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白小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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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漫天,大雪覆蓋一層又一層。所見之處,雪原是一片柔和的白。那被風吹出來的山丘的形狀無瑕地保留了,連著一片的雪丘外面都被凍了一層殼,用腳踩上去就是一個坑。裡面的雪凍得嚴實,就像是被子裡的棉絮,踩上去沙沙作響。用雙手捧起一抔雪,能看到無數細小且輪廓清晰的雪花像碎銀一樣躺在那裡,隨手一拋,便是亮晶晶的一陣白。

在如此的雪天裡,荒原上,行走著四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他們都是一襲黑裝,以殺手來說,這樣的裝束似乎很符合他們的身份,但是在白天的雪原上,無疑是很顯眼的了。

“喂!我們這是去哪?”隊伍中唯一一個女生說話了,她年紀不大,估計也就和林葬天差不多大的樣子,一身有點累贅的黑衣被她穿得極有味道,束著頭髮,一副幹練的樣子,明眸皓齒,神采奕奕。少女名為“白小樹”,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其他人第一次聽到這名字的時候,還以為白小樹是個男的,可當匯合之後才發現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剛開始的時候隊伍裡還有人對她的能力表示懷疑,頗有微詞。可當她二話沒說,神不知鬼不覺就把一把彎刀抵在他的喉嚨上的時候,隊伍裡的人徹底沒了話,都徹底服氣了她的加入。

白小樹其實一直對自己的名字不是很滿意,據說當年她媽生她的時候,屋外的一棵小樹被風吹得搖曳,抖落不少雪,也不知道她媽是怎麼想的,又或者是那棵樹是怎麼蠱惑她了,在孩子她爹問她孩子該取什麼名字的時候,她也是二話沒說,福至心靈地來了一句:“不如就叫小樹吧?”然後孩子她爹,小樹的父親就同意了。說來也是奇怪,她總覺得她家和別人家顯得有些不一樣。別人家的父親無論在哪都是很有威嚴的,妻子都溫柔似水,根本不會對丈夫發火,言聽計從的。可到了她家這裡,卻全部都反過來了,她的母親,一個性格無比剛強,從未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點怯懦,但是回到家裡卻只對她一人溫柔,偶爾也會好聲好氣地跟鄰居聊幾句,但是遇上不喜歡的人則是將一切該說不該說的全部擺在了臉上。她父親倒不覺得這有什麼,該是如何便如何,反正自家媳婦永遠佔理,他只需要在該出面的時候捲起袖子出去晃悠一圈就是了,根本不需要他多操心,給自己媳婦撐撐場子這麼簡單的事他做的得心應手,這麼些年來,父親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依舊和她小時候印象中的父親的模樣差不太多。她還記得小時候不懂事,和父親稱兄道弟的,挽著父親的胳膊問他為什麼總是那麼聽媽媽的話,一點威嚴都沒有。她父親也沒生氣,只是寵溺地撫摸著她的小腦袋,說你還小,不明白這夫妻之間吶,只要相愛,其他都是狗屁,不用去在意別人的看法,不管你媽在別人嘴裡被說成什麼樣,可千萬別也和別人一樣去想你媽啊。父親苦口婆心地跟她這麼說道。她則眼睛軲轆轉,藉機說了自己要改名字的事情。然後就看到父親的那雙手越來越靠近自己的腦袋,父親微笑著打了個腦瓜崩,然後跟她說這名字是她媽取的,好聽,不許改。

其實白小樹曾經有過好幾次改名字的念頭,但最終還未實施就被她自己給否了。她總是會時不時地想起那個下午,父親帶著笑對她講她名字的由來,認真地想要她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並且喜歡上自己的名字。當時母親就站在他們兩個後面,一反常態的沒有大聲嚷嚷,反而是微笑著坐下,雙手搭在自己的腿上,眼神柔和地看著他們兩個一大一小。可惜這時候白小樹沒有回過頭去看,不然一定會看到她母親的表情,並且驚異於她的溫柔。唯有她父親默契地回頭看了一眼,樂呵呵地撅起個嘴,當是飛吻了,然後她母親則伸手擋在自己嘴上,展顏笑著,給了他一個白眼,風情萬種。後者十分受用,美滋滋地轉過頭去一邊跟小樹講著,一邊想著今晚要晚點睡。

