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遙遠的波動（1 / 1）
塔頂。
寬大的空間像一個塗了青色顏料的原野。
頭裡拿了個絨帽的女子靠在一側，臉龐被一半的火光照耀著，明暗不定。她微笑著看著林葬天他們，見林葬天他們都沒有回應的樣子，她稍顯慌亂地挪動自己的手指，讓其交錯在一起，把粉嫩的手指壓出白印來。其實她是極其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的，但是在林葬天他們的面前，她想要扮演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讓他們覺得她的那些舉止行為都一眼能看得到底。她眼睛上下緩緩移動著，心裡一陣笑。
林葬天瞥了眼她手裡的那根褐色的木棒，微微搖頭：“那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事情，”林葬天抬了抬下巴，說道：“你可以問問它。”
而那個巨大的蜘蛛還是在不斷地吐著絲，用手不斷地撥弄著，白色的線上面帶著許多幽綠色的光點，像是遙遠夏日夜晚裡的螢火蟲一般飛舞著。它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被討論的模樣，明明眼睛比人多許多倍，但是表情的變化卻沒有人那麼的豐富，所以導致看上去它像是一個手腳靈活的傻子。
她鼻尖出了一口氣，肩膀移開了塔壁。看來這些人不是為了那顆寶石而來的。
那麼也就是說他們並不知道這座塔的寶藏了？她眉頭微微皺了皺，歪了歪腦袋，看了看林葬天一行人。
嗯……一身黑衣的年輕男子，長得還不錯，有點少見的好看模樣，可惜這也當不了飯吃，不知道實力如何。她眯了眯眼，看不出來深淺來，心念一放，隨即又看向星花他們，越看越讓她心裡感到一陣震驚，沒想到這些人居然都這麼的有來頭，那個黃頭髮的男人，手腕上繫著的東西，一看就非凡品，尋常的僧人是不會擁有這樣的東西的，除非是……
她的心臟由著她那個想法而上下起伏著，比山巒因地震而顫動還要更甚，懷疑不可遏制地滋生出來，肯定又否定的矛盾反反覆覆，一系列的想法讓她的胸口開始發熱，尤其是在看到了紅慄他們之後就更是如此了。
九尾妖狐的氣息一點也沒有掩飾，就在她看向那邊的時候，那個一身紅衣的女子便已經先一步向她投來了視線。而那個金色頭髮的女孩，一雙藍色的眸子充滿生機，一身的聖潔無所不在地灌注到了她的眼睛裡面，讓她都產生了片刻的錯覺，自己到底是在塔內還是在塔外？而另外一位身上的那股神秘的氣息，則讓她想到了一個遙遠而古老的種族，但還是無法輕易地肯定下來。
她抬了抬眼眸，看向了“大山”，雖然早有預想，但還是被他身上那股好似剛剛接受某種古老傳承的磅礴氣息而小小的吃驚了一下。
這些人，都不是善茬啊。
但她還是上前了一步，走進了這一層，手裡握著那根褐色木棒，攥了攥手，嚥了嚥唾沫，抿著嘴落下那一步。她身後的那條階梯漸漸消失不見，像是幻覺一般的消散而去，又眨眼間增添上了一面暗青色的牆壁，在黑暗中看不出其顯著的顏色，只在心裡將其給默默標記著。
她並不知道，在她沒有注意到的瞬間，也就是在她剛剛落腳在塔頂的那一瞬間，林葬天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名字？”林葬天淡淡地問道，像是根本不期待她會回答一樣地問道。
她朝著林葬天他們走過來，步伐從輕快變得慎重，“小早。”她隨口回答道，就像是編了一個名字而不擔心別人發現似地說道。
林葬天笑了笑，然後緩緩說道：“你是為了那顆寶石而來的？”
“嗯，我只要這個，其他的歸你們，我什麼都不要。”她說道。
“哦。”林葬天微微笑道：“不過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事先知不知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什麼事？”她隨口問道。
林葬天退後了一步，與她並肩站著，說道：“這座塔從第一層到塔頂，一路上來，終於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夢境法陣，就在剛剛，你走進這一層之後，這座塔的法陣再次加固了一層，”林葬天和紅慄他們一起又往後退了退，說道：“既然你那麼想要那顆寶石，就自己去拿吧。”
小早愣了一下，然後回頭問道：“你是說……現在這個夢已經完整了？”
林葬天點點頭，笑道：“沒錯，而且你剛才進來之後，隨著這裡的人數的增加，這個夢境的法陣又加固了一層，除非我們破了這個夢境，不然的話，估計很難出去了。”林葬天看了看周圍，說道：“你先試試，若是死了的話，還能少去一層的加固法陣，也算是給我們省了力氣。”
林葬天說得面不改色，小早則是越聽心越寒，看林葬天的神色，不像是在和她開玩笑，就突然有些心虛起來，“你這說話方式，能活到現在也是一個奇蹟。”她翻了個白眼，然後冷哼一聲，朝著那個蜘蛛走過去，她肩膀上的鷹叫了叫，算是附和，它轉了轉頭，眼神狠厲地看了林葬天一眼，林葬天則仍舊是一臉的冷漠，絲毫不以為意。
看著小早越走越遠，嬌小的身形在那個巨大的蜘蛛面前顯得更小了，火光下，兩道身影逐漸交融在一起。
另一邊。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聊天啦？”紅慄輕聲笑道。
