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欲了因果待是時(1 / 1)
“你就不怕,他扛過了雷劫,真正成為下一個‘墮天’?”
水離見姜馥智珠在握,不由提醒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有時候,再不可能,那也會成為可能。”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天有眼啦。哈哈哈哈……”
姜馥聞言反而大笑道:“身具墮天傳承,心智日日皆被蒼生怨氣所籠,時刻被陰煞氣腐蝕骨肉。有史以來,還不曾有墮天傳承者成就天尊業位,而保有原本神智的。
成就墮天者,必以蒼生之怨誅天!”
水離感嘆問道:“你二人究竟有何等深愁大恨,令他即便受如此苦楚也要與你為敵?”
姜馥不屑道:“他是與我有仇,不過,走到如今這一步,他仰仗的,不是對我的仇恨。而是,自己的愚蠢。”
“我破門出戶後遊歷江湖,遇到他兄弟二人。初時,我以假面示人,遮掩身上異香。誰知他天生一副慧眼,早看破了我。所以,一開始他就對我殷勤非常……”
姜馥將往事緩緩道來:“他的做派與我家族中那些齷齪子弟一般無二,我從未曾正眼瞧他。倒是他同胞而生的哥哥,即便一樣面孔,我也覺得勝他千萬。所以,一開始他是衝他哥哥下絆子。我們一同拜門修仙時,他藉著試煉大會,差點陰死了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後來,我無緣宗門。他先是假意幫我成為外門弟子,修為增長後,直接撕掉偽裝顯露本性。我假意順從,實則為他擺了個絕陣。可誰料,他入陣後,他哥哥就找了來。
這個痴人,竟然為他弟弟向我求饒。”
短暫停頓,姜馥看了看正為他擋煞的巨靈神將道:“我雖未曾預料過這一情況,但我布那陣法乃是福德洞天中留存的上古之陣——萬丈紅塵。我布那陣法雖是殘缺,但陣法的規則是不變的,此陣一開,必要有生魂獻祭。
這痴兒聞言,竟然毫不猶豫地以命換命。
最終,哥哥為了弟弟魂飛魄散。而這活下來的弟弟,雖然留得性命。但同樣被萬丈紅塵大陣消解了不少精神,一身修為去之七八。
原本,我是不屑理會他的。可誰曾想,幾年之後,他在那宗門中痛苦得都快自戕的時候,卻讓他得到了承載墮天傳承的‘戮仙劍’。到現在估計他都覺得,這戮仙劍是因為力量太強,所以才會令他如此痛苦。
只要他修為更進一步,一定能夠承受戮仙劍的力量。
他怎麼可能知道,他修為越強大,他能感受到的陰煞怨氣越是恐怖。而他,早就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回不了頭了。每每念及此,我都感到無比暢快,念頭甚是通達。”
“無量天尊,都是同門,道友何必如此絕情呢?”
忽然,一個陌生的聲音傳入水離耳中。他全身汗毛炸起,小心戒備。依循本能去看,只見身後一朵金蓮當空湧現。
“死胖子,你又吃錯丹了是吧!”
姜馥聞言,心中說不出的噁心。她也不管那聲音的主人如何藏頭露尾,只起身掐腰罵道:“一而再,不可再而三。你究竟想做什麼,還是劍奴是你私生子,你竟然可以不要命地幫他!”
“無量天尊,大家都是三殺殿的同門,你我他還同屬人殺殿。於情於理,都不該同門相殘不是。”
虛空中,那聲音振振有詞地開解姜馥,希望著能幫他們化解恩仇。
“你瞎了可是?”
姜馥氣得銀牙咬碎,看著遠空劫雲開始被漫天功德花瓣消解,她三尸神暴跳。衝著虛空罵道:“他不來殺我,我管他去死。要不是因為你,他是個屁的同門。你自己都一褲襠屎,還惦記給他擦屁股。我呸!”
“……道友安心,我必好生勸慰劍奴,教他放下屠刀。”
虛空中劫雲散盡,浮在虛空那朵金蓮旋轉飄飛到遠處那御劍佇立的劍奴處將其裹住。驚鴻一瞥,水離只見那御劍佇立虛空之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那功德花瓣消解劫雲的同時,也消解了劍奴身上的陰煞氣。
若非如此,恐怕那劍奴還不會輕易罷休。
“這位道友有禮,不知仙府何處,若是得空,必定前往拜會。”
金蓮裹走了劍奴,又打了個圈迴轉到水離面前。那聲音告罪道:“不才正在閉關突破,若非劍奴道友情勢危急,我也不會分神前來。”
“我劫數才完,還不曾有落腳之處。”
水離與金蓮招呼道:“道友可真是大慈大悲,為了救一個同門,竟不惜損耗如此多的功德。”
“唉誒,都是同門,不計較不計較。”
金蓮輕微搖晃,轉而邀請道:“我觀道友無暇之姿,陰陽之表,乃先天神人也。若是有意,我可代為引薦入三殺殿。到時長生路上結伴而行,也省得寂寞。”
“此事不勞你費心!”
姜馥橫插一腳打斷了二人談話道:“帶著那蠢物快滾,等我後悔了,你這一魄也得跟他一起陪葬在此!”
