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一百年前的城市（下）（1 / 1）
這裡是一百年前的塢都，是一座原本不可能存在於這個時間和空間的城市。
但是突破了黑霧之後，他們的的確確的來到了這裡。就算這裡是幻境，也是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幻境。
居住在這裡的人們都有著自己的性格和故事,歷經歲月的建築觸控起來都有著真實的觸感，餐桌上的食物也都帶著真實的味道。無論他們怎麼探測，都難以從這裡找到一絲一毫的虛幻成分。
假作真時真亦假，儘管蕭遙一直都堅信這裡是那個製造了黑霧的幕後黑手布的局，但是此刻他都無法確定，已經逼真到了這個程度的塢都，倒是是真實還是虛幻。
塢都一大群有頭有臉的人好好招待了這些前來塢都採風的“遊記作者”，酒飽飯足之後，他們糊里糊塗的被熱情好客的塢都人安排在了最好的旅館內。並且塢都的那些老一輩的人告別前還熱切的握著他們的手，反覆說：希望你們能讓我們的家鄉變得更出名，這樣兒孫們就能賺更多的錢，塢都的日子就會更好了。
糊里糊塗，這個詞用的恰到好處。
他們原本也只是想著,儘可能在不引起幕後的存在注意的情況下，隱藏身份潛入塢都，偷偷的把這裡的情況調查清楚。
然後就莫名其妙的被小漣介紹給了塢都的一大群有頭有臉的人物，然後白吃白喝了一頓大餐，連住的地方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一切都發生的那麼順其自然,還沒等他們意識到問題所在，他們就已經被人們簇擁著結束了小半天的時光。
黃昏時刻，在這座由一棟小別墅改造成的旅館裡，四個人面面相覷。
“怎麼說？”董斌無奈的敲了敲桌子，“反正我現在也是有點懵了。”
“他們很好客啊……就是貌似好客的有點過度。”蕭遙無奈的說，“但是也就是因為這樣,我們一直都被迫按照他們的節奏走，在絲毫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浪費了一天的時光。不僅什麼都沒有查清楚，而且直到現在我們才意識到今天的時間其實是浪費的。”
“很奇怪，”啟睿贊同說，“這個地方處處透露著詭異，但是我卻沒有覺察到任何明顯的異樣。世界上不可能會有連我都能欺騙的幻術，燈影陸山也做不到。”
“還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情，”董斌皺起了眉頭，“我偷偷的問過幾個被灌醉了的老頭：怎麼出城？怎麼到達別的城市……你猜他們怎麼說？他們直接說後天就有一支商隊要去令一座城市，讓我到時候跟著就行！假如那座城市也存在的話，我都要覺得這裡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了。”
這不難想，假如這裡是某個存在營造的虛幻世界的話，那麼這個虛偽的世界必然會有其邊界，而且十有八九塢都附近就是那個邊界，主持這一切的人為了減少漏洞，維持這個虛幻世界的穩定，必然會盡可能的隔絕與外界的交流。
可根據那些老人說的，塢都從未與世隔絕，附近還有很多別的城市，那麼這個虛偽的世界該會有多大？能容納四五座距離很遠的城市？假如真的大到了那種程度，那麼這裡與一個真實的世界又有什麼區別？
儘管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座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城市，但是他們偏偏就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漏洞。
“話說，你們有沒有意識到一件事情，”葉若雪輕聲說，“今天我們吃了很多飯菜，還住了最好的旅館……可是，我們有花過一分錢嗎？”
“這個……”
“啊哈？”
“確實！”蕭遙這才反應過來，整個人都感到一種無言的戰慄。
他們沒有付錢，作為付錢已經成為習慣的現代人，他們沒有付錢——但在葉若雪提及之前，他們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簡直就像是有無形的手把這個概念從他們的腦海裡抹去了一樣。
蕭遙的思考越來越深入——他們根本就沒有帶這個時代的貨幣，如果要付錢必然會露出馬腳。但就像是某個存在不願意他們的身份、或者說這個世界出現漏洞一般，把付錢這個概念直接在所有人的心中抹去了！
仔細想想，這小半天的招待裡，那些塢都的人反覆的強調自己一行人“遊記作者”的身份，甚至自信腦補把董斌瞎扯的這些設定補全了，有那麼幾個瞬間，蕭遙都差點相信了自己的這個身份。
當時他還覺得想出這個設定的董斌真是個人才，可是事後一想，卻不由得膽寒：這個世界……在試圖讓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接納這個“合理”的身份！
“就像是……這個世界在企圖同化我們一樣……”蕭遙壓低了聲音，說出了那種不詳的預感。
短暫的沉默。剛剛還看似毫無漏洞的世界驟然露出了爪牙，那隱藏在陰影裡的冰山一角讓所有人都心有餘辜。
“聽起來是有點可怕……不過幸好我們都是破格者，及時反應過來了。假如是普通人甚至一般的超凡者的話，說不定真的就在不知不覺間被這座詭異的城市同化了。”董斌有些後怕的說。
“儘快行動吧，牢記住自己是誰，讓我們在三天之內把這裡的事情解決……否則我們都不清楚我們會被塢都同化成什麼模樣。”蕭遙最後做了一個極其嚴肅的總結。
雖然董斌還在慶幸身為破格者沒有被這座城市同化，但是……真的是這樣嗎？蕭遙不這麼覺得，在舊日神祗的力量面前，任何的僥倖心理都是通往地獄的門票。
