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如此盛大的安謐（1 / 1）
天色漸暗，烏雲一直緊隨著旅人的步伐，在一路上都把陽光給盡數遮擋，不留一絲縫隙出來。重巒疊嶂的雲灰濛濛的蓋在天上，像是在那堆砌了無數的山石岩層，全部壓在了天上，把天空本來的湛藍全給擋上了。
在漫無邊際的荒原上，一行人飛快疾走，御風或御劍而行。在他們身後遙遙地跟著四個黑白相間的影子，貼地而行。光線一旦昏暗下來，對於白小樹他們這樣的殺手來說，是最適合隱藏自己的時機，所以他們行進的速度也就快了很多，但還是保持著相當遙遠的距離，只是儘量讓林葬天他們的身影保留在自己的視野當中，不至於看不見他們。自從之前齊上產生出林葬天發現了他們的所在的幻覺之後，幾人就都變得很小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做這一行的，還是得講究些。該聽的話得聽，不要太相信自己的主觀判斷，有時候還要根據情況來分析。所以做他們這一行的就怕意外發生，死亡率也高得離譜。不過，像白小樹他們這樣已經在一方成名的殺手，是有著自己獨有的優勢的，那就是來自於他人的畏懼。這種情緒可以讓不該來的麻煩減少，也能避免自己總是得手起刀落殺個沒完，手不累心還累呢。
白小樹眼睛很少眨，一直緊緊地盯著前方。
劉記偶爾會觀察她，年紀不大的姑娘，作為一名殺手算是很夠格的了，可惜心裡沒留空，他進不去。這算是一件比較可惜的事情了，而另一件比較可惜的事情就是他有點看不透這個女孩。作為一個讓人聞風喪膽，且成名多年的殺手，劉記一直看人很準，一眼便能知道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是不是想來殺他的，亦或是僱他殺別人的，這個天賦讓他躲過了好幾次刺殺，所以他一直暗自將其放在心中，引以為豪。直到後來白小樹來了，一把尖刀抵在他上下翻動的喉嚨那，眼神充滿殺意，若不是齊上說大家都是一夥的，然後齊下趕緊打了個圓場，說了幾句話樂了樂，不然的話，他的直覺告訴他，她一定不會留手。在那一刻，生死之間他的直覺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刀尖傳來的寒意讓他的牙床打顫。還是第一次有人讓他體會到這種瀕死的感受。自那以後，他就愛上了這個女人。
有時候誰也說不準愛情這回事，但劉記相信自己的直覺，並且自顧自地給它命名為愛情，這估計是他活了這二十多年的頭一遭。第一次有人讓他察覺不到喜怒哀樂，甚至殺氣的流露，全然是靠著看她的表情來猜測，但即使是劉記這樣的人也看得出來，她給自己的表情加了砝碼，一直在變得沉重，她愈發得會掩飾自己，也就越來越失去讓人探測其內心的機會。所以劉記在相處後的第二天下午，心中便已經是濃濃的遺憾了。但是他依舊沒有放棄，對於他來說，在暗中等待什麼，往往讓他興奮，是他極為擅長的事情。
“他們這路線，走得可真夠怪的，彎彎繞繞的，想不想回去了啊？”齊下扯起衣服擋住嘴，小聲說道。
齊上仔細看著林葬天他們走的方向，說道：“他們此舉還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吧，你沒發現這一路上根本沒遇到過人嗎，就連小村莊的影子都沒看見，可見他們是有了雪原厄斯的地形圖在手上了。”齊上眼睛轉動，“這下可就麻煩了啊，我們對於雪原厄斯的瞭解估計也就那幾個地方，再其他的地方，像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我只能大致知道是在哪個城池的上面活著下面，至於方位，現在根本來不及去思考，反正無論路線再怎麼迂迴，最終還是會回到落雪城的，聽說那裡如今有很多難民湧進去，我們到時候喬裝打扮一下，爭取混進去，到時候為了方便行事，我們先暫時分開，等到看到我給你們留的訊號了再集合。落雪城如今被黑騎把守著，可要萬分小心，萬一你們誰落入黑騎手中，我可不會去救你們……”
