地之內,瞬時出現了無數猩紅的觸手,那些模樣怪異的觸手宛如燒不盡的野草,迅速地在這方天地內生長蔓延出來,巨大的劍氣“糰子”下面,無數的觸手緊緊地貼在了上面,仔細看的話,它們是在吸食裡面的劍氣,外面那層巨大的透明“殼子”已經不見了,而其中狂暴的劍氣也並沒有四處亂竄,它們就好像是被馴服的綿羊,安靜地待在空中,任憑著那些生長出來的觸手所吸食營養。
安引年眉頭緊鎖,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林葬天這邊,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詭異而血腥的場面發生在一個人的身上,而那個人,現在在他的認知裡面,應該稱得上是第一個他都要稱呼一句“怪物”的人類了。
林葬天那邊,被拔出的鮮紅花朵被他攥在手裡,花朵上的倒刺扎進手心裡,血液一滴滴地流下,胸口處,血液汩汩流出,像是天然的溫泉似的,一直在往外冒著熱氣。林葬天的一雙眸子裡滲出血來,不光是眼睛,從他的全身各處,都開始滲出血液來。這些血腥氣自然是吸引了那些生長在地上的猩紅觸手,它們貼在林葬天的身子上,紛紛吸食起鮮血來。
“吃吧吃吧……”林葬天聲音沙啞道,他眼神充滿慈愛地看著那些說不上好看的猩紅觸手,這些都是他的殺意演化而成的生物,出現在這個地方,等於是憑空給他多出了一個“殺域”出來。
這下,贏面就大了嘛。
可惜……
林葬天咳嗽了一下,嘴角溢位血液。
他用手把嘴角的血抹去,心裡一陣無奈。
就是有些費血。
遠處。
安引年雙臂一張,扯斷了幾根試圖把他胳膊勒斷的觸手,他皺著眉,心底由衷地感到一陣說不上來的噁心,甩了甩手,他抬起頭,望向林葬天那邊。
被包裹在一層層猩紅觸手之中的林葬天,只露出了一雙猩紅眼珠。
怎麼看怎麼詭異。
安引年注視著林葬天的眼睛。
他隱隱感到自己的眼睛刺痛了一下。
視線之中,全是一片猩紅。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深厚的殺氣,這麼得可怕,又這麼令人反胃。
安引年不禁懷疑起林葬天的身份,他到底是人類,還是怪物?
或許“披著人皮的怪物”,更適合用來形容那個人吧。
這讓安引年莫名聯想到了那些吃同類長大的域外異族,光是想想,就覺得心中一陣惡寒。
安引年扯了扯嘴角。
面前這個,才是真正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