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燈火,女子與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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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厄斯。

白熊一族所在的村莊某處。

“大山”的家裡。

“大山”的家也是一個厚厚的冰殼做的屋子,留了個入口進去。這周圍沒什麼人家,倒顯得偏僻了許多,隔著外面那一個個人家好遠,涇渭分明的。據“大山”說,以前他們家附近還是住著不少白熊族的族人的,只是後來因為他的緣故,父母和大家的關係變得差勁了很多,又因為他總是一副痴傻的模樣,別的族人擔心他染上了什麼病,傳染給了自家孩子,於是便不讓自己的小孩和他玩。後來呢,好像是還覺得不太放心,就漸漸搬走了,反正那屋子好做的很,找幾塊厚厚的冰塊就能夠該成,一點也不費力氣,所以說走就走了,一點也不覺得可惜。

先是一個族人如此,後來周圍的族人便紛紛開始效仿。他的父母開始不以為然,只是後來時間久了之後,便有些心裡不舒服。他們也變得不再年輕了,之前一直憋著的火就往他的身上來了。他那時候簡直變成了一個出氣筒,專門承接上父母的怒火,而且沒有餘地的捱罵。他們埋怨他、嫌棄他,甚至變得開始厭惡他了。只是那時候“大山”都不懂,他只覺得心裡翻攪得難受,鼻子眼睛都酸了,臉上隱隱作痛,還有些溼溼的,以為是在哪裡劃傷了臉流血了,沒想到伸手一摸,居然是自己的眼淚。

如今想來,“大山”也只是心情複雜地笑笑,出不了聲。

童年的事情,值得珍貴的並不太多,當“大山”終於變成了一個別人眼中的、正常的白熊一族的族人之後,他回憶了一番自己過去所遭遇的種種事情,才逐漸嚼出滋味來。他仰頭把嘆氣都嚥下,眼神中有些落寞和孤單,好似被方才那陣騷亂而引發的回憶打碎了快樂,使其墜入湖裡,變成了映在水面上的月亮,任憑怎麼撈都撈不上來,都做了無用功。

原來長大,並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麼開心啊……

“大山”在心中慨嘆一聲。

之前蹲坐在湖邊,本想著離著那邊的紛擾遠一些,卻沒想到還是被他們給找上了門來。不過這次他們的語氣倒是緩和了許多,就連那個他一直以為早死了的老村長,都住了個藤蔓做成的柺杖過來了。他臉上溝壑縱橫的,差點辨認不出來那是張臉還是雪原上的某處荒地。老人家身子瘦弱得可怕,瞧著比那乾枯的樹枝都要纖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風給不小心吹跑了去?

老人撫須笑著,試圖緩和氣氛,讓“大山”和那人和解,說是年輕氣盛不懂事,讓“大山”千萬別往心裡去,然後讓他給“大山”道歉。那人滿臉寫著不情願,但還是被人推搡著過來面前,不情不願地道了句歉,聲音小得只能讓蚊子聽見,更何況現在這時候連蚊子的影都見不到了。

他的道歉還不如自己放的一聲響屁來得痛快乾脆,彆扭得讓人作嘔,但是礙於情面,他還是接受了那人的道歉。得了他的諒解,那人便心滿意足的笑了,好像這次的道歉是彩排過似的,他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之後晃悠著身子走了,腳步邁得極大,眼珠轉著,左右看著旁人,好像在炫耀些什麼。這時候,“大山”才忽然想起了那人的身份——是村長的孫子。

怪不得那個很少見到的老人會出面,願意在他們之間當一個和事佬,這下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大山”不禁覺得可笑又諷刺,那個小時候看還覺得高大的老人,不再年輕已經是一個事實了,但沒想到與之老去的,卻不止他的外貌和年齡。不過白熊一族唯一的好處就是強者唯尊,誰的拳頭硬就聽誰的。這一點對“大山”來說倒是簡單,若是真讓他去想一些勾心鬥角之類的事情,對於現在剛剛才接受完傳承的他來說,還是太早了。不過現在來看,做一個族長似乎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困難。只要你展現出力量,讓那些人懼怕,你說什麼他們就自然會聽你的。這倒是簡單了不少,也讓“大山”省去了不少麻煩。

答應了林葬天的事情,他覺得自己很快就可以做到了。雖然不瞭解族裡的情況,但是他看得出來他們看著自己的眼神意味著什麼,所以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在族裡應該是達到了不錯的一個程度了。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就相對而言的簡單了許多。看著他們那些附和的笑容,他覺得自己估計以後只要揮一揮拳頭就能把他們給唬住。想到這,“大山”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然後立馬悚然,身上一陣潮熱。他用力地搖了搖頭,把心裡的那些自大的想法給散去。

這突然爆發出的力量讓他在變得強大的同時,也賦予了現在的他還不能夠消化的、屬於強者的那些自負與驕傲等等情緒。這其中有好有壞,他暫時還需要分辨的能力,不然就又會像剛才那樣,感覺自己是在俯視那些族人。尤其這一點讓他感到害怕,因為他有一瞬間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變得不是自己了,這不好,他肯定地想著。

之後他找了大家都在閒聊的空隙,與林葬天說了這件事,不知道為何,見了他就總覺得他能夠幫到自己什麼,所以對林葬天說了自己的煩惱之後,“大山”臉上的表情舒展開來,放鬆了不少。