林葬天忍不住笑了笑，說道：“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去試一試嘛，不然看她之前那個樣子，明顯是想著我們先把那個蜘蛛打得差不多了，然後自己坐收漁翁之利的，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不得讓她先去探一探這座塔的主人給我們最後留下來的東西？”
“是什麼呢？”“大山”撓了撓頭，空有一身力氣無處使，現在身上都冷下來了。
林葬天笑了笑，“你們看就是了。”
那邊。
名字叫做“小早”的女子走到那個巨大的蜘蛛面前，她沉下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蜘蛛的巨大的眼睛，黝黑髮亮，她都懷疑它到底能不能看清這裡的東西，根據她所瞭解到的資訊來看，這座塔的主人生前是個很了不起的前輩，與其說是前輩，不如說是一位難得的痴情人。之前看到書裡寫到這一段故事的時候她還沒有怎麼深入的去了解，總以為是誰編造的故事，可是後來在其餘的一些書籍上又都奇妙地找到了某種驗證，所以這才讓她下定決心要來到雪原厄斯這麼深入的地方，想要看看這個故事裡面的青塔，究竟是何物，而其中那顆深邃的藍寶石更是讓她神往，好像是從小的時候就開始的吧，她對於那些會閃閃發光的東西的好奇與熱愛。不知道為什麼，她對於那些亮晶晶的寶石，天生就有一種飛蛾撲火般的熱愛。這股熱愛，貫徹了她此行來到雪原厄斯這裡的所有行為。
她一閃身出現在了蜘蛛的背上。
那顆神往已久的藍寶石就那樣安靜地躺在她的面前，隱隱閃爍的光，讓她高興起來。“嘿，你現在是我的了。”她笑了笑，伸出手去，但很快她就愣住了，她的手掌竟是直接從那顆寶石上穿了過去。小早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和那顆寶石，然後又試了幾次，逐漸焦急起來，然後懊惱地直起身子來。
記得書上寫的不是這樣的啊？她皺起眉。偶然間，她彷彿看到了林葬天在嘲笑自己，她有些生氣地喊了句：“看什麼看？！”再一轉頭，恍惚間，面前的場景全部改變，她愣在了原地，盯著自己的手看，然後猛然轉過頭去，那個蜘蛛和之前一樣地站在她的面前，依舊在不斷地吐著絲。
難道剛才……
小早心裡一陣羞惱，此時想起了林葬天的那句話，也終於明白過來他那句夢境完整了究竟是什麼意思。
原來，早在最開始的時候，她便已經被招入了夢境之中，自己卻還不知道。
小早抿起嘴，把手上的絨帽戴到了頭上，往下按了按，緊了緊，右手一抖那根褐色的木棒，一圈閃電噼裡啪啦地從空中短暫地劃過。
“喲，居然是個電元素的法師。”紅慄笑了笑。
林葬天點點頭，“那幫吟唱法師，就是喜歡隨身帶著這些木棒。”
“這能幫助他們更好地引匯出自己的靈力嘛，不然誰願意隨身帶著這玩意，晚上睡覺不硌得慌嗎。”紅慄笑道。
林葬天笑笑。至於那個晚上睡覺為什麼還要帶木棒的問題，他沒有問出口。
那邊。
小早手腕一抖，抬起木棒，在空中一劃，一道白色的閃電隨之而去。
“囚！”她皺眉道。
隨著她話音落下，那道白色的閃電宛若一條蟒蛇一般，從地上滑了一圈後，把蜘蛛的手腳全部纏繞了起來，電光在它的身上四處流竄著，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奔跑在下山的路上似的。
反觀那個巨大的蜘蛛，它絲毫沒有被撼動，即使它身上的電光早已經把它的臉龐都給點亮了，也仍是不退不進，就那麼安靜地站在原地吐著絲。它的身上升起陣陣的白色濃煙，像是老人點起的煙火從喉嚨裡吐出，伴隨著咳嗽聲，煙霧難聞。
小早捂住了鼻子，拿起木棒一劃，電光頓時消去。
蜘蛛龐大的身軀從一陣白色的煙霧中顯露出來，身上的傷口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了，癒合的速度十分驚人。
小早有些無奈，記得書上寫的這個蜘蛛，只不過手掌大小，這才過去了多久，就已經變成了面前的這個大傢伙。她嘆了口氣，望向它的眼睛，也不管那個幻術會不會讓她受傷，說道：“我只是想要你背上的那顆寶石，並不想要其他的東西，你大可以放心好了。”見它還是不相信的樣子，於是她又強調了一遍：“只是寶石就好了。”
隨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顆寶石便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的口袋裡，她摸了摸身上忽然多出來的那個沉甸甸的東西，雖然比起之前，沒有那麼耀眼了，但還是很不錯的，她跟它道了句謝謝，便將那顆寶石收了起來，然後有些不捨地看了看那個蜘蛛的背後。其實那裡還有些更重要的東西留在了那，被它從寶石裡面剔除了出去。對它而言，這個寶石不過是一個顏色好看一點的石頭罷了，即使丟了也一點都不覺得可惜。而更重要的東西，反而閃閃發光，比寶石還要耀眼得多。
小早拿起寶石看了看，有些遺憾地嘆了嘆氣。
心中一陣難過。
沒有了記憶的寶石，失去了它最重要的魅力。
她緩緩走著，看了看塔頂周圍的壁畫，心中升起無限感慨。
記得故事裡的兩個人，一人一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