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日出之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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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已經到了該吃飯的時間,雪狼說自己臨時有事先走了,所以林葬天也就沒有挽留一下他。

林葬天看著雪狼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落雪城的街巷中,於人群密集處一個人漸行漸遠,好似一個局外人。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彆扭些什麼?

林葬天搖搖頭,然後回過頭,朝著自己那許久未回的屋子走去。今晚的宴席是擺在自己的那個院子裡,記得之前臨走的時候還做了幾個石桌石凳子,這時候應該用得上。

林葬天緩緩走進院子。

天上的烏雲還是濃稠得一團烏黑,明明是中午的時間,看這天色卻彷彿是來到了下午一樣,走著走著就快要入夜了。

微風兒吹著他的衣襬輕輕晃悠,一襲黑袍緊貼著正面,襯托得他的身子愈發修長。

沒想到今天來的人還挺齊的,林葬天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然後和院子裡面的人打了聲招呼。

星花和暮坐在一起,她們一個穿了身白色的衣裙,一個一襲黑衣,和往常一樣。見到林葬天回來了,星花高興地朝著林葬天招了招手,許久未見,這些天裡她總是感慨時間過得太慢,而想念一個人的時間又太快,來不及去拿回憶,所幸度過了一段擔憂與煎熬的時間之後,終於知道了他回來的訊息。星花的旁邊剛好留了個位置給林葬天,許久未見,她還是想和林葬天坐在一起才能安心。

暮看上去和以前好像有一點不一樣了,她身上多出來一層氣質,把她整個人都襯托得成熟了起來。見林葬天看向這邊,她淺淺地笑了下,然後指了指星花身旁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紅慄還是那身鮮豔的紅衣,今晚不知道是不是來之前喝了點酒的緣故,臉頰看上去總是泛著一層紅暈的光澤。她只是瞥了眼林葬天就低下頭來,好像對於林葬天的到來一點也不感到開心似的。但其實是因為她剛巧得知了林葬天即將去往帝都那邊的訊息,所以有些悶悶不樂罷了。

北辰雙手合十,安靜地坐在紅慄旁邊,他也大致聽了林葬天的那些事蹟,即使是道聽途說而來的,但也足夠讓北辰的腦海中鋪展開一幅壯觀的畫面,畢竟林葬天此舉,在年輕一輩當中是數一數二的了,很難找到程度相當的人去和他相提並論。只是,北辰又不由得想到了某種可能,此行前去帝都,可能會遭受一些風言風語,無知者結群成對地拿著自己得到了某個真相說個痛快,極盡嘲諷,以抒發內心的不愉快和嫉妒等醜陋心理,即使是內心再強大的人,面對這樣不講道理一般的來勢洶洶,想必也會深刻地感悟到人心險惡的這個道理。北辰自認為自己對人性已經有了足夠的瞭解,但有的時候人們的行為還是會對他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困擾,所幸他胸懷廣大,又同情世人,所以心中的某些理念即使遭受了那麼多如海浪一般拍打的攻擊之後,依舊沒有動搖,堅守著本心不變。

希望林兄可以順利度過接下來的難關。北辰心想。

明禮背對著林葬天坐著,他的手邊放了壺酒,看來是準備今天好好地與林葬天喝一頓了。此刻他已經將手放在了酒罈上面,就等著林葬天落座,然後揭開泥封了。他知道林葬天接下來的路只怕會很不好走,帝都那邊又是各種各樣的勾心鬥角,所以這不光是送行酒,也是壯行酒。今日之後,可能就沒有那麼多的閒暇時光可以浪費了。魔教不會坐視不理,而黑騎也得有所應對。林葬天一走,這邊的很多事務就全部壓在了明禮一個人的身上。雖然也有白三都在一旁幫忙,但是他對於林家的那些事務還不瞭解,只能讓他簡單負責落雪城的事情。至於統籌全域性的事,就交給明禮來做就好了。

白三都和白木陽今天都來了,兩人坐在一起的畫面,光是看上一眼就覺得好登對。所以今天他們一起過來的時候,星花才會不由得問出了那個問題,惹得兩位臉皮薄的年輕人頓時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只好擺擺手,算是否認了這個驚人的說法。

王冬看向林葬天,點頭示意了一下,她果然還是在林葬天身上看不到那所謂的死期,更是無法預測到他的未來,一切都是未知的。就好像他的未來就應該是那樣的,充滿未知,別人無法輕易知曉,和普通人一樣。只是在王冬的眼中,這件看似普通的事情反而變得不那麼普通罷了。在她的眼中,萬事萬物都有著其未來的模樣,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孩,在王冬的眼中,可能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未來,一個白髮蒼蒼的拄著柺杖的老朽模樣,可能還得了不治之症,然後臥床而亡。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一生。她看自己就更是如此了,只不過如今和林葬天接觸之後,她的未來的可能性忽然變得多了起來,不再像過去那樣,只有一條路能走。

