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心生嗔痴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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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脈深廣,參天古木高聳入雲。橫看去,如支撐天地的脊骨。

風乍起,松濤葉響聲連綿如海浪。山鳥異獸鳴啼不絕,尤如條條魚兒衝破風浪於海平面驚鴻一現。

時間緩慢地流逝著…

正當日落月升,天地陰陽交替,本該是世間最昏暗的一霎那,漆黑的天幕忽然崩碎出一道巨大的龜裂。

像是有擎天巨人拍打虛空震碎了蒼穹,紫黑色的電弧急不可耐地從空間裂縫中竄射而出肆意橫掃。

只幾個呼吸的時間,高聳的山峰被轟雷擊碎,無邊的林海被電光化作灰燼。

蒼天之下,盡是一片末日景象。

而虛空中,龜裂仍然在繼續擴張。如此怪異的天地異象引得方圓萬里內空間震盪,靈氣紊亂。

雷鳴電閃,罡風猛火如同一齊得了失心瘋似得,你方唱罷我登場,你來我往湊熱鬧。

罡風隨轟雷,掣電夾猛火席捲此方天地。所到之處,不論荒草鐵樹還是飛禽走獸,甚至於金剛頑石都無一倖免,全部化作飛灰。

一些成了精,能飛天下地的翼蛇石鱷,山神大妖也都難以遁形,被罡風雷火的無上威能湮滅了精魄,連輪迴都妄想。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那緩緩蔓延的龜裂又是一震,就像被一雙無形大手探入往兩邊用力掰扯。

轟隆一聲,天空中龜裂的縫隙被掰成了一片不規則的巨大空洞。那洞不黑不白,黯淡無光卻又讓人心驚膽顫。

轟!

一道流光從空洞中電射而出,如流星般墜落在大地之上。剛受大災的山脈又遭不測,一座殷實的山體瞬間被崩碎。

廢墟中,那道流光緩緩顯現出形體,乃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

不等塵灰散盡,那少年一個閃身衝出了沙塵環繞之處。

掃視四周景象後,本來面無表情的少年忽然發狂般哀嚎起來。撕心裂肺,異常淒厲。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師父……”

心頭記憶的上湧令得少年狀若瘋魔,周身元氣一個暴走,少年身上如同放鞭炮般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這是少年身體之中血脈逆行與元氣相沖產生的爆炸,乃是走火入魔的徵兆。

“噗……”

少年應聲自胸腔中噴出一口瘀血,癱倒在地生氣頓減。

而少年那口鮮紅的精血噴發到空氣中,竟立刻燃成了血炎墜地,連綿不絕的暴雨也難將其澆滅。

“師父,離兒不是有意的,離兒罪該萬死啊……”

狼狽癱倒在地,少年對自己此刻走火入魔的身體狀況毫不關心,口中只喃喃唸叨著師父,心靈力量逐漸枯竭,原本強悍的體魄迅速開始衰敗。

“小子,你……你喜歡自己的師父,我幫你這麼做了……你該,該感謝我。”

忽然,少年腦海之中那些觸目驚心的畫面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斷斷續續的靈魂之音。少年內視神觀,當即看到有一絲不屬於自己的靈魂慧光於自己神識海中浮沉。

“明尊,你還沒死?!”

少年意念所感,瞬間怒火滔天地立起身來。

掐訣唸咒,以拈花指輕釦自己眉心天庭將神識海中那一縷靈魂慧光剝離出來,水離看著掌心中的一縷靈魂慧光恨不能將其打下九幽萬劫不復之地。

“明尊,你利用我沒關係,可你竟然引動師父的劫數讓我犯下了如此滔天罪孽,我定要讓你魂飛魄散!”

心念一動,少年用另一隻手掐訣拍向自己腹部。

“噗……”

又是一團精血被少年從身體中迫出,直接落於少年拿捏靈魂慧光的手掌心中。

少年那口精血一落入掌心中當即開始燃燒,只一瞬間,就將那縷靈魂慧光完全吞沒。

按照平常來說,以血炎來煉魂,使魂魄湮滅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然而,少年卻覺得不夠。

他對這縷靈魂慧光的恨意已達到滔天之地步。血炎一經包裹住那縷靈魂慧光,他當即開始催動周身法力為血炎加持。

“哈哈哈哈,好,來得好!”