林葬天沒想到他已經這麼快就察覺到了自己的這個問題,有些意外,因為據他所想,突然湧上來的力量,以及與其不相匹配的心性,早晚會讓他出現問題。看來今天這次事件,把他的那份憂慮,給提早搬到了檯面上來,所以應了那句老話——“禍福相依”。所以林葬天便跟他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出現這樣的問題,所以不要自責,覺得自己變了,你既然能夠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存在,那就證明你還是從前的那個你,即使你現在確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是那個骨子裡的你,那個善良的你,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所以接下來你其實不需要去做太大的改變,你只需要時間去消化那份傳承帶給你的東西,然後去安靜地思考,讓心絃搭上你修行的腳步,二者會慢慢地趨向一致的。我看人還是很準的,即使你未來真的成為了一個可以傲視群雄的人,我相信你那份對他人的同理心依然不會改變的,畢竟你就是你啊。

“大山”聽了林葬天的話,若有所思,消化著林葬天說的東西,心中的那份不安漸漸消失了。他轉眼看到忽然飛來的小白,臉上隨即露出笑容。每次看到那個眼神,就會讓“大山”不由得鑽進時間的盲點,回到記憶裡的那棵老樹下,見到那個眉眼和善的老人,然後心裡就不禁湧上來一陣暖。

這算是他童年生活為數不多的、珍貴的回憶了。

他由衷地笑著,那些感傷漸漸淡出腦海中。

————

薄暮漸昏,夜色即將來臨。

眾人在“大山”這邊住下了,附近的山變成一堵黑色的牆,把眾人圍在裡面。“大山”家裡很簡陋,只有個睡覺的地方,看樣子真的好久沒有回來了,即使遠遠地看一眼,也知道現在睡不成了。不過倒是寬敞,容得下林葬天他們這麼多人。

在問及他一個人都是怎麼生活過來的時候,“大山”撓了撓頭,大致地說了一下自己的經歷。以前記憶模糊的,都是餓著睡著的,父母在的時候還會給他些吃的,後來不在了,他也不懂得那些打獵的技巧,之前學習的時候怎麼也學不會,所以就一直有了上頓沒下頓,吃的東西全憑運氣和蠻力,不費腦子的。若不是他身上還有份傳承在的話,估計很難熬過去。而且後來小白偶爾會給他銜來一些吃的,不然的話,他真的得餓死。

不過現在好了,那些以前一直學不會的東西,現在全部都會了。只要“大山”稍稍回想一番,那些以前怎麼也記不住的動作,便從腦海中浮現了出來,所以晚飯“大山”就提議由他來做,大家見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也都贊成。

“大山”走後,眾人聊著聊著,不知怎的就聊起了他,小白也跟著聊了幾句,說了些自己知道的“大山”的事情。聊到最後,星花不禁感慨了一句:“沒想到他以前居然過得那麼艱難……”

“沒辦法的事。”林葬天看著“大山”離去的方向,緩緩道。

有時候深陷泥沼,越是掙扎,就越是深陷其中,生活對於有些人來說就是泥沼一般的存在,你越是與之抗衡,就越是感到無力。

所幸總會有好的時候,不至於一直就這麼暗下去。

過了一陣,“大山”回來了。

晚飯是“大山”打來的幾條魚,被眾人烤了吃了。魚的滋味不錯,刺也不多,肉倒是厚實,很容易就能吃飽。“大山”看著大家都吃飽喝足,滿意地笑了。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打獵,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樣,很成功。

之後“大山”帶著林葬天他們走遠了些,說是要帶著他們去看極光。走到外面一看,之前試探著的夜色已然變得漆黑,周圍繁星耀眼,被山脊捧著,星星遍佈天空之上。從山腳下走過之後,視線開闊了許多,沒了山的阻礙,天際一抹綠色的光芒徹底將視野給填滿,天上好似一整塊的綠色綢緞鋪在了上面,看得到深淺的顏色,帶著股絢爛綺麗。

眾人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驚歎得看著這片絢爛的天空。他們第一次覺得夜晚如此耀眼。那道一直變幻不停的光芒把星空裝點,語言一時匱乏,難以形容眼前所見。只覺得胸中一股氣禁不住地從中躍出,呼吸都跟著暢快了許多。那頭頂的星空與那極光相得益彰,宛若將一張燃了無數燈火的夜景圖從地上翻轉到了天上去。眾人心中一陣恍惚,只覺得腳下都開始變得如夜空一般深不可測,周邊風一吹,才恍然自己究竟是身在何處。

林葬天抬頭看著,心情也跟著美好。

他覺得這才是天然的“幻術”才對,之前見到的那些都遠不如此,顯得過於幼稚了。

————

與此同時的某處山上。

一隻飛鷹從天上落下,扇著翅膀,然後輕輕站在了一個戴著絨帽的女子肩上。她穿得厚實,將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但依然不顯得臃腫,可見她身材該多麼纖細苗條。她的眼睛並不算大,但是藏了某種東西在裡面,於是就顯得迷人了。她的嘴唇被月華照著,顏色紅得渾濁,一點點將她的臉龐描繪得精緻,點綴著雪的顏色。

女子站在山巔,耳邊全是風聲,絨帽外露出的髮絲隨風亂舞。

她微微抬頭,靜靜地望著天上的那片極光,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淡的笑容。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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