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未卜先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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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龍骨碎片將整片冰湖都囊括了,透明的質地,能看到湖上的朦朧風景。龍骨透出上面的光,映著地下石壁上深淺不一的水藍色的波紋顏色,就像是一汪湖水迫不及待的溢位,帶著股靜靜等待的興奮勁兒。

高臺是普通的岩石,周圍的光線還是太暗了,以至於明明那把袖珍小刀並沒有那麼耀眼,在此刻也顯得有些光彩奪目了。它就這麼靜靜地浮動在澎湃的黑暗之中,獨自閃著螢火般的光亮,這股光亮透著股神秘符號,在乍一眼看到的時候,差點把眾人都給唬住了。

“原來這看似簡簡單單的一把袖珍小刀,居然也會有迷惑人的作用啊。”林葬天笑了下,看向身旁那位不太好意思的白衣女子,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只好解釋道:“我也是太久沒有來這裡了,差點忘了當初他們在這裡還放了個幻術,估計是為了呵退那些居心叵測的不良之輩吧。”她小心翼翼地說著,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一絲抱歉。不知為何,在這個年輕人的面前,她總覺得自己的氣勢被人壓了一頭,雖然心裡不太舒服,但她還是遵循了在湖邊的時候和他的約定,所以一直笑臉相迎。時間久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這虛偽的笑都快要僵住了。

唉,這又能怨得了誰呢?她在心裡暗暗嘆氣道,眉宇間愁雲密佈,之前在上面的時候,從林葬天他們一行人還沒有走出森林,來到湖邊的時候,她便已經注意到了有異鄉人的接近,但是無論她怎麼提醒,“大山”就是不予理會,還以為自己在他腿上蹦蹦跳跳是在和他鬧著玩呢,他不知道自己當初有多麼的焦急,生怕他遇上了什麼壞人,遭逢了什麼不測,那麼這樣一來,白熊一族的傳承可不就徹底斷絕了不成?!一想到這一點,她就愈發得焦急難耐。不過還好的是,這一行人雖然也不是什麼善茬,但這個一襲黑衣的年輕人,居然看出了自己的跟腳,而且一眼就看出了“大山”與其他的白熊族的不同之處,能想到白熊一族的傳承這一點,估計普天之下沒有幾個人了。包括現在的白熊一族的人,還都以為族譜上畫的那些東西是一個神話傳說呢,根本不相信自己這一族居然還會有傳承這一類東西,莫不是在說笑話?!

現在白熊一族的某些老人,或許還會記得那些舊事,包括一些上了年紀的也都聽過關於傳承的事情,但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們即使當做故事和笑話講給了下一輩,年輕一輩的人,也不會相信這些根本無法兌現的事情,權當作個笑話和故事來聽了,根本不在意其真實與否。

而她作為守護秘法的守護神,雖然也想要告訴他們傳承的事情,實際上傳承並沒有斷絕,只是出現了意外,知道秘法存在的白熊一族的人已經不復存在,好像被人秘密殺害了,所以後來的時光中,沒有了秘法的引導和發現,白熊一族的傳承就像是在陽光下打著燈籠,即使撞見了也不會以為是。所以像“大山”這樣從小就展現出與眾不同的,沒有了秘法的引導,他身上關於白熊一族的傳承反而還會害了他,進而變成如今這樣痴傻的模樣。

雖然她也很想要幫忙,但是她作為守護神,無法離開秘法附近太遠,只能等著得到傳承的白熊一族自己找過來,而且遵循著古制,她無權對傳承之人過多幹涉。“大山”直到現在還沒有化形為人,她也無法帶領他來到地下,那個通道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小了。

她看了眼林葬天,若不是他提出那個交易,讓她得以在規矩之下可以幫助“大山”獲得秘法的引導,她真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待多久。在這個地方,她已經待了太多年,只等到傳承之人獲得引導,她才有機會可以出去看一看。時過境遷,也不知道現在的大陸上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她對於這些事情,如今好像終於可以大膽地暢想一番了。

白衣女子一邊道著歉,一邊抬手揮袖,撤去了籠罩在高臺周圍的那層有關幻術的陣法,空氣中漣漪陣陣,如水波漾開,一瞬便清明起來。她難為情地低著頭,說道:“現在好了,請。”

林葬天笑了笑,抬起手,但手抬到半空,又突然頓了頓,然後林葬天看向女子,笑問道:“不會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機關吧?你先仔細想想,我不著急。”