至於為什麼白小樹會變成一名殺手,就是一筆糊塗賬了。自她十六歲時候起,便沒了全部親人。白小樹則僅僅用了一年的時間,就在他們所在的那片地方站穩了腳跟,以殺手之姿,成為了這個四人小組的一員。他們此行所為的,就是西北林家少主——林葬天的項上人頭。那高得離譜的賞金讓不少雪原厄斯里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人紛紛開始入世,踏入這紅塵滾滾,反正本就修不得一顆無垢心,那還不如去拿了那少年的項上人頭,然後吃香的喝辣的,那些錢再怎麼揮霍,少說也能花到自己壽終正寢了。

這四個人都是在當地叫得上名字,排得上號的人物。就比如那個被白小樹拿刀抵過脖子,後來開始對白小樹生出一種莫名情感的男人,劉記。他此刻正捂著脖子,舌頭舔著嘴唇,看向有些氣沖沖的白小樹,眼睛眯起,似有陶醉狀。別看他這樣一副痴漢的模樣,劉記這個名字在當地可是一個無惡不作的惡魔,人人都害怕提起他。因為凡是他接的任務,對方的死相一定會很悽慘,是無法想象的那種慘狀,而且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整理人們的眼界和認知。偏偏這傢伙又是個喜歡炫耀的人,每次殺了人之後都喜歡把屍體往人堆裡丟,驚得人們落荒而逃,他則站在某處看著,哈哈大笑,惡趣味十足。所以大家對他是既害怕又厭惡,尤其是市場裡的商販,聽說有一次還嚇死過人來著,不過後來又傳出不是因為劉記,但是事實如何根本不會有人去在意,人們事後問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不管是不是自己做的,劉記只要是覺得和自己有關的,便都會承認。這樣的事情發生得多了,後來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他都會承認,就好像破罐子破摔了一樣,短短几個月就讓他結了不少仇家,好多曾經的同僚剛剛還在一起喝酒談天,轉臉就一刀戳過來。不過即使這樣,劉記還是沒有被殺死,反而是去殺他的人,屍體和以前一樣被他拋到人堆裡,不過有一點不一樣的是,恰好,派去殺手的人也在其中。那些人要麼被嚇了個半死,事後決定賠禮道歉,要麼就是安靜等待,伺機復仇。雖然一直沒找到什麼機會就是了。

另外二人是兄弟,不知來歷,但是很強。哥哥是個沉默寡言的,弟弟則話多的很,單看這一點,他們可以一點都不像是兄弟倆,倒像是朋友。可是在某一次殺人的時候,哥哥閃身來到那人身後,弟弟則笑著遞上刀子,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最關鍵的是,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動作,所以從那之後,死人小組的隊長便給了更強的人來當,就是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看著很聰明的哥哥。這兄弟倆,哥哥叫齊上,弟弟叫齊下,比起他們,他們的名字更能讓人發笑。所以白小樹在得知他們二人的名字之後,差點憋不住笑,沒想到還有比自己更需要改名字的人。想到這,她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便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極了。

齊上轉過身來,沒有多餘的話,只說了去落雪城這幾個字,言簡意賅。弟弟齊下則解釋道:“咱們先去那守著,等混熟了再見機行事,反正肯定能找著機會暗殺他的,到時候拿了他的腦袋回去吃香的喝辣的,還做什麼殺手啊,怪累的……”說著,他抖了抖積了一層厚厚的雪的黑袍,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即使這樣也沒見他做什麼保暖的措施,之前見他拿過一顆火晶石用來著,怎麼這下捨不得了。白小樹瞥了眼齊下,欲言又止。

不過好在齊下是個根本藏不住話的,縮了縮脖子,跟上齊上的速度,說道:“咱們做殺手這一行的,要的就是個謹慎,萬一用了火晶石暴露了我們的位置怎麼辦?那傢伙可是個全系天才,不怕一萬也怕萬一呢。而且那火晶石也不是多便宜的東西,上回買了幾顆,就那麼小一個,居然賣那麼貴,哼!等我以後賺大錢了,加倍買回去。”齊下憤憤不平地說道。

白小樹聞言,只是禮貌地笑了笑。

不就是摳門嘛,找那麼多理由幹嘛?她在心裡嘀咕道。

在四人越過一個高大的雪丘之後,齊下忽然聲音變下,急促地說了句:“趴下!”