“道友無需動怒,我走便是。莫要氣壞了身子。”
被姜馥下了逐客令,金蓮當即消失於虛空,生怕姜馥改了主意。
“……對了道友,我‘涅槃真經’已經修至‘轉輪’境界。你若有意,我可護你輪迴涅槃,教你還了前因,來世可得正果!”
都已經走了,那金蓮還不忘留下這麼一句。
“去你的涅槃真經,下次再壞我事,必叫你沒好果子吃!”
姜馥聞言,不屑道:“一個連神魄境大圓滿都修不成的半吊子,還好意思在我面前炫耀。”
“你,剛才那死胖子說你無暇之姿,陰陽之表,乃先天神人也?”
罵完,姜馥又看向水離問道:“無暇之姿是說你生得好,陰陽之表應該是說你眉心陰陽神紋。可這先天神人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說你乃上古妖族與人族混血而生的嗎?
上古時,是還有先天而生的妖族血脈,可上古時,先天人族早被巫妖禍害得差不多了。你還自稱姜姓……”
“我早說過,我在兩界山時受妖聖庇護。”
水離插口打斷道:“我原本的身軀早就枯敗了,現如今的軀體,是妖聖以本源為我重塑的。妖聖本源,塑造一具先天之軀,並非是什麼難事。”
“什麼?!”
姜馥驚詫,她不可置信問道:“你的身軀是妖聖耗盡本源為你塑造的?你與他是什麼關係?!”
“幹你何事?”
水離道:“我還沒問你呢,剛才來的是誰?你說他連神魄境界大圓滿都不是,那是說他最多不過化神返虛的境界嗎?可我看他方才手段,可不像如此境界低微之人。”
“那死胖子根底我知之不詳,他自己說他來自須彌大地。”
或是有求於水離,姜馥知無不言道:“這死胖子古怪得很,修為不高,手段不小。若不是他三番五次從中作梗,我早弄死了劍奴。”
“你若真對他感興趣,我可引你入三殺殿,到時候你可自己問他。”
姜馥說著,急不可耐問水離道:“妖聖不惜耗費本源為你重塑身軀,如此因果,你與他關係絕不會淺了。你是不是還得了他的傳承?這重塑身軀的法門你可會?”
“我就是會,如今也施展不出來。”
水離乾脆道:“你還是先引我入三殺殿,再從長計議吧。”
“…仙師,天上烏雲散了,王上命我來問問,那妖邪是不是已經被仙師誅滅了?”
二人正說著,樓下一個滿身甲冑的跨刀漢子惶恐地爬上階梯。小心翼翼地看向姜馥這邊,見到水離這個陌生人,他身子一顫。
若非水離模樣生得仙人也似,他一個哆嗦能直接滾跌下樓去。
“回去告訴王上,妖邪已經伏誅。讓他安心歌舞,縱情享樂。有本仙師在,一切計劃照舊。”
姜馥瞥了眼那顫巍巍地當朝大將軍,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仙師法力通玄,乃我荊國之幸。末將這就去回稟,為仙師向王上請功。”
心悅誠服地朝姜馥朝拜禮讚,那披甲大漢臉上掩不住地欣喜。也顧不得整理儀容,立刻返身下了城樓向滿朝文武報喜去也。
“時間還早,你可在這凡世逗留些時日。等我忙完了,咱們就回三殺殿去,我引你入門。”
深呼了口氣,轉換了策略地姜馥對水離道:“如今之世不比上古,你可入世體悟一番。看這斗轉星移,變了多少風土。”
“水土是更易了,這王城裡人氣很旺,但是靈氣比城外可是稀薄多了。”
水離一念而動,直接騰空踏步走下城牆道:“七日之後,我會回來。”
“七日時間,可不夠我將此地龍脈煉化。”
姜馥見水離踏空而行,見怪不怪。只是喃喃道:“算了,你七日後回來,也不是說我七日後一定離開。”
“走吧,去地宮看看火候。那幾個宮女手腳生疏,可別壞了我的丹。”
“……”
姜馥轉身下了城樓,那一直充當泥塑木雕的巨靈神將靜默無聲地跟隨著姜馥。
感受不到周邊的威脅後,巨靈神將身上的玄光消散,周身遍佈的符紋法印也不再大量消耗靈力變得暗沉。
“浮生若夢,長生亦是夢。不得超脫,無論百年還是萬年,終究一夢……”
七日光陰如白駒過隙,水離於市井中感受了一番此方天地的平淡。
這七日,算是他劫難之後難得的安逸。
他甚至想過,若是他與師父都是這塵世中人,現如今,她們會不會是另外一種情形。
不過,這一念頭轉念即逝,他也沒有陷入其中。
他記得他之前突破神魄境界時,洪叔叔對他說過,紅塵是跗骨之毒,痴妄是仙神絕路。
“上一次我突破神魄境界,是憑著無暇之心與洪叔叔教的‘七殺破欲真解注’,如今,我貪嗔痴念俱有,無慾之心不存。突破元靈境界後,這神魄境,恐怕不能如之前一般,等閒視之了……”
街市茶攤,水離盯著面前茶盞,那打著旋的茶葉如同身不由己的自己,而看似尋常的茶水中,又有十二萬三千六百蟲。
可即便如此,也不如如今的水離心中的慾念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