白衣女子刷的一下臉就紅了,她自然是聽出了林葬天言語中的諷刺意味,再次為自己剛才的疏忽而感到後悔,以至於讓他有了可以提一嘴的餘地,於是她趕緊搖頭,以防林葬天不信,極其肯定地說著沒有了沒有了,竭力微笑著以使自己感到鎮靜。

林葬天笑了笑,落在她的眼中,這副笑容彷彿突然有了含義,像是藏在雲端裡似的,令人琢磨不透,悠遠而淡漠。

若不是我碰不得這個東西,哪裡還會輪得到你來跟我講條件,我自己把這個東西拿上去不好嗎?白衣女子站在一旁,心裡不忿地想著,她現在一想起自己之前在上面和他商量,美其名曰:“做生意”的時候,自己那一副終於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悽慘模樣,而對方提出的那些要求自己又得沒有餘地地接受,可以說這筆“生意”,實際上就是一場沒有懸念的結果,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接受他的要求,而自己沒有拒絕的理由。她一想起這些就覺得自己的那些驕傲完全被人給推翻了,總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如此丟人,而且還是在一個人類面前,這等恥辱,她心裡盤算著日後一定要找個機會奪回來自己今日所失去的東西。

她瞥了眼林葬天,見對方還遲遲沒有動手,便又只好溫聲細語地說道:“公子請,這上面再沒有什麼機關了,你若是不信的話,我也沒有什麼辦法,畢竟我作為秘法的守護神,是無法碰觸秘法本身的。”

星花他們看著那把淡淡地發著光的袖珍小刀,眼神認真了起來,對於秘法寄生在物體上的事情,他們聽得很多,見得很少,這次好不容易見到了白熊一族的秘法物件,巴不得多看幾眼,希望能從上面瞧出點什麼來。

北辰吹了吹擋在眼睛上的頭髮,對於這把袖珍小刀,他很有興趣,只是這上面流轉不停的“光線”對他而言,有點雞肋了,沒多大的用,但是棄之又覺得可惜,所以他儘量少看幾眼,以免自己以後還覺得後悔。

袖珍小刀造型很是精巧,刀柄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細小的刻紋,呈暗金色,從林葬天這個角度來看的話,刀柄倒有些像是幾片紋路清晰的樹葉被攢成了一團的樣子,而且相映成趣,和諧美麗。刀身也是如柳葉一般的形狀,清亮得像是浸在水中似的,尾部向上微微翹起,如游魚一般有了靈動活潑之感。這把小刀不過一個手掌大小,渾身都發出如同粉末般的金色光線,長明於這地下的黑暗之中不知多少年了,從周圍的零星灰塵也能看得出來時間的流逝之感。林葬天盯著小刀上面流淌著的“金色光線”看了許久,大致領略了一番當初把秘法藏入這把袖珍小刀的人的用心,等到身旁女子提醒,他才笑了笑,然後抬了抬手,沒有直接去拿那把小刀,而是手指在空中劃了幾下,一根金色的“絲帶”便從他的掌心蜿蜒而出,纏繞起那把袖珍小刀,將其慢慢拉近。

白衣女子突然眉頭一皺,語氣嚴厲道:“你……你居然偷學!”她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得厲害,晃盪著就彷彿她此刻不安又急躁生氣的心情。這個外鄉人,居然偷學了小刀上的秘法傳承之術!她在感到生氣的同時,也同樣感到震驚與害怕,僅是這麼一會的時間,便已經讓他將這個秘法給學習了去,那麼若是讓他再見到更多?她瞳孔震顫,不敢再去細想。

林葬天不以為意地看了看她,笑道:“怎麼?我憑自己本事學會的也叫偷學嗎?”林葬天勾了勾手指,將小刀拿著手裡,刀身清涼,不重,很輕盈,“再說了,這等秘術也不是白熊一族獨有的,我這也算是觸類旁通了。”

女子的喉嚨彷彿被冰塊堵住,含著渾濁,發不出聲來。她很想反駁,但奈何找不到反駁的話出來,所以急的她額頭上竟是冒出了汗來。

紅慄掩嘴笑了下,她不難想到林葬天會去學白熊一族的秘術,但當他真的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學會了,而且還加以運用,她再看林葬天與那個女子的對話,就覺得莫名地滑稽。一個心裡揣著明白裝糊塗,一個是清清白白的傻子,這筆生意,顯而易見的,是她更虧一些。