白小樹還沒來得反應,便趕緊跟著照做了,她問道:“怎麼了?你看見什麼了?”

齊上裹緊衣服,眯眼看向遠處,皺了皺眉:“林葬天?”

“啊?”白小樹驚訝道:“他怎麼來這了?”這可是在雪原厄斯的腹地啊。不過轉念一想他在風池城的“英雄事蹟”,便覺得這好像也能說得通。

劉記緩緩往前移動,在雪地上匍匐前進,邪笑道:“倒是省去了我們趕路的時間。”說著,一邊暗暗讚歎齊下的眼神和反應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齊下探了探腦袋,但很快被齊上按了回去,“什麼時候動手?”他問道,“我去!咱們也太走運了,這都能讓我們給撞上!”

“等等,你再仔細看看,他身後還有人。”齊上冷靜道。

齊下於是仔細瞧了瞧,“呦呵!還真是!”由遠及近,林葬天他們一行人朝著他們的這個方向過來了,不過看樣子好像只是經過,因為他們很快又轉向了左邊。還好沒有發現這裡有人。齊下呼了口氣。

白小樹忽然好奇心上來了,之前總聽人說這林葬天長得極好看,也不知是多好看,但就被人們吹得神乎其神的,這下好不容易有機會了,得好好瞧瞧,下次見面就要喊打喊殺了,在那種情況下,再好看的臉也會變得難看了。她於是身子向前湊了湊,微微探出一個腦袋,望向遠處。

在她眼中,風雪朦朧,一襲黑衣白臉的俊俏少年盤膝坐在劍上御劍而行,衣袍飛舞張揚,瀟灑寫意,他眼睛直視前方,眉宇間似有淡淡的憂愁,腰間掛了個劍鞘,被他以手按著,只見他臉上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令白小樹不由得看呆了。

她晃了晃腦袋,低下頭來趴在地上,眼神怔怔然。

原來那些丫頭沒騙人啊……

遠處。

林葬天眼神淡然地瞥了眼齊上他們所在的這個方向,然後緩緩轉過頭去。

“怎麼了?”紅慄問道。

“沒什麼,”林葬天笑笑:“就是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雪丘後面。

齊上忽然將整個身子沉入雪中,他額頭有些冒冷汗,眉頭緊鎖。

方才……他是不是朝這邊看了一眼?齊上有些不確定地想道。

“怎麼了哥?”齊下察覺不對勁,問道。

齊上於是將自己的想法給眾人說了一番。

“估計是你看錯了吧哥,他再厲害也不可能隔著那麼老遠看到我們這啊,咱們可都是專業的殺手啊……”齊下安慰道。

劉記倒是有點相信齊上的看法,一個殺了安引年的人,不能以常理來揣度,“所以現在是怎麼說?”他問道。

齊上揉了揉下巴,說道:“先悄悄跟上吧,見機行事!”

“行!”劉記點點頭。

“你呢?”齊下看向白小樹。後者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趕緊接上說道:“我沒問題!”

“好,那咱們就先這麼著!”語罷,齊上與齊下便紛紛越過雪丘,然後在保證速度的前提下竭力隱藏自己。

劉記早就沒了影子,原地只留下白小樹還遲遲沒有出發。她抓起一抔雪洗了把臉,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晃了晃腦袋,晃得地動山搖的,衣服上的雪抖落了一地,像鳥兒褪去羽毛時候的紛紛的樣子。她捏了捏自己的那把刀,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便順勢沒入雪中,很快就跟上了齊上他們。

她彎著腰,身子貼著雪地,臉上紅通通的,像一隻餓了很久的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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