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進化（1 / 1）
無數透著猩紅色的黑色觸手瘋狂而肆意地生長在這片天地內，搖晃著，像是飄在海里的海草，這些看上去就很棘手的觸手帶給安引年的感受就是活物，與他製造的那些傀儡不同，這些即使被扯斷依舊可以再生的觸手，好像都有著自己的思想。
安引年彈出地面，身子向上躍起，纏在他身上的許多觸手隨之崩開斷裂，象牙被電光纏繞著，白色的光映出了安引年的臉龐，是一種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神色。不過當下的這副心境，倒算是極為難得，這份由殺意所帶給他的感受，讓他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歲月。
那是眼睛被血浸泡著的年代。
安引年皺了下眉。
他視線往下移動。
那些觸手掙扎著擠在一起，然後瘋狂地纏繞起來，像是水滴融進大海，無比自然地匯合在了一塊，然後變得巨大，從地面迅速升起，尖銳地朝著安引年在空中凝滯住的身形襲來。
從安引年的角度來看，地面上那些數不清的觸手，就好像無數把鐵匠鋪子裡的寶劍長刀，各個都能威脅到人。即使他對自己的肉體堅韌程度再怎麼自信，從剛才扯斷那些東西而感受到的力道來看，這些噁心的東西確實是吸收了那些劍氣，而且不光如此，連帶著其中蘊含著的劍意和一些他以為能對林葬天造成傷害的其他東西，彷彿全部都被這些突然生長的觸手所吸收乾淨，而且化為己用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存在？！
安引年不禁懷疑地想道。
他握住那邊青色古劍，轉身朝著地面一劃，那些匯聚在一起的觸手隨之崩潰，向著地面壓下去，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圓，周圍濺起來的猩紅碎末，宛若一道道巨大的海浪。
整座空間都在震動。
安引年看了看手中的長劍，還好，對於時間這個神通的運用還沒有被這方天地的規則所改變，他突然皺了下眉，瞥了眼站在遠處的林葬天，後者一臉平靜地站在那些詭異的觸手叢林之中，身上纏繞的觸手早已消失不見，那些傷口也都消失了，胸口處的那個血洞看樣子也癒合了，林葬天手裡還拿著那朵紅花，只是花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亡。
看樣子，是付出了什麼代價讓自己的傷勢恢復吧，不過這樣的恢復傷勢的方法，確實是過於特別了。
安引年看了眼地下，那些觸手再次恢復了“嫩芽”的狀態，只是依舊在不斷長大。安引年嘆了口氣，有些難纏啊。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安引年看向林葬天。
後者一襲黑衣，緩緩走在一片猩紅之中，他的身影時隱時現，林葬天仰著頭答道：“你不是已經猜到這些是什麼了嗎？還需要再多此一舉？”
“看來確實是那個了，不過你這東西和我聽說過的那個東西一點也不像，我這也不算是多此一舉。話說，在你這個年紀，怎麼會有這麼濃郁的殺氣，居然使得殺氣凝為實質了以後還自行誕生了靈智出來？”安引年說道。
林葬天笑了笑，手指拂過身邊的觸手，生長高大的觸手伸出幾根細小的猩紅觸手，輕輕纏繞在林葬天的指尖，冰冰涼涼的。林葬天一邊進行著意味不明地散步，一邊說道：“其實它們不是自行誕生的靈智，”林葬天停了停，看向懸在空中的安引年，繼續說道：“和你做的類似，是我賦予的靈智，不過我的手段沒你那麼粗暴生硬，把別人的，又或是不屬於他們自己的靈智稍加修改一番，再裝進那個四拼八湊的傀儡裡面，”林葬天嘆了口氣，“那樣的手段實在是太低階了，比起你那些僵硬的傀儡，我這些親自賦予靈智的殺意，實在是不知道高明瞭多少。”
安引年扯了扯嘴角，哼了一聲，“人類，你沒資格和我這樣說話，天道本就青睞你們人族，我們若是想要賦予一個物品靈智的話，付出的代價是你沒法想象的巨大，比起你們來說，我們這些族類，彷彿天生就被大道所拋棄，就連我讀的第一本書上，都寫的是“只有人，才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生物”那句話。在這樣一個世界中，大道的規則，彷彿全部都是圍繞著你們來制定的似的，你現在能夠在這對我冷嘲熱諷，要知道是因為你是人類才能夠說出這樣的話的。”
林葬天聞言後笑了笑，然後說道：“所以你們就選擇和域外異族合作了？試圖更改這一規則？”
安引年沒有回答。
林葬天笑道：“看來確實是有一部分原因啊，哈哈哈……”
林葬天笑得後仰過去，手扶在腰上，樂不可支。
安引年眼神冷漠，握緊了青色古劍。
劍意湧動，充斥在每一絲空氣當中。