話還沒說完，齊下馬上可憐兮兮地問道：“哥，那我呢？你不會連我也不救吧？我可是你親弟弟啊！”
“首先，你得保證自己不會笨到被黑騎給抓住，其他的以後再說。”齊上沒好氣地說道。對於他這個弟弟，他一直都拿他沒辦法，他們兩人的性格就像是在天平的兩端，實在是太不像了，就連他們的父母都覺得疑惑，若不是生出來的是雙胞胎，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撿了別人家的孩子不知道給自己養著了。若不是齊上見他們倆配合得無比默契的話，估計早就另尋搭檔了。看來還是有一絲血緣關係在的，每當他們配合默契的時候齊上在心裡都會冒出這麼一句想法。就這麼時而矛盾，時而覺得心煩的狀況下，二人在三年內已經去過了不少地方，而且都打出了響亮的名號。只是一直都沒多少人敢僱傭他們，因為他們實在是太過於顯眼，使得僱傭他們的人往往會遭到別人的抱負，而在那之後他們也不會去管僱主的死活，即使是僱主拿出更多的錢來讓他們保護自己，他們也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沒有為什麼，就是嫌麻煩。這個理由可以說是讓不少人都像是吃了屎一樣的難受，偏偏他們還奈何不了他們，所以最終的結果就是兄弟二人接不到活，只能去別的地方。但是齊上和齊下有一個原則，那就是絕不給魔教的人賣命，過去曾有個城主讓他們為其效力，但是第二天他們就消失不見了，徹底不見了人影，即使城主派人去找也找不到。那次可以算是齊上和齊下最憋屈的一次經歷，因為魔教的人他們實在是惹不起，尤其是那人還是城主。他們覺得魔教的人辦事實在是噁心，但又不好直接拒絕，所以就只好連夜跑路了。
你找不著我總不能說是我的錯吧？
在魔教的毒害下活生生死在齊上和齊下面前的，其實是他們的父母。當時兄弟倆還在吃飯，面臨那樣的場景，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至於他們父母遇害的原因不得而知，只知道是魔教的人所為，可憐這夫妻倆死的不明不白，就那樣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眼睛都沒閉上就斷了氣。
鄰居老頭好心幫忙料理了後事，用彷彿含著最後一口氣跟兄弟倆說道：“這世道啊，人死活都由不得自己，孩子們啊，千萬記得，別去尋仇，別去……魔教的人殺人從來不需要什麼理由，你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老頭子我能為你們做的就那麼多了，至於今後的路，就要靠你們自己去走了，路上風寒，記得多穿幾件衣裳，魔教的人做事喜歡趕盡殺絕，所以你們現在得趕緊離開這裡了。”老頭子話說的很快，真有種時間緊迫的感覺，所以齊上和齊下就這樣開始了他們的新生活。
兩個孩子彷彿在一夜之間長大，眼神再沒了稚嫩，只透著股狠勁。那是一種和猛獸類似的眼神，是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價的眼神。至於為何走上殺手這條道路，還是因為兩人偶然間發現了自己的才能。又或者說是發現了事情的真相，那還是他們剛剛在殺手這個領域闖出點名堂來，偶然間的一次見面，他們又見到了當年的那個老人，只不過他們之間的身份已有了雲泥之別，一個是魔教的老人，平庸了一生，也沒做出點什麼事，就是在有一次見到隔壁夫妻相親相愛的模樣，再一轉眼看到自己年老體衰，連個枕邊人都沒有，便決定做點什麼，想辦法殺了他們，之後還假惺惺地出現在他們的孩子面前，跟他們編了一通瞎話之後把他們給趕走了。
在老人偶然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早已物是人非，他們的身份已經截然不同，其中一方是僱主，另一方是殺手。顯然老人是沒認出來他們倆兄弟，不然也不會如此堂而皇之地把這件不光彩的事當作談資講給別人聽。在憤怒中，齊上和齊下將老人碎屍萬段，屍體灑往城中的各個角落，然後離開了那裡。
從那之後，兩人變得更狠了。
