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夜之眼(1 / 1)
帝國東部。
某處海岸。
在域外異族侵入大陸之後,東部近乎所有的海岸邊都建起了一座蔓延著的“圍牆”,就像是長在海邊的某種特殊的海草一般,只不過不在海底,而是待在了海岸上面,風吹日曬著。
公孫家族的人也來了不少,帝國請他們在沿海邊都建造了像這樣的“圍牆”,目的是為了防範那些域外異族登上岸後傷害海邊居住的漁民和居民,根據以往的資料來看,這些還未化形為人的域外異族倒還好,雖然不好去打,但是它們登不上岸倒還好,只是需要提防著一些“大傢伙”,它們可以掀起海底的巨浪,傳到岸上來,就是一場難以想象的滔天巨浪以及足以滿溢數城的海嘯。現在公孫家族的人為東邊的軍隊加上了這一層圍牆,讓許多將士們都鬆了一口氣。
要知道當初域外異族突然襲來的時候,海邊實在是傷亡慘重,許多將士為了救被海浪席捲而走的無辜百姓,反而自己中了域外異族的圈套,被海底的怪物拉入了海底,窒息而死。還有累死在岸邊的,將士們收到的命令是把救助無辜百姓放在第一位,至於與域外異族的戰鬥可以放在後面,其實命令中還有一句話,那就是要將士們保重自己的性命,但是幾乎所有人,好像都把這一條給忘記了,在那場海嘯之中,許多個平凡的肩膀,以凡人之軀,豎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圍牆,擋在海邊,眼神熠熠,怒視海上翻湧的巨浪中虎視眈眈的域外異族。
為了救人而喪命的將士們數也數不清,因為諸如此類的種種事情,發生得實在是太多太多……
圍牆上,一位身穿紅衣,腰佩長刀的男人在緩緩走著,他與在上面巡邏站崗計程車兵們點了點頭,擺擺手,說自己就是來這邊看看,沒啥事。士兵們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尊敬,側身讓出道路來,然後便繼續巡邏去了。
李丘北轉頭看向那片平靜的大海,以前來這裡的時候還是覺得挺賞心悅目的,偌大的一片大海,深藍色,頭頂的陽光藍天白雲,個個瞧著都那麼好看,海風一吹,腦子裡都是一片藍色的大海,寶石一樣地閃閃發光。但是自從那一天過後,陰雲密佈,下著暴雨,海岸邊堆著數不清的屍體,都僵直在地上,臉上還沾著沙子,一片泥濘,眼睛都還睜著,似有不甘,也有怒火,唯獨沒有怯懦和退縮。男人和站在岸邊的那些將士們站在一起,頭髮把臉都遮住,看不出表情來。不知道是誰說了句:我帝國的將士們,都是好樣的。
不知為何,明明這句話聽不出絲毫的感情波動,但是李丘北卻瞬間紅了眼眶,淚水打著轉,只有緊咬著牙,抿起嘴,直到嘴唇發白,才堪堪忍住了那眼裡的淚水流出來,身上的雨水不斷往下滴著,視線一片模糊,眼中的血色變得混沌。但是,眼裡的淚水不流了,心裡的淚水卻決堤了,隱隱作痛,呼吸都為之一窒。
那些閉不上眼睛的人,很多他都見過,打過招呼,他們的模樣他都還記得很清楚,那每一張燦爛的笑臉,當初笑得有多燦爛,現在看上去就有多讓人心酸,他們的笑容褪色在時間的長河裡,如泛黃的紙就這麼翻過頁去。
李丘北閉了閉眼,轉頭看向那片大海,眼睛通紅,還有許多將士的屍骨,可能再也撿不回來了。
他咬了咬牙,眺望著海上還在遊著的域外異族,握緊了拳頭。
這幫畜生!
“李將軍!”
一個聲音將李丘北從回憶當中拽了回來,他看著那副燦爛的笑容,有些恍惚地點了下頭,扯出一個笑容來打了一聲招呼。看著那位巡邏計程車兵經過,一直走了很遠,年輕人的背影中,好像蘊含著某種力量。李丘北現在只要看到像這樣的笑容,就不由得有些悵然,雖然這樣的事情他經歷過了很多,但還是無法避免,畢竟他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短時間內還緩不過來,也做不到那麼的麻木和冰冷無情。
李丘北手掌輕輕地搭在牆上,眺望那片大海,皺起眉來,神情有些嚴肅。
從那一日過後,甚至在那之前,好像域外異族就只是在試探帝國的實力,時至今日,仍未見到化形為人的高手出現。
李丘北不禁嘖了一聲,咬起嘴唇。
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
塔內。
林葬天一行人在那隻火鳳凰之後,又見到了許多幻象之物,在有了之前那次的經驗之後,再見到不管有多奇怪的東西,大家都已經覺得見怪不怪了,這座塔裡面的任何東西都在變化,唯一不變的,就是這座暗青色的高塔。
就這麼走著,途中,遇見了一個腦袋比指頭多的人,臉色鐵青,身上掛了個大鼓,手上拿著鼓槌不停地擊打著,還沒等林葬天他們行動,他便已經左蹦右跳地過來了,腳步飛快,簡直就像是飛過來似的。地上咚咚咚地一陣巨響,顫得肉眼所見的一切都在不停地晃動,站也站不穩了,而且他腦袋不斷轉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叫喊著什麼,聲音像是被兩把刀劃在一起似的,讓人簡直想把自己的耳朵給丟掉,恨不得自己生來就是個聾子。
然後,紅慄沒有忍住,就出手把他所有的腦袋都給捏爆了。他的腦袋就像漏了氣的皮袋一樣,血液飛濺一地。一眼看去,那人的身子還在動著,但實際上他已經是個死物了,又或者說,他本身就是一個死物,只不過現在是徹底死了,死得不能再死的程度。
紅慄則獨善其身,一襲紅衣一塵不染地出現在眾人身邊,收起了不小心露出來的尾巴,然後揚揚下巴,看著那個出現在眼前的階梯,示意大家繼續前進。
“大山”驚得合不上下巴,愣愣地看著紅慄。
沒想到紅慄姑娘,居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小白“啾啾”地叫了一聲,把“大山”驚了一跳,然後很快回過神來,轉身快步跟上了林葬天他們。