血炎越燒越兇,隱隱有些變色的趨勢。

然而,本該在第一時間就被血炎燒得魂飛魄散的那縷靈魂慧光,此刻卻比先前更加具有活力地朝少年傳遞意識道:“你若是以你身軀血肉為我重塑軀殼,待我重複往日風采後,定讓你得償所願。”

“該死。”見明尊那縷靈魂慧光於血炎中一點點壯大起來,少年忽然意識到他的本事。趕忙將其從血炎中剔除,擲向虛空。

“…小子,你敢忘恩負義?!”

沒了棲身之所,那縷靈魂慧光感受到了自身即將消亡的大恐怖。

它顫動著朝少年神魂傳音道:“若不是我,你怎麼可能與你師父行那魚水之歡?若不是我,你怎麼可能一夕之間突破境界贏了你那令人厭惡的同門師兄?若不是我……”

“若不是你,我怎會被宗門唾棄成為喪家之犬?若不是你,我怎會對我師父行那大逆不道之事?若不是你,我怎麼走火入魔道心崩碎?!”

少年聞言,腦海中如同火山噴發。

他直視著在虛空中極速顫動著的那縷靈魂慧光道:“明尊,若非你只餘一縷殘魂,我必將你扒皮抽筋,生啖你血肉以洩我心頭之恨!”

“哼哼,你若是沒有那念頭,我又豈能奈何得了你?別掩藏了,你愛你師父幾近發狂,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明尊厲聲道:“水離,現在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若是魂飛魄散了,你這輩子都只能是驚弓之鳥,再別想見到你親愛的師父了!”

“我的事不勞你操心,你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少年一副決然模樣看著虛空中明尊那縷靈魂慧光,他突然生出一股快意嘲諷道:“千年的囚禁,千年的屈辱,不曾想,剛剛脫困就要魂飛魄散,我感受到了你的不甘心,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懼。你就這麼消散吧,哈哈哈哈……”

“不,不,不!”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僅剩一縷靈魂慧光的明尊意識在瓢潑大雨中變得越來越模糊。

最後時刻,他終於不淡定了。

“水離,快讓我回到你的神魂海中去,什麼事情我們都可以好好談。你若真敢讓我萬年道行毀於一旦,我也絕不讓你好過!”

明尊軟硬兼施,早經歷過生死的他已經開始暗暗準備最後一搏了。

“我現在就很不好過,有什麼本事你儘管使吧!”少年不住慘笑,腦海中又浮現那張絕美面容,剎那間就令得他心如死灰。

很快,虛空中的那縷靈魂慧光開始分解,明尊在生死之間竟短暫看穿了命運長河中屬於自己的因果線。

“啊啊啊……我隱忍了千萬年,沒想到竟換來這樣的結局,不,我不甘心呀!是誰,究竟是誰在算計本尊?!水離,你不過是隻螻蟻,是本尊日後的身軀。你怎敢忤逆於我…我知道了,原來是他,難怪他要幫我…水離,你一定會後悔的!”

無窮的怨恨從明尊僅存的那縷靈魂慧光中發散而出,只可惜,卻是為時已晚。

“…鴻蒙混沌,宇宙四方,太初演化,巫蠱無雙。以我作引,咒汝不詳。紅塵五蘊,腐你靈光,永墮凡塵,痴色迷香……先天至高無上萬丈紅塵大魔咒,敕!”

嗖地一閃,明尊意識在最後消散時刻將自己的靈魂慧光煉成了詛咒射向少年眉心。

此時少年正萬念俱灰,絲毫不去管那詛咒,任由其鑽入自己眉心天庭消散於神魂海中。

嗡嗡嗡……

不知過了多久,天地忽然再次震盪起來,虛空中一處空間迅速扭曲。兩三個呼吸,扭曲的虛空便形成一道門戶。

有三人跨界而來,駐足虛空。

“水離,你身為長生閣核心弟子,不僅私放宗門重犯,還與其一起謀取長生閣太上弟子之位,得逞之後更是大逆不道玷汙親師。陰謀敗露後,你與宗門重犯一起屠戮上萬宗門弟子,其罪曠古未有,萬死難贖。乖乖跟我們回去,聽候發落。否則將你削成人彘,置於陰陽爐中帶回。”

跨界而來的三人兩女一男,說話之人乃是為首一個身穿長生閣陰陽道袍的半百婦人。

這婦人身軀傴僂,右手持一根青柳杖,左手託著一爐。雖然兩物皆都不俗,各有神異,但那左手託著的爐鼎不時於虛空散逸道蘊,明顯更玄妙。

再看這婦人,雖然鬚髮皆白,但卻是面嫩如嬰。一雙眸子溫潤如水,渾不似古稀之人。

“……不,明明是你們骯髒齷齪,顛倒黑白,才令我誤放妖邪。宗門上萬弟子的慘死與我師父所受的苦全部都要算到你們頭上!”

