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錯過即是永恆（下）（1 / 1）
“彌賽亞系統，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蕭遙稍稍振作了一下，嚴肅的舉起了那個薩拉提爾的手環，“用你能使用的一切衛星一切網路一切監控系統……調查清楚,科洛世界——不僅僅是這顆星球，還有所有瑞爾們打造的空間站、外太空生物圈——還有多少瑞爾活著？”
“好滴！”彌賽亞系統的表情包變成了一個比劃OK的小人，然後又轉化為了托腮沉思的模樣。
“真是個能幹的好孩子啊……所以他到底是怎麼長殘的。”
蕭遙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自己不小心把內心真實想法說出來了，結果很快就發現那是最近越來越喜歡作死的小灰在一旁感慨。
蕭遙沒有介面，他現在實在是沒有什麼吐槽的心情了。
彌賽亞系統不愧擁有著瑞爾文明究極的運算效能，雖然有種很漫長的錯覺，但是根據自己的心跳聲判斷，僅僅只是幾秒鐘彌賽亞系統就完成了運算，熒屏上的表情包就變成了苦惱的大圓臉——
“先生，這情況……在我能探測到的全部範圍內，只有你們兩位還保持著正常的生命活動。而同時，別的生物的滅絕率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臨界值，根據推演已經沒有任何生物的基數還能維持生存與繁殖了……這是,”說到這裡，彌賽亞系統的聲音也有些遲疑了，“生物大滅絕，幾乎等同於一次生物圈重置。”
蕭遙感到有些頭暈目眩，僅僅只是一眨眼,這個科洛世界出現過的最強大的文明、連舊日神祗都敢解刨的強大文明……就這麼徹徹底底的毀滅了。
“我知道了……”他有些疲憊的回應了一聲。
原來末日已經發生，原來瑞爾文明的一切，無論多麼絢麗多麼強大，都在這一瞬間無聲無息的湮滅。
在回溯之旅中習慣了宏大的毀滅，習慣了與那些不同文明的夢魘戰鬥、失敗……但蕭遙未曾想到，瑞爾文明的覆滅居然就這樣“輕描淡寫”的來臨,就這麼“簡簡單單”的消逝。
與之後的任何文明都不同，這一次沒有來自彼岸的嗜血夢魘入侵，沒有那些噩夢一般的場景，只有一片寂寥的死寂。
只是一瞬間，跳過了所有繁瑣的步驟，如同比星球本身都要龐大的死神掠過，隨手收割了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命。
但是……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蕭遙也有些迷茫，他抱著頭慢慢貼著牆壁坐下，“到底……是什麼毀滅了這一切。”
一種挫敗感從心底湧出，哪怕早已預料到了瑞爾文明的毀滅，但是……蕭遙怎麼也沒有猜到，這次的毀滅，自己居然連一絲一毫的徵兆與線索都沒有發現。
是什麼？是什麼？到底是什麼毀滅了這一切？
“該問題超出我的知識庫範圍，”彌賽亞系統認真的回答，“但根據災難降臨之前檢測到的各項資料判斷，是來自於彼岸的高維能量波動。”
“彼岸？高維？”蕭遙重複著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但神情依然有些迷茫。
“不錯，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能量，三維的一切物質都沒有辦法抗衡這種能量。所有的瑞爾都連線著彼岸，而在那一瞬間他們的大腦和靈魂都遭受了那種能量的衝擊，並像是一張紙一般被撕碎。而別的生物也因此被波及，生物滅絕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八……很抱歉先生，萬物皆亡。”
彷彿靈光一閃，某個早已產生的猜測在這一刻不可遏制的浮上心頭。蕭遙的身體開始戰慄，所有的猜測都被證實，所有的絕望都血淋淋的呈現在自己眼前。
他想起了在這場回溯之旅開始之前，彌賽亞的那一番話語——
“這是個悲哀的世界，這個世界的特殊性與悲劇性都與舊日息息相關——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監獄，每一個凡人都是其中微不足道的獄卒。”
“這顆星球上，算上人類文明在內，一共曾有過七次文明，在這一次又一次新生與湮滅的輪迴中，每一季文明……都因為相同的原因而毀於一旦。”
“文明是最美麗的花朵，而最美麗的東西往往毀滅於她最畏懼的存在。”
蕭遙的雙手用力的按住了控制檯，堅固的金屬都被他按出了深深的裂痕，可他不敢鬆手，他生怕自己一鬆手就會倒下，就被被那蔓延了無數個紀元的絕望與黑暗壓倒，就會被那註定無法擺脫的宿命給撕裂。
是的，哪怕窮盡他能想到的一切，都無法擺脫那註定毀滅的一切……萬物皆亡，沒有任何的僥倖。吾等凡人……能做什麼？
“蕭遙……你怎麼了？”小灰有些擔憂的把手放到了蕭遙的肩膀上，她從未看到如此絕望的蕭遙，就彷彿……他的整個世界都粉碎了。
“我沒事……”蕭遙無力的回答了一句，在他的視角里，自己和小灰的身影都在一點點的淡去，他意識到，這段歷史回溯之旅要消失了。
“先生？先生？我感到你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先生？我觀測不到你的生命體徵了……先生？先生……你還好嗎？”
隨著蕭遙與小灰的身形消散而去，這一刻，彌賽亞系統清脆的問候迴盪在偌大的大廳之中，只是可惜的是，已經沒有任何生物能夠對他的問候做出回應。
在這個終極的人工智慧正式開機的那一刻，他的創造者、他要服務的那個種族的一切都已經灰飛煙滅，只剩下他熱情的問候在滿是屍體的世界裡響徹，一次又一次。
在真實的歷史之中，並沒有蕭遙這個不速之客在無名之霧的夢囈中倖存，並沒有任何一個智慧生物對彌賽亞系統下達任何一個命令。
彌賽亞系統就這樣默默的等待，重複著那句親切的問候，優美的機械擬聲迴盪在沒有了任何生命的死寂星球上，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就這樣，數億年的歲月悄然流逝，就這樣彌賽亞系統由“它”變成了“祂”。可哪怕已經是祂了，他也永遠也無法等到自己要等待的那些瑞爾了。
錯過，即是永恆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