林葬天卻好似未聞，揉了揉臉，抬頭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那些遠古一脈，他們是如何做出那些登天之舉的，據我所知，他們大多數都不是人族啊？”
“那都是很小的機率……”安引年頓了頓，聲音弱了下去。
林葬天輕輕拿起月壺劍，輕聲道：“你就沒有想過，親自去往神域，去改變在你眼中不公平的天道規則嗎？你不會以為那些域外異族真的是在真心幫助你們吧？他們所在乎的，只是他們的大道罷了，你們這些本土的族類，在他們眼中，就和我們眼中的他們是一樣的，都是異類罷了。而對於你們這些人，他們又豈會真正的罷休？到時候，不過又是一場戰爭罷了。”
“唉，和你說這麼多，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但其實也無所謂了，在現在的形勢之下，你我二人，在今日必須有一個死掉。你也別這樣看我，我自認自己也不是什麼大聖人，在我手上沾染過的鮮血，估計比你這輩子見到過的人都多，你也別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啊，我很少和敵人開這樣的玩笑。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看著年紀這麼小，卻能夠培養出這樣的殺意出來，呵……反正也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了，讓你知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相信你心裡應該也有了想法，哈，不用去懷疑你自己，你想的都沒錯，我確實是做到了前人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只不過這個事情讓我實在是身心俱疲，煎熬得難以形容，不過還好，現在血液流失的太多，倒是治好了我嘴笨的毛病，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安引年聞言，心中大驚。
若是自己心中的那個想法真的如他所說的話，那麼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實際上應該是很久遠以前就已經存在於世間的修士了，那麼……
哈……
難怪。
安引年心中的一顆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下子，可以說是心無掛礙地戰鬥了。就像他說的那樣，今天他們倆，必須得有一個死在這裡，才算是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林葬天將月壺劍插入地面，神色平靜地說道：“你的那個想法，其實也是我的一個想法，將來我怎麼都是要去那個地方的，在那之前，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將我打倒。”
安引年眉頭緊鎖，空氣中那股危險的氣息越來越濃重了，以至於他手中的青色古劍都開始劇烈地顫鳴。
林葬天周圍的觸手全部暴漲，如驚濤拍岸震石，聲勢浩大，他手指搭在月壺劍上，輕輕點著，林葬天微笑道：“既然都已經這樣了，就沒必要再藏掖了吧？”林葬天瞥了眼那把已經不可抑制地開始掉“屑”的青色古劍，說道：“既然是把難得的好劍，不如就讓它徹底痛快一次？總是被壓抑著的話，時間久了，反而不美。”
安引年身形又變大了一些，若不這樣的話，估計會難以承擔這把劍當中蘊含著的劍意，在它完全褪去外面那層暗色的“碎屑”之後，一把通體透明的青色長劍完全展現在眼前，劍意超乎想象的重，以至於林葬天周圍那些伸向天空的觸手，都捲曲著縮了回去，彷彿頭頂被一塊沉重的巨石給狠狠地壓制住了。
這把劍，或許只有安引年這樣體魄強健的人才能夠握住吧。
林葬天眯了眯眼睛，那邊青色長劍所自行綻放的青色劍芒，就好像一片巨大而翠綠的樹葉籠罩在眼上，被陽光曬透之後，裡面的脈絡清晰可見，就好像流淌著血液的人的血管。
那些天然而純粹的劍意，估計是天底下最難以吸收的靈氣了吧。
林葬天心裡想道。
安引年的兩根象牙變為了淡淡的白色，從之前的乳白色便成了這樣半透明的形態，不用說，一定是那把青色長劍的功勞了。因為這把青色長劍在完全展露之後，肉眼可見的，安引年的體質也隨之被改造了一番，而且這樣近乎是暴力的強行改造，卻是對安引年利大於弊的一場改造。
林葬天收回視線，然後拿起月壺劍。
從地下驀然升起了一道巨大的劍光來，那些觸手緊跟其後，粘在了上面，然後這道巨大的劍光突然開始加速。
“最後送你一句話吧……”林葬天拿起月壺，劍指安引年，他眼眸金黃，大袖隨風飄搖，淡淡地說道：“死亡，才是生命最終極的進化。”
在這之後，天地之間一片寂寥。唯有兩股劍氣如猛獸般相互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