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世間的差錯,兩個月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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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厄斯。

一處尋常的雪原,上空有幾朵縹緲得可以忽略的白雲飄過,風雪如常,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若是走近了,便能察覺到周圍氣流所帶來的明顯變化,一隻斷了翅的死鳥,身體已經凍僵,被風吹了一下,便翻了個個兒。這大概算是雪原厄斯見怪不怪的光景了。眼下這個時節,多是這樣被風捲起的無辜生命。

這來自天地的一個“不經意”,卻讓它看起來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似的。

不過,今日這場莫名的大風,卻是被困在這看不見的幻境之中的某個人冒著極大的風險帶來的。

眼下,應該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裡。人煙稀少的雪原上,終於也要開始熱鬧起來了。

————

幻境內。

月壺劍被畫卷裡走出的巨人按在地上,以拳頭重重擊打,一拳下去,周圍火星四濺,電光嗡鳴,月壺劍劍身的顫動帶著虛影,收縮著周圍的靈氣,只是那一線與林葬天牽連著,使得後者不時地腦袋一陣刺痛,神魂煎熬無比。林葬天能在這樣的處境下支撐這麼久,已經極其不易了。

空中轟隆作響,一陣又一陣磅礴的氣浪席捲而來,把地上的凹陷盡數填滿,四散的白色氣流團聚在那,無力地隨風飄蕩著,就像是掛在石頭尖上的破布帶子一般。

齊祥其面前攤開的畫卷浮在半空,空白的畫卷上多了幾道黑色的墨痕,可以看到,在畫卷上還有一個黑色的人影,應該就是那個巨人了,其在畫卷上以生動著的面貌存在,畫卷上的事物都在不同程度的“活動”,用以反映幻境內的真實情況。

“怪不得你不著急,原來是因為你的那幾個同伴都不是一般人啊?”齊祥其心有感知,眼前忽然浮現出了另一處幻境那邊的景象,他嘴角翹起,笑著說道。

林葬天動了動手指,現在他已經漸漸習慣了月壺劍牽連著神魂的那股疼痛了,雖然他現在渾身都是血,但是他仍然不敢輕易切斷與月壺劍之間的聯絡,因為他知道的是,若是他一旦切斷了自己與月壺劍之間的聯絡,那麼面前的這個齊祥其就一定有辦法讓他再也拿不回月壺劍,對於此事,林葬天有一種莫名其妙地感應。他近期是很難再找到一把像月壺劍這樣稱手的兵器了,所以即使再難受也得忍著。

他抬頭看了眼鐵鏽般的天色,自之前那道劍光過去之後就一直是如此,天邊清晰可見一道昏黃,與紅褐色疊在一塊,暈染起來的獨特色塊,鋪滿了那半邊的天空。“想看我著急的樣子麼?”林葬天輕聲喃喃道,手指微動。

“嗯?”

還未等齊祥其反應過來。

巨人那邊。其拳頭落下,還未打到被壓在拳下的月壺劍,月壺劍突然擰轉一圈,白色劍光如水遍佈全身,震開了巨人抵著的那隻手,後者的灰白眼眸流露出遲疑和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後便看到那隻落下的拳頭被一股攢聚如火的電光擊中,然後巨人的整隻手臂都開始分崩離析,寸寸龜裂,隨即廢墟般落在地上,很快便消散了。

掙脫束縛後,月壺劍筆直一線掠出。

齊祥其抬起手,衣袖飄蕩,執筆落下,畫卷於是動盪,驚起漣漪一片。

“有點手段。”齊祥其點評道。只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又有兩道黑色的巨劍從林葬天身上貫穿,而林葬天神色不改,靜靜看著自己的血不要錢似地流著,他的瞳孔浮現出一層漆黑的霧氣,身上的傷口如同這座不斷破損又自動修繕的幻境天地一般,時好時壞的。

“呵……”到了這個階段,林葬天只是呼氣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針刺般得疼。他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處,然後月壺劍驟然長明,劍尖朝下,電光火石之間,筆走龍蛇,如鋒銳筆端行走於天地之內,金色的劍芒在地上游走不停,速度極快,只看到一道金色的殘影,扯著昏暗的空間,皺了一連串的畫卷,周圍那些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數不清的黑色“觸手”都被它堪堪躲過,眼下這個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不止一點。齊祥其看著畫卷上騰飛的黑色身影,臉色愈發得難看起來。

齊祥其沒有回頭,只是落筆。

但貫穿了林葬天身軀的黑色巨劍,忽然又從中生長出來了無數的尖刺,其中一根穿過了林葬天的下巴,像是要封住他的嘴似的。林葬天扯著嘴,血順著那根尖刺不規則地流了下來。他的身體殘破不堪,精神卻愈發凝練了起來。

