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修得太上常定心(1 / 1)
“不錯,竟然還能活著回來。”
楚浪所居房舍中的情況此刻有些超出預想,本想第一時間回神入體,可等他控制元丹返回肉身臥榻之處時,神魂感知到的情況讓他呆立當場。
“管千秋?”
楚浪感受到面前之人傳遞而來的意念,幾乎瞬間就確定了此人的身份。
“不對,管千秋不可能在此……”
楚浪神魂猶疑,釋放出意念窺視,面前那負手立在床榻前的青年沒有絲毫古怪,就連房中的燈火都能映照出他的身影。
楚浪原本的一絲心亂瞬間平復,散開意念朝管千秋贊拜道:“下官見過大人,不知大人如何在此?”
“那小鬼方才說的可都是真的,你以微末道行行元神脫殼之神通,此刻肉身既沒了足夠血氣的支撐又少了神魂坐鎮,已經廢了。你怎麼還能如此鎮定?”
管千秋沒有理會楚浪的困惑,他上前幾步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面前楚浪的元丹之體,肯定了之前那陰神對楚浪的所言不假。
楚浪如實回道:“我兩番經歷生死,體會過大恐怖,也感受過大喜悅。就算是此刻煙消雲散,心中也是無喜無悲的。況且大人在此,我又有何懼?”
“萬物灰飛魂不懼,可得通透琉璃睛。萬法寂滅神不驚,修得太上常定心。你很好,有入我太上道的資格。“
管千秋點頭對楚浪所言感到滿意,他對楚浪道:“修道之人剛入門檻時都有心劫,若是有引路人,這小小劫數不值一提。你雖然有人引領入道,可卻是獨自修行。之前諸多變故令你覺得此刻已經再無危難,卻怎又知曉,你入道後的心劫不曾到來?”
“原來如此,我說今夜怎麼按不下心中蠢動,非要冒險出神不可。”
楚浪對指點他迷津的管千秋生出了些許好感,但很快他就想起了胡仙兒。
“驕傲者自大,你還不頓悟?!”
“……”
還不待楚浪開口詢問管千秋關於胡仙兒的下落,管千秋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吼打斷了楚浪的思緒。
登時間,楚浪只覺意識嗡鳴,四面八方似有天龍嘶吼,音波滌盪間他的神魂都要被震散。期間,楚浪感覺周身似有佛陀對他傳法,訴說紅塵利害,教他如何捨去五蘊荼毒,擯棄眼耳口鼻舌身意。
“……這是天龍八音嗎?”
等楚浪穩住心神,他第一反應就是管千秋這聲如洪鐘,響如龍吟的吼喝聲簡直就是傳說中的佛門不傳之秘天龍八音。
“不錯,這就是天龍八音。”
管千秋似乎能窺視楚浪心神意念,他淡然問楚浪:‘現在,你可悟到了?”
楚浪如實回答道:“悟到一些,但感覺還不夠徹底。”
“從來聰明人都是自視甚高,就算是神佛行那幻境點撥之法,有時候也不能令其醒悟。”
管千秋道:“你乃三元及第的文道魁首,我這一枚神魂念頭施展出的天龍八音不能去除你神魂中的糟粕也屬正常。只要你能意識到自己神魂中存在的糟粕,往後多加修煉,自然能夠慢慢去除。”
楚浪問道:“可大人不是道家一脈嗎,怎麼又會使佛門手段?”
“太上道法乃世上道法源流,以往天下紛亂時,佛門還能與我太上道一爭長短,可現在天下一統,我太上道鎮壓大道氣運,什麼佛門魔道,全都要在我太上道腳下苟延殘喘。”
管千秋傳遞而來的意念雖然並無多少波動,但楚浪還是從中感覺到了霸氣側漏。
“該是元武大帝橫掃天下時太上道趁機席捲了天下宗門的無數經典……”
楚浪下意識這般想道。
“你猜的不錯!”
管千秋再次點頭肯定,毫不掩飾事實的真相。
“我意念都沒有發散你都能知道我在想什麼?”