只是,王冬看了看周圍的人,發現他們的死期都很遙遠,尤其是中間的某些人,生命漫長得超乎了她的想象。但是由於某些原因,她無法探查到更多的有關他們的未來,只能模糊得看個大概。看來走出那個地方確實很有用,比如說發現了自己的預言並不是萬能的這個道理,有些預言只能是和她自己相關的,才會讓她看到那個未來的模樣,不然的話,若是刻意為之,只能是自找沒趣了。

離長歌和墨音雖然也很想來,但是看都是明禮他們,所以也就不準備來了。省得自己難受。反正林葬天早晚也會去找她們,不來就不來了,無所謂的。墨音是以這個理由說服了她和離長歌的,而且她們兩個人的身份待在那些人其中,著實是尷尬,所以還是不去的好。此刻她們兩個人自己買了些吃的在家裡,那個種滿了花花草草的院落裡面,兩人相對而坐,四目相對,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好默默地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讓美食來將寂寞的空氣給填滿。

白小樹看著滿桌的美食,已經在吞嚥口水了,她焦急地看著林葬天,示意他趕快落座,自己就快等不及了。對於她而言,比等待還要煎熬的事情,莫過於是等待的過程中,看著一個又一個香噴噴的飯菜端上桌子而自己卻不能吃了,出於禮貌和客氣,她拒絕了好幾次旁人讓她餓了就先吃點的勸說,正襟危坐著,將眼睛硬生生地從那些誘人的菜色上面移開,選擇眼不見為淨,頭也要仰起來,讓香味離自己的鼻子遠一些,免得自己饞人的模樣落入了別人的眼裡,反而丟人。

終於,林葬天微笑著落座了。

飯桌上其樂融融,話都被其他的話語給淹沒,酒杯交錯著,在人們的手中穿過,碰撞在一起,濺出的酒水灑在了菜上,惹得白小樹不由得翻了個白眼,而喝酒的人則悻悻然收回手,動作稍微收斂了點,但酒還是照喝不誤。白小樹看了看林葬天他們,嘴裡嚼著飯菜,惡狠狠的,其實若不是喝酒太佔肚子的話,她也能跟林葬天他們喝上幾口,自己在那邊還是小有名氣的,在喝酒這方面還沒怕過誰。

飯桌上除了白小樹,其他人多少都喝了點,除了林葬天他們,其他人喝酒,多半是因為氛圍。

桌上林葬天大致地將自己此行的種種說給了眾人聽,大家聽得都很仔細,一邊聽,一邊感慨其中的兇險。而這時候,林葬天又會適時地感謝一下白小樹的潛伏的功勞,讓一旁忙著吃東西的白小樹一時有些猝不及防,只好抿著鼓鼓囊囊的嘴,露出一個嘴角沾了油的禮貌微笑。其實林葬天沒有說太多,也就是將之前和明禮他們講過的話又重新講了一遍而已,沒有新增什麼細節。明禮在旁邊聽著,沒好氣地一笑,心想這小子還是有所保留,看來只好等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私下再說了。

石頭城一行,不見得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酒過三巡之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飯桌上還動筷子的,現在就只有白小樹一個人。

林葬天沒想到她餓成了這樣,心想自己也沒怎麼虧待她啊,怎麼一副好似餓了好多天的模樣?

白三都和白木陽他們先告辭了,城中還有些事務要處理。北辰他們也陸續離開,準備回去休息了。他們都看得出明禮是有話要跟林葬天說,所以一個比一個有眼力見,找了個藉口就走了。現在,桌上就只剩下王冬和白小樹她們還沒走了。她們兩個,一個是知道自己還不能走,一個是飯還沒吃夠。

一頓飯,硬是從中午吃到了晚上,林葬天抬頭一看,遠遠的,已經有人家開始生火做飯了。不由得一笑,這頓飯吃得確實是有點久了。

明禮晃了晃還剩個底的酒罈,看向林葬天,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在石頭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林葬天身子前傾,喝了口酒,然後輕輕放下酒杯,挪開面前的空盤子,騰出來塊地方將手搭上去,雙手交叉,緩緩地將那些他沒有說出口的細節全部細數道來。明禮一邊聽著,臉上的神色一邊不停地在變化,時而嘆氣,時而皺眉,時而感慨。最後,當林葬天全部講完之後,兩手攤開,笑言:“好了,就這些了。”