但是齊祥其似乎沒有發現,月壺劍在地上看似隨意地經過,但是金色劍芒存留著的痕跡卻沒有淡去的跡象,直到齊祥其後知後覺過來,也已經為時已晚。只見月壺劍忽然停了下來,懸在半空,周圍的“觸手”瞬間蜂擁而至,將它纏住,爆發出和林葬天所遭受的類似的尖刺,試圖將它破壞掉。但是在這個冷清的空間內,地面上,月壺經過之處,瞬間綻放出璀璨的光芒,一道道劍光首尾相連,組成了一個個筆力遒勁的文字,字字都是無比濃郁的劍意的結晶,被林葬天以天地作為字帖,月壺為筆鋒,形成了這樣一幅金光璀璨的壯觀場景。那些帶著某種特性的文字在整個空間內徐徐展開,如畫卷一般捲起,將這個幻境照徹,消融了小天地內的大半邊,幾乎就要露出星花她們那邊的天地了。

天邊一道道縫隙書頁般展開,邊角都能看到摺痕,金色絲線牽扯著裂帛的聲響,清晰地傳入耳邊。

這一切的一切都彷彿在告訴人們:這座天地就快要撐不住了。

齊祥其臉色陰沉,眉頭緊皺,他是怎麼也想不到林葬天還有如此後手。一想到自己就要兩次折在林葬天身上,他就來氣,好像還從來沒有人能讓他感受到如此恥辱。本以為這次多半是十拿九穩,但還是有著許多的變數,他低估了林葬天想要和他一絕生死的決心,居然不惜以整個雪原厄斯的靈氣格局來傾注到他們二人之間的那張無形的賭桌之上,實在是瘋狂。

不得不承認,林葬天這個人,確實值得他如此上心。

齊祥其神色認真起來,挽起了衣袖,將兩隻胳膊的衣袖都挽到了靠近肩膀的位置,他提起畫筆,在空中一攪,然後這座天地轟然一震,徹底翻天覆地起來,他們所在的這塊地下突然從四周斷開,單獨升起來。

林葬天皺了皺眉,往四周望去,全部都是分崩離析的場景,那個巨人已經倒下,身軀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齊祥其似乎是想要重塑這座天地,因此現在的混亂場面下,天地都是傾倒的,無數碎石山嶽都懸浮在空中,月壺劍所寫的金色文字此時飄然騰空,在半空凝成了一張透明的金色字帖,然後月壺劍忽然擰轉,一道劍光閃過,那張透明的金色字帖突然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飛快地從齊祥其與林葬天他們所在的地方經過,然後字帖裡的文字紛紛躍出,以一種急速的、無規則的方式將那些困著林葬天的黑色巨劍給斬斷,那張“蛛網”也隨之破裂。齊祥其身體後退,反身從虛空中扯出一道空白畫卷,然後瞬間展開,突然,那些金色的文字在空中頓住了,然後不受控制地向著空白的畫卷過去。

林葬天此刻已經消失在了遠處,躲在了某個角落裡。他氣喘吁吁地從臉上扯出那根黑色的尖刺,然後隨手扔在一邊,看著那些辛辛苦苦製造出的金色文字就這麼被齊祥其佔為己有,咬了咬牙,右手雙指併攏,在空中一劃,遠處,那些金色文字忽然又有了牽引似地,在即將被畫卷吞噬掉的剎那突然爆炸,數不清的金色文字在齊祥其身邊炸開,煙塵四起,齊祥其所在的那塊小小陸地此刻已經臨近破碎,後者從中走出來,一手拿著被燒了一半的焦黑畫卷,一手拿著畫筆,臉色非常不好。他看了看四周,發現林葬天已經脫身,不由得心中氣憤,腳下一用力,身下的那塊陸地就頓時裂開了,然後他落向一邊,手中畫筆再次提起,在虛空中開始作畫。

隨著他的動作開始,整個天地頓時開始扭轉,林葬天趕緊調換身形,不光是天地,連帶整個空間裡的“規則”都肉眼可見地發生著變化,就連林葬天都清晰地感覺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詭異,就好像是,這突然新生的天地其中的所有的“規則”,都是錯誤的。何謂錯誤的呢?即是與現實世界的規則完全相反,或者完全不同。

林葬天閃身到了月壺劍身邊,手握在劍柄上,他低頭凝視劍身,驚訝地發現月壺劍竟然在顫抖!

腳下忽然飛快下沉,耳朵被風堵住,呼吸困難,天地施加的重力誰也逃不掉。林葬天握著月壺劍,身上的傷口開始緩慢地癒合,不再時時流血了。這一瞬間的變化讓林葬天難以很快接受,彷彿自己同時處於兩座海上的小島之上,濁流在天上鋪滿,他則將那些硬生生拽過來的靈氣一個不落地反芻。

林葬天用月壺劍撐著身子勉強站起來,然後緩緩抬起頭來。

烏雲散去,明月懸掛在天,只是不知怎麼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而天空依然昏暗,即使有月無星。

天地中央。

齊祥其看著自己創造出來的、出於一種純粹的審美的目的而創造出來的這個全新的世界,臉上帶著笑容,怔怔看得出神。

突然,他皺了下眉,因為隨著這個全新的世界被他創造出來之後,他發現與之同時新生出來的,還有他自己胸中的那塊空白。這讓他很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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