認識到人心的醜陋之後，心情像是從山頂一路跌到山底，然後是平靜，無比的平靜。
齊下笑道：“嘿嘿，那林葬天腦袋確實太值錢了，這一趟咱們怎麼都是賺的，跑再遠再久我也心甘情願了。話說，”齊下看向白小樹和劉記，問道：“你們有錢了之後準備做什麼？還做殺手嗎？”他有些好奇，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他還是覺得大家相處得都還算愉快，故作此問。
白小樹想了想，答道：“不知道，應該不會了，到時候可以四處遊歷一番，把沒去過的地方都去一遍，不然閒著難受。”
劉記舔了舔嘴唇，看了眼白小樹，笑道：“我也差不多。”
齊下點點頭，他早就看出劉記對白小樹有點意思，而且那傢伙一點也不藏，就是不知道白小樹察覺到沒有，不過目前來看，她估計還不知道。於是齊下低頭笑了笑，然後說道：“嗯，不錯的提議，哥，你說……”
齊上已經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閉嘴。”齊下支支吾吾地說不清話，見林葬天他們忽然停了下來，四人小隊也就不再移動，保持著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跟著。
“他們這是要休息了？”齊下看著那邊說道。
這時白小樹抬頭看了眼天色，黑沉沉的，原來太陽已經落下山去，夜色一點一點地漫上來，像潮水一般。
遠處。
紅慄忽然皺了皺眉，她才明白之前林葬天為何突然發笑，正當她準備望過去的時候，卻被林葬天的眼神制止了。紅慄皺眉道：“你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林葬天搖搖頭，微笑道：“就是幾個為賞金來的殺手罷了，不是魔教的人，不用擔心。”
紅慄發現北辰坐在一旁，此時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便問道：“你是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說？！”她有些氣，怎麼自己發現得這麼遲，這讓她的自尊心有些難受。
北辰笑了笑，雙手合十，微笑道：“既然林兄不說，自然是有他的打算，至於我說與不說，其實沒多大意義。”
紅慄輕哼了一聲，還是有些不滿。
林葬天則抬起頭，淡淡道：“這天黑得早了。”
“有什麼不對嗎？”紅慄問道。
林葬天手搭在手臂上，輕輕敲著，他像是在計算著什麼，過了一會，星花和暮過來叫他的時候，他才直起身子來，雙手搭在膝蓋上，嘆了嘆：“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因果。”
北辰問道：“是和白三都有關？”
林葬天點點頭：“是那雪豹一族的後人。”
“原來如此，”北辰揉了揉下巴，過了一會又不由得嘆了口氣道：“怪不得……”
林葬天身子後仰，靠在插在地面的月壺劍劍鞘上，抬頭道：“避不開的，早晚得來。”
“那你想好如何應對了嗎？”北辰側了側身子，小聲問道。
林葬天輕輕搖頭：“不知道，一筆糊塗賬，不過是算在白三都頭上的，但是因為我答應了雪狼，所以這其實也算是我的事。因果啊因果……”林葬天伸出手擋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線”。
夜晚，兩顆潮溼的眸子，似在捕捉著什麼。
如此盛大的安謐。
月亮從雲裡露出一角淡黃，月光下，一雙冷靜的眸子緊緊盯著林葬天的背影，驟然間，一股奇妙的感受抵達她的心靈，她的瞳子猛地顫抖了一下，讓她禁不住揉了揉眼睛，抹去幾點酸澀的淚滴。當她的手漸漸移開的時候，一道柔和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映在她與眾不同的眸子上。那是一雙野獸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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