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花(1 / 1)
晚上沒有想象中的冷,星花他們搭了個簡易的帳篷睡下了,和上次莫雲符帶著的東西差不多,都是公孫家族製造出來的機巧物件,很方便。
夜晚的談話並不長,趕了一天的路大家也都累了,所以就都早早睡下了。
唯有林葬天還坐在火堆旁,附近風雪不大,倒是適合搭建像這樣隨身可以攜帶的簡易帳篷,他把手伸在火堆前,看著火焰冒著熱氣,紅色的光從自己的指縫間冒出,是柔和的,也是熱烈的,偶爾會黯淡下去,混著周圍的黑色一起將林葬天的手給包裹起來,在這樣的情形下,火焰的顏色變成了一個無限大的圓。
林葬天抬起頭。
隔壁的帳篷裡走出一個紅色的身影,她看了眼林葬天這邊,目光中帶著一絲平靜,然後她放下帳篷上的簾子,緩緩走了過來。“還不睡?”紅慄坐在林葬天旁邊,輕聲道。她的視線看向燃燒的火焰,瞳孔也隨之跳躍不停。
林葬天攏起袖子,看向身邊一襲紅衣的女子,“睡不著,你呢?”
“嗯……我也是。”紅慄低聲道。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疲憊了的緣故,現在的她多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柔和,就像頭頂的月亮一樣,明明穿得是一身奪目的紅色,卻總以為她應是一襲白衣的模樣。紅慄靜靜地坐在這,側面展現出優美的弧線,林葬天看了眼便轉過頭去,害怕她誤會。
在林葬天轉過頭去的時候,他沒有看見的是,紅慄的臉上泛起了一陣潮紅。
“來到這邊以後還習慣嗎?”林葬天問道。好像一直都沒有問過她這個問題似的,所以也不知道她的想法到底是怎樣的,其實當時給她那本書和信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有一天她真的會來到雪原厄斯,當時林葬天只是突然想賭一把,成了當然好,不成也無所謂,就當是結了個善緣了。他一向很珍惜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但即使這樣,他也確實傷害過某些人的心,那些都成為了他無法彌補的過往,是他無論找多少藉口都無濟於事的歷史。
萬幸的是,她來了。來到了這個她本最應該遠離的地方。
紅慄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笑了笑,看著林葬天,“還可以,大家都很好相處,不會因為我的身份而對我感到害怕,單論這一點的話,就已經足夠讓我安心了。”
“那就好。”林葬天鬆了口氣。不知道為何,他好像才是一直在等待這個答案的人。
“對了,”紅慄好像在心裡作著鬥爭,她猶豫了一番,終於開口問道:“能問你個問題嗎?”
林葬天愣了一下,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僵硬變紅的臉龐,然後回答道:“可以,你問吧。”
“你這一輩子,有真正愛上過誰嗎?”紅慄說得很小心,也很慢,她緊張地瞥著身旁的那個男人,手指不安地糾纏在了一起。
林葬天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是覺得有些突然,“嗯……”看了眼紅慄的表情,林葬天緩緩坐直,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她問得很認真,也很誠懇,那麼相應的,他也得拿出來自己的誠意來。林葬天沉吟著,仔細回想起來,自己這麼多世的輪迴,好像真正愛上過的人很少,但若是再深究一些的話,好像就只有一個人了,想到她,林葬天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深切的悲傷,於是他點點頭,回答道:“有過。”
紅慄注意到,他說的是“有過”,而不是“有”,那麼證明他愛上的那個人,是存在於過去的事情了?她這樣想著。這麼一來,她心中的那個疑惑也就迎刃而解了,就是當初他為何會拒絕她的那個要求。
本以為這個男人會像他總是喜歡穿的那襲黑衣一樣,是個冷淡冷酷,不會愛上任何人的人,卻沒想到他冰冷的外表下,那些感受不到情緒的微笑下,居然還隱藏著一個深情的心。
“怪不得。”她淡淡道,神色中帶著股瞭然。
林葬天疑惑道:“什麼?”