“我這兩天聯絡一下那些商隊，跟著他們去別的城市調查一下。”董斌提議。
“那我就在附近的山林裡逛一逛吧，說不定能發現什麼。”葉若雪接著說，“假如商隊那邊出了問題，我會去支援一下董斌。”
“那麼我和啟睿就在塢都裡面調查一下吧，我們人手不夠，辛苦大家了。”蕭遙雖然明知道一般來說在恐怖電影裡，分頭行動就是團滅發動機，但是人手實在是不夠。好在四個人都是破格者，在戰鬥力方面不虛任何人。
只是這次的事情……真的是隻依靠戰鬥就能解決的嗎？
此刻，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小漣怯生生的站在門口，輕聲問候：“那個……大家好，蕭遙大哥哥，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
浸透了歲月的古城裡，夕陽餘暉，華燈初上。塢都在夕陽裡的悠然，彷彿歲月都老去了一般。
在這樣的時間的地點散佈，身邊還有個漂漂亮亮的小妹妹，原本……應該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
蕭遙雖然答應了女孩有點突然的請求，但是他的目的卻與風花雪月全然無關——他是懷著調查的心思來的。既然這座城市已經探出了獠牙，想要將一行四個人吞沒，那麼自己就必須要用最高的警惕對待這裡的一切。
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孩也不例外，雖然小漣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超凡氣息，但是誰能知道她會不會是幕後黑手的一枚棋子呢？
所以，與其說自己是在陪女孩散步，到不如說自己是在試圖透過女孩得到更多關於塢都的情報。
“謝謝你們今天的招待了，我們會好好處理在塢都的遊記的。”蕭遙謹慎的說了一句符合目前自己人設的話。
“沒事的，我們塢都人都喜歡招待客人的！”小漣開開心心的說，夕陽倒映在她黑亮的眸子裡，爍爍發光，“只是……我感覺跟你的朋友相比較，你好沉默啊……”
“啊哈？”蕭遙楞了一下，尋思了一下，雖然今天在餐桌上炒熱氣氛主要就是董斌的功勞，但是自己說的話也沒有比葉若雪和啟睿那兩個悶葫蘆少啊。
“我看得出來，你和他們不一樣，就像是……故意封鎖了自己的心一樣。”女孩認真的說，一副胸有成竹的小大人模樣。
“這個……”蕭遙有點搞不懂情況了，這個女孩叫自己出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至於封鎖自己的心……廢話，我要是不封鎖那些屬於舊日神祗的禁忌知識，信不信你們當場就得屍橫遍野？
“看來我猜對了。”小漣停下了腳步，用腳尖在地上划著圈，“因為……我以前也是啊，在我的眼睛還什麼都看不見的時候，我也是封死了自己的一切……害怕別人的嘲笑，害怕別人的同情，甚至痛恨這個殘缺的自己……”
話題是不是有點跑偏了？蕭遙思考的樣子像是在發呆，於是讓女孩進一步確認了她的判斷。
小漣抬起頭看著蕭遙的眼睛，那面前有些病態的黑眼圈看著就有點讓人不舒服：“我想……你的眼睛和我以前一樣，也是殘缺的，對嗎？”
額……我的眼睛的確有問題，但是少女你的聯想能力能不能不要那麼豐富啊……這都哪跟哪兒啊……
蕭遙這才明白了，原來就是一個有點自作多情的女孩子誤判了自己的情況，以為自己那明顯不正常的黑眼圈是眼睛的疾病——雖然某種意義上也沒錯了，不過虧自己還想著好幾種情況不妙時候的應對措施，看來自己也想多了。
不過……這丫頭雖然天真的有點傻，但是這種善良卻不讓人討厭……嗯，其實還蠻可愛的。
那麼，還是不打碎女孩的好心了。
蕭遙調整了一下表情，做出了一副“故作灑脫”的表情：“被你看出來了啊……也是，我的眼眶這樣子，其實想要看出來也不難……我的眼睛確實有點問題，而且這個症狀恐怕會越來越糟糕。”
天地良心，他可沒有欺騙小漣，只不過在某些說法上做了掩飾和補充。
“果然是！”小漣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難過，“沒事的，我也經歷過的，我也能體會到你的感受。”
一個為第一天認識的人而難過的女孩，那一定是一個足夠善良的女孩。
不知不覺之間，蕭遙最初對小漣的警惕已經淡去了很多，他在潛意識裡似乎意識到——至少目前，這個善良的女孩子還不是敵人。
小漣嘆了口氣，她還能聽出蕭遙的話裡有所隱瞞。也是，眼睛和視力是多麼重要的東西，作為曾經的盲人，她知道那種身邊全都是無窮無盡的黑暗時的絕望，彷彿一直在向著深不見底的深淵裡墜落，可伸出去的手，卻總也抓不到東西。
小漣還清楚——蕭遙的情況甚至比自己之前還要糟糕！自己之前那是天生的盲人，而蕭遙他會是一點點失去視覺，墜入黑暗，曾經能看到的一切都會在眼前一點點的墜入無窮無盡的黑暗！那會是多麼痛苦而絕望的經歷啊！
蕭遙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咬著嘴唇，一臉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女孩到底腦補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只是覺得氣氛莫名的有點詭異。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開始懷念只需要打打殺殺就能解決問題的時候。
為了打破這種有點莫名其妙的尷尬，蕭遙開了口：“對了，你剛剛的意思是……你以前是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