在這之後,又遇到了一個白衣披髮遮面的女子,聲音幽幽然,但是突然到了面前,張開一張血盆大口,舌頭拉得老長,拖到了地上去,瞧著悽慘無比,一雙枯骨似的手臂如鏽了的鋼刀一樣,往身前一劃,“大山”趕緊側身躲過,腳下碎石翻起,一道氣流瞬時從眼前劃過,鼻尖可以感受到那份寒意,簡直令人發抖,他現在空有一身力量,但是實戰經驗並不充足,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了一身白衣的女人身上,然後用力揮臂過去,後者頓時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破布般地掛在了塔壁上,深深地嵌了進去,背後一道牆上全是“蛛網”般遍佈的裂紋。那女子抬了抬手,黑髮下的一雙閃著幽幽綠光的眼睛頓時黯淡了下去。
“大山”見她再也不動了,便放心地嘆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緊張地看向林葬天,後者對他點了點頭,投來了讚許的目光,然後林葬天對他說他第一次實戰,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之後的幾層,林葬天都有意無意地給“大山”機會,讓他去實戰一番。透過這一次,“大山”除了增長了實戰的能力,也對擁有這樣如此切膚的觸感的幻術,生起了一股後怕之意。在聽林葬天說這世上使用幻術其實算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之後,他便有些苦著臉,覺得這樣的術法實在是太讓人難受了。林葬天見他這樣,便安慰他道:“沒事的,像這樣的幻術自然也有三六九等,像今天這樣的幻術算是很上等的一種幻術了,之後你估計很難再遇上這種程度的幻術了。畢竟世上會幻術的人那麼多,但是要論把幻術運用到真實的程度,還是隻有一小部分的人才能夠做到,所以你也不必擔心,等到你之後境界提高了,也就只有這樣的幻術才能稍微迷惑住你,至於剩下的那些幻術,根本入不了你的眼了。”
林葬天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那邊的那個女人,說道:“你看,現在的你,對於上等的幻術,不也已經有了還手之力嗎?”“大山”望了望那個陷在牆裡的女人,然後臉上便有了些笑容,笑著說自己現在沒事了。
林葬天笑笑。
在這之後,有一尊高大的巨人橫臥在路口,他手掌輕鬆就能將眾人囊括其中,見了林葬天一行人,也只是半睜著眼皮,絲毫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隨手一掌就要壓下來。然後北辰雙手合十,踏出一步,地上騰然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氣息,北辰翻出一掌,掌心金燦燦一片,金光如液體一般聚集在他的手上,然後被他輕輕推出。
然後眾人只見到那尊巨人驀然睜大了眼睛,但已經來不及了,他的身子被那道由金光匯聚而成的手掌壓下去,身體越縮越小。北辰瞥了眼地上,挑了挑眉,然後手掌又往下按了按,那個巨人於是被金色手掌瞬間捻平,手掌移開,只剩下一縷嫋嫋青煙,在空中蕩了一圈,然後就悠然散去了。
有山妖化形千百遍,不停地變換身形,在空中飛來飛去,然後被林葬天抽出月壺劍,一劍給斬了。
有頭冒烈火的骷髏人,雙手拿著骨刀,氣勢洶洶地閃身到面前,然後被一直默默無聞的暮一掌按住腦袋,骷髏人腦袋上的火焰頓時暗了下去,瞬間熄滅了,唯有黑色的眼眶中的一點星火還在顫抖著不停,似乎不相信自己就這麼毫無還手之力了。然後暮身上便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隨手一拋,那個骷髏人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停下,像是個被孩子玩壞後丟掉的玩偶似的,軟軟地倒在地上。它眼中的幽火抖了一抖,風中殘燭一般地熄滅了。
死了。
暮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去,眼神示意有些吃驚的眾人,然後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之後,便是不斷地登塔,然後處理每一層的怪物,沒有什麼新意。
過了不知多久……
最後,林葬天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塔頂。
面前站著一個碩大的蜘蛛,正吐著絲,見到林葬天他們之後,它明顯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有人能夠來到塔頂。
想必它就是那個“夜之眼”了。“大山”揉了揉下巴,思索道。
林葬天眯了眯眼睛,發現它背上還有一顆深邃的藍寶石,即使隱在暗處,也能看到上面的光。
還沒待眾人怎麼,身後便突然傳來一句輕輕的聲音,很幽遠,也很冷清:“不好意思,那顆藍色的寶石,能讓給我嗎?”
眾人回過頭去。
後面路口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肩上站著鷹的女子,她一手拿著絨帽,肩膀靠在牆邊,手上有意無意地玩著一根褐色的木棒,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