明禮點點頭,“嗯,沒想到美杜莎居然不是真身,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等之後我讓人把你的這些情報寫下來傳過去,尤其是有關幻靈的部分,看來魔教偷摸著搞了不少小動作啊……”明禮皺了皺眉。

林葬天指了下王冬,笑道:“等我離開了之後,你有些事情其實可以問問她,可以少費些功夫。”

王冬聞言,有些不安地朝著林葬天這邊望過來。

林葬天搖搖頭,安慰她道:“放心吧,沒事的。我就是去一陣子,很快回來。”

王冬咬著嘴唇,有些欲言又止。

“不行!”明禮搖搖頭,“你自己一個人去,還不如帶上這位王冬姑娘,你離開西北之後,刺殺你的人會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得多,帶上這位姑娘,你還能快些到達帝都,免得在路上耽擱了行程。”

林葬天笑道:“我還怕他們不來呢,剛好讓我順便把這些人的底子全部翻出來,等到了帝都那邊,再跟那位好好地說一下,看他會怎麼辦。他的態度,也就決定了咱們林家以後對待皇室的態度如何。”

明禮看著林葬天,見他眼神堅定,便放棄了勸說的念頭,然後跟王冬說道:“王姑娘,還請放心,來了這邊就是自己人了,我們不會虧待你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提,我們能做到的都會做。”

王冬輕輕搖頭,“那我就先謝謝將軍了。”

明禮說得誠懇,倒是給了王冬很大的安心,而且一想到還有個白小樹和自己待在一起,王冬也就沒覺得自己太過孤單了。只是預言不到林葬天何時回來這件事,讓她覺得有些心煩意亂。可能也是之前喝酒的緣故,她現在情緒上湧之後,腦袋一片昏沉,但是意識還算清醒,不過是四肢有些放鬆下來,變得軟軟的。

“所以你這次去帝都,還為了什麼?”明禮嚴肅道,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林葬天醉翁之意不在酒,還有其真實的目的。

林葬天笑了笑,說道:“還是瞞不住您啊,我這次去帝都,除了退婚,以及履行我當初對愛麗絲許下的承諾,然後看看那位的態度,把刺殺我的人的背後勢力的名單交上去,做這些事情以外,還有一件事情,就是需要和那位說一下有關那些域外異族的事情,包括我的那些謀劃,風家、雲上城、波竹教、魔教……”

隨著林葬天緩緩道來,一個又一個驚人的名字逐漸從他的嘴裡說出來,聽得明禮他們也是驚覺這是一副大棋。

“沒想到你那麼早就開始謀劃了……”明禮有些感慨地說道。他緩緩地喝了一口酒,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這些年輕人並沒有看上去那麼不靠譜,“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強求你帶誰了,只是到了帝都那邊,畢竟是第一次去,該有的禮數還是得做到位,這一點等你回家,會有人跟你說的。”

林葬天笑了笑,突然說道:“您這酒帶的是不是有點少了?怎麼這麼快就快喝完了?”

“臭小子……”明禮把酒罈裡剩下的一點酒倒在碗裡,然後把酒罈拋給林葬天。林葬天一看,發現明禮還給自己留了一點,於是笑呵呵地給自己倒上,剛剛好夠一杯。

明禮拿起酒杯,對林葬天說道:“最後一杯了,今天也算是提前為你餞行了,路上千萬小心,林家就你這麼一個孩子……”

“好了好了,明禮叔,別說著說著不小心把眼淚給擠出來了。”林葬天笑道。

“哼!臭小子……”明禮有些醉了,他忽然直起身子,拿起酒杯豪邁一飲,咕咚下肚。

林葬天默默看著明禮,也跟著一口飲盡杯中酒。

今夜無月,風聲蕭蕭。

偌大的院落內,四人圍坐在一方石桌旁。

一個年輕人緩緩起身,將自己的外袍輕輕地披在了那位趴在桌子上醉倒了的男人身上。

王冬和白小樹看向林葬天。

林葬天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前,小聲地噓了一下。

明禮這麼多年,好像很少醉倒在別人面前,雖然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是林葬天卻在他的頭髮間看到了許多根白髮,都是思慮過重熬白的。很難想象,若是有一天看到面前這個威風凜凜的中年男人忽然彎下身軀,以老態龍鍾的模樣示人的話,會是怎樣?

林葬天靜靜地看著明禮的側臉,沒來由一陣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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