“怪不得,你當初會拒絕幫我那個忙……”紅慄緩緩說著,眼睛直視著林葬天的眼睛,直勾勾的,彷彿要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些什麼似的,帶著某種莫名的堅決。
林葬天笑了一聲,說道:“怪不得你問我這個問題呢,原來是想要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拒絕你的原因啊。”林葬天搖了搖頭,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你還是把我給你的那本書好好地再看一看吧,比起找我幫忙,那個還更快一點。”
紅慄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知道啦,嘮叨。”她這才恢復了正常,沒有了剛才的侷促與不安,紅慄有她自己的驕傲,而對於她來說,這兩次與林葬天的交談,都相當於把她的驕傲和自尊給放到第二順位了。作為一個九尾妖狐,她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類這樣,像一個緊張得不知所措的小女生一樣,等待著某人開口。
“關於魔教那邊具體要怎麼攻克,你有什麼打算了嗎?”紅慄沉吟片刻,問道。
林葬天身子微微後仰著,回答道:“先去找白熊一族,看看他們的秘密傳承還在不在,之後再做打算,至於魔教那邊,現在只憑林家,估計還沒法讓魔教徹底消失,若是真正開戰的話,帝國那邊的支援尤為重要。現在魔教那邊暫時還沒有什麼大的動作,黑騎不好過於深入雪原厄斯的地界,不僅危險,而且容易引起上面那位的猜疑。現在黑騎拿下立北城和落雪城其實已經達到了當初的預期了,至於風池城,實在是過於遙遠,而且在其周圍,還有不少城池在虎視眈眈,那個位置站穩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之前過去也只不過是為了削弱魔教的戰力罷了,順便在風池城的護城陣法上面做些手腳,即使他們後面修繕完成,我在那裡留下的東西也不會消失的,等到下次我們真的打到了雪原厄斯深處的時候,那個他們引以為傲的護城法陣,會是黑騎的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紅慄若有所思,說道:“那現在……”
林葬天看向她,緩緩道:“先維持現狀,等待真正的時機來臨,等到域外異族給魔教傳遞訊號的時候,就是我們應該出發的時刻了。”
“傳遞訊號?”紅慄湊近了些,問道。
林葬天點點頭,說道:“等東邊的將領們抵擋不住來勢洶洶的域外異族,讓那些異族上了陸地,那麼魔教這邊,一定會付諸相應的行動,與之裡應外合,那麼到了那個時候,就是我們該出發的時候了。到了那個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相信帝國的那位一定會支援林家黑騎的大軍深入雪原厄斯,將魔教蠢蠢欲動的野心,徹底扼殺在搖籃當中。”
紅慄聞言,打了個哈欠,然後說道:“這些彎彎繞繞的,實在是太複雜了,搞不懂啊……搞不懂。”
林葬天笑了笑,說道:“我和你一樣啊,我也只是個初學者,做不了那些運籌帷幄的統帥,只擅長於做戰場上的一把劍,要我往哪揮劍,我就往哪邊揮舞手上的長劍,對於我來說,這才是最簡單的事情。但是現在啊,也由不得我了,我必須得儘快學習那些戰場上的知識,不然的話,就連戰場上的劍都無法勝任了。”
“呵……”紅慄輕聲笑了一聲,很快地轉移話題說道:“對了,你不是還有個婚約在身嗎?你怎麼想?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愛的那個女人?”
林葬天笑著搖搖頭,說道:“不是。”
“嗯?”紅慄有些驚訝,問道:“那會是誰?”
“你不認識她的。”林葬天緩緩說道,他的神情中帶著一絲懷念與憂傷,曾經的那些鮮豔的畫面,此刻竟全是灰白,仔細想想,才發現是自己的問題,而不是記憶的問題。
紅慄的好奇心突然被勾起來了,她頓時都沒了睏意,臉湊到林葬天跟前,笑眯眯地問道:“那她叫什麼名字啊?”
林葬天笑著搖了搖頭,“忘了,我只記得她的樣子了……”他的語氣中有一股遺憾,紅慄聽得出來。她低著頭,看著身前的火焰。被他的情緒所感染,她也突然變得有些憂傷起來,火焰跳躍著映入她的眸子裡,似乎想要把她裹進某種旋渦當中去。她突然感到了一種無力。
林葬天看了眼紅慄,無所謂地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她。紅慄看著他,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神情讓她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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㻬凜。
一個天氣比雪原厄斯還要惡劣的地方。
在一望無際的白雪地上,有一抹白色的清冷身影正在緩緩走著,她突然轉身,前方一道透明的冰牆頓時破碎倒塌,無數的碎冰化為齏粉,四散在空中,過不了多久就又會變為雪花落下來了。
龍月心在這個地方待了很久,一直在修煉,每日都在修道之路上漸行漸遠,隨著她修道登高,過去困擾她的那些回憶也隨之煙消雲散了。就像她師父說的那樣,很快就會淡忘的,沒有什麼事是真的會記一輩子。她現在也這麼認為。年少時期的幼稚模樣,現在回想起來,已經無法再逗她笑了。
“怎麼了?”一道空靈的聲音響起,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龍月心眨了眨眼,收起那些思緒,抬起頭。
“沒什麼。”她回答。
空中再沒了那道聲音,龍月心微微低頭,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一切,沒什麼特別的,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她的身影隨之消融在一片風雪中,然後在下一刻,她就出現在了一間小屋前面。
都冰凍起來吧。她心裡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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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
“大山”盯著飛在空中的小鳥落在自己身上,它是“大山”最近交的唯一一個朋友,偶爾它還會給他帶來一些吃的東西,他很喜歡它。
突然,“大山”敏銳地看向森林裡的某處,在那片陰影中緩緩走出幾個陌生人。
人類?不,不對。
他疑惑地盯著那幾個人,而那個站在最前面的,面帶微笑的黑衣男子,他的手上拿了一朵紅色的鮮花。
這個天氣,還會有花活著嗎?“大山”撓了撓頭,更加困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