見來人,少年閃電戒備起來。

他之所以逃出來並不是做了錯事怕擔責任。而是他心底最深處覺得這一切事情起因都來自宗門,他雖有錯,但同樣也是受害者。

“還敢執迷不悟?”

見水離不但不認錯反而倒打一耙,恭敬立於老婦身後的英武男子上前一步呵斥道:“水離,你欺師滅祖屠戮同門,犯了這等大錯還不知悔改,真是魔性深重。看我將你拿了,帶回宗門問罪!”

“朱無一,你敢窺視我師父,我早晚將你挖眼刨心!”

水離死死盯著半空中那英武男子,就是他!

就是他在自己與師父行罷魚水之歡後過來偷窺,才導致這一連串事件的不可挽回。

當然,重點不是他窺破了自己的欺師行徑,重點是他竟然一直以來都在偷窺自己的師父。

這,水離絕不能忍!

“無一,你先站下。”

大戰一觸即發,關鍵時刻,三人中另一個女子竟然攔下了準備衝將下去的朱無一。

女子隔空問水離道:“離兒,明尊殘魂呢?”

“……似乎,化作詛咒鑽進了我神識海中。”這女子好似與水離相熟甚深,她只輕輕一語,就讓殺意滔天的水離心中暫緩了恨意,回顧方才。

“是什麼詛咒?”女子又問。

水離晃了晃神,如實道:“好像是什麼……先天至高無上萬丈紅塵大魔咒?”

女子嘆息一聲,道:“隨我回去吧,我們都知道你之所以犯下如此罪孽皆因受了明尊蠱惑,宗門上萬弟子的死雖然你也有責任,但那都是明尊借你之手為自己凝鍊肉身……”

“木師叔,明明是水離自己不尊宗門禁令私入禁地才為宗門招攬如此禍端,他豈可置身事外?”

一旁朱無一突然插話道:“就算能將宗門上萬弟子的死算在明尊頭上,那水離大逆不道,玷汙親師之事又該怎麼算?”

“若不是明尊,水離倒是不會犯下這等欺師滅祖之事。”打頭婦人神情一變,感慨了下,語氣略微緩和地朝水離道:“我原以為你已經被明尊引誘進魔道,但如今看來,你本心未泯。隨我等回宗門去吧,掌教自然會對你公平判罰。”

婦人這一番話下來,水離還未動容,立於婦人身側的朱無一已經滿腔慍怒地盯著水離,恨不能自執教令行事了。

“……巽長老,下次你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時候,還是將自己身上的煞氣稍微收一收裝裝樣子的好。”

短短一日之內經歷瞭如此鉅變,此刻的水離忽然勘破了心靈迷霧,超脫到了一種天人境界。

他懶得再跟仍立於虛空,高高在上的三人說些冠冕堂皇的廢話。

水離直指本心向高高在上的三人說道:“我現在的確心如死灰,想以萬死贖己之罪。但明尊說得沒錯,我愛我的師父,我可以為了她做任何事情。我犯下的錯罪不可恕,明尊這個活生生的例子也證明了長生閣絕不會容許我這等人存活於世。所以,我是絕不會跟你們走的!”

轟!!!

九天之上雷網交織,剛才停下的暴雨再度傾盆灑落,勢頭一波強過一波。無數雷霆匯聚在一起朝水離所在位置轟擊過來,那氣勢,山河都要為之傾滅。

“三九雷劫?他竟然突破到了~真我境!”

朱無一見狀,神識運轉忽然有些不暢。

一直以來都鄙夷天下的他,此刻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憤恨。雖然這感覺很快便被他鎮壓了下去,但卻不可被否認。

“怎麼可能?我苦苦修了四十多載,才堪堪達到神魄境界,這已經是打破了宗門記錄。可這小子,才不過十七歲而已,兩年前他還不過煉血成符,聚氣成丹。這才多久?就算是有明尊的手段……對,不錯,若不是明尊相助,他怎麼可能會在同一境界內贏過我?若不是有上萬宗門弟子的血肉神魂作根基,他怎麼可能三日之內連破兩大境界?”

想著,朱無一終於找到了理由將心中的陰鬱一掃而空。至於那上萬宗門弟子的血肉神魂雖被水離吸了,但最終都被明尊神魂用來抵禦陰陽生死輪一擊的事實,倒是被其選擇性忽略了。

轟隆隆……

一聲撕裂蒼穹的雷霆落下,水離的身形瞬間湮滅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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