林葬天收起小刀,藏入袖中,見女子還是那副模樣,而且看著他,嘴角浮現出一抹極其冷淡的笑容,像是那日在風池城見到的灰色的飄雪,就連陽光都是凍人的。

她鼻尖哼了一聲,對於林葬天的作為,她沒有什麼好評價的,生意嘛,也確實像他所說的那樣,他是在約定之內辦事,即使是學會了那門秘術,也是他憑自己本事得來的,自己當初同意帶他下來,早應該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她想到這些,又無故地對自己感到失望,唉聲嘆氣起來,沒想到許久沒有和人打交道,自己的心思縝密程度居然會下降得如此厲害。也不知道是不是世風日下了,還是自己太因循守舊了。

“希望你能說話算話!”她冷冰冰的,沒來由冒出這麼一句話。

林葬天笑了笑,扭頭問道:“不然?”

她瞪大了眼睛,平時的那份優雅嫻靜徹底消失不見,攥著拳頭,強忍著心中的怒氣,深呼吸了好幾下心情才平復過來,然後她又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股尖銳,加快腳步走在前面,“走吧。”她淡淡地說道,再次恢復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林葬天見她那副模樣,只覺得有趣,便笑了笑,示意大家跟上她的腳步,別不小心跟丟了。

她腳步飛快,大踏步走在前面,彷彿一刻也不想在這待了,不能和他在同一個空間裡待著,她害怕自己忍不住會發瘋,所以一直焦急地往前走,一襲白衣被她的步伐帶動起來,腳下生風似的走著,周圍火焰都頓時矮了那麼一寸。

林葬天在後面大袖飄搖,悠哉悠哉地走著,手裡把玩著那把袖珍小刀,還給星花他們看了看,讓他們拿在手裡把玩了一會,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貴重的。可這落在白衣女子的眼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瞪大了眼睛盯著那把小刀的去向,看著它在眾人的手裡不停變換陣地,像是個喜歡到處跑的孩子,一刻都待不住似的。女子咬了咬牙,心中默唸著“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到了……”

由於她實在是走得太過著急,和眾人拉開了一大段距離,所以最後她在穿過一個路口之後就沒了身影。林葬天停下來看了看周圍,然後抬起手,示意眾人先停下來。

“她這是去哪了?”北辰看了看周圍,都是長得一樣的岔路口,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林葬天淡淡道:“沒事,她會回來找我們的。”

星花她們聞言,也安心了下來。只是這周圍都是骷髏,看著心裡總有點怪怪的。

過了一會,果然就如林葬天所言,白衣女子見自己身後沒了他們的身影,便暗自惱了一聲,趕緊原路返回,回來找林葬天他們了。

在終於看到林葬天他們之後,她才稍微鬆了口氣,還好他們原地停下了,沒有自己去找路走,不然的話找到他們的難度又增加了不少。她不好意思地道了句抱歉,然後說自己走得太快了,會慢些走的。

林葬天笑容玩味地打量著她,看著她心中十分不安,渾身都不自在,然後林葬天收回視線,笑著說了一句讓大家都感到震驚的話:“你本就壽命不多了,走這麼快,是趕著去投胎嗎?”

白衣女子心中一驚,不由得說道:“你怎麼……”話說了半截,才捂住了嘴,但已經晚了。她眼神中充滿了驚訝,對於林葬天一語道破她的秘密而感到一種不真實之感,無數念頭溜冰似地滑過,心宛如閃爍不停的火種,忽明忽滅。整個人忽然變得輕飄飄,像是蕩在海上的紙鳶,隨時都能被捲走。

林葬天笑了笑,走過她的身邊,輕聲說了句:“天下未卜先知的預言家都是這樣的,不必大驚小怪。”說完後,便聽到他呵呵地笑了一聲,經過了她的身旁。

白衣女子愣在了原地,看著眾人經過自己旁邊,向她投來一些意味不明的眼神,心情無比的複雜。她眨了下眼睛,抬頭張了張嘴,妄圖撒個謊給掩蓋過去,但她最終還是無力地將那些話給嚥了下去。她怕那個謊言太過不堪一擊、太脆弱了。

林葬天突然回頭看著她,微笑道:“不走了?”

白衣女子愣了下,然後才回過神來,她手指互相攥著,莫名緊張地踱了踱腳步,然後便軟綿綿地跟了上去。

這個人可真可怕。

她偷偷地瞥了眼林葬天,心裡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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