楚浪這時才反應過來,他驚懼莫名,那感覺,比小媳婦被人看光時的驚恐大了不知多少倍。
“就你這點微末道行,元神不出體時我自然懶得窺視你的念頭,可現在你元丹之體,在我面前不過如赤身裸體躲在殘垣破壁中而已。”
管千秋對楚浪道:“這次算你走運,我在風雷寶印中留了這一枚神魂念頭。否則就算有風雷印為你溫養體魄,你也要癱個兩三年才能好轉。快快回神去,我不日就會來交州一趟。到時候,再與你論道。”
“大人客氣了,下官愧不敢當。”
一枚神魂念頭都比一個體魄強健的武夫氣息雄渾,面對如此龐然大物,楚浪哪兒敢有其他心思,只有低聲下氣歌功頌德的份。
“你想的倒是美,我來交州是為了東荒王,見你只是順道而已。”
管千秋嘲諷楚浪道:“在凡夫俗子中你是拔尖的存在,可在修煉一途,你不過是有些光澤的塵埃,還不值得我另眼相待。”
“自然,自然。”
楚浪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打擊的滋味,他冥神靜氣穩住心神,好聲好氣地恭送管千秋這一縷神魂念頭。
但下一刻,他馬上醒悟過來自己還有胡仙兒之事不曾問清,便開口道:“大人留步,還請告知下官半年前太平道觀結局,好了了下官一樁心事。”
管千秋乃司天監少監,就算不論他將來必定是大元朝國師,只論他現在的官職品階便是正五品。比楚浪以往的正六品的知縣,現如今有權無級的知州長史令官職都要高。
論修煉一道楚浪跟他挨不上邊,那就只有從體制裡套交情了。
“那隻狐狸精已經被我用雷霆電光轟成了灰燼,倒是那張徹,竟然憑藉上蒼之眼逃了。”
管千秋想起半年前靈川縣一行,意念終於有了些波動。
“仙兒是狐狸精?”
雖然猜到胡仙兒可能死在了管千秋手上,但管千秋說胡仙兒是狐狸精,卻是讓楚浪大為驚詫。
“怎麼,曾經的枕邊人是妖精,慌了?”
管千秋嘲諷地衝楚浪說了句,頓了頓後道:“人妖結合乃是天地不容之事,幸好,那狐狸精是附體了一個人類女子與你有染的。縱然她得了你的精氣,卻也不曾汙了你的體魄。若是她獸體化形與你行魚水之歡,你這具肉身早被我劈成飛灰,只將你神魂帶回天京城太上道了。”
“……”
楚浪感覺這個訊息比之前與那陰神對持時還要令他神魂顫慄,他可不是那種只貪戀表象的愚昧物。以往看白蛇傳,聊齋志異時自然嚮往那些瑰麗傳說。
可若真讓他選,他只可能選聊齋志異中那些嬌俏女鬼,而絕不會去選那些被毛戴角化身成人的狐妖美人。
“……難怪胡仙兒周身毛孔中都在散發著五蘊靈氣,我還以為是她修為高深,將要突破呢!”
楚浪終於想起之前他因擔心胡仙兒以自身精元為他築基損了道行,又以陰陽玉佩對她望氣時見她周身毛孔中氤氳出的那些靈韻。
現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五氣朝元的象徵。那不過是胡仙兒得了好處後,不肯將其散在俯身女子的經脈中而產生的元氣依附之象而已。
“鐘山秀說得還真不假,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知道胡仙兒的本來面目?”
“……知不知道其實也無所謂了,現在對我來說最緊要的是胡仙兒是不是真的死了?”
楚浪原本對胡仙兒因感激愧疚等諸多情緒萌發的愛意盡數消散,只餘下滿心的厭惡痛恨。
他非是冷血無情之人,只不過,胡仙兒是狐狸精一事真真觸到了他為人處世的底線。
若是一開始楚浪就知道胡仙兒的本來面目,長久相處下來對其生出情愫,他自然甘之如飴。
可現在,他與胡仙兒的感情基礎本就不牢靠,與胡仙兒地好事都是稀裡糊塗之中成的。現在從他人口中知曉了胡仙兒的本來面目,他哪裡還會對其有半分情誼?
楚浪稍微一思索,只覺那胡仙兒對他的好不過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此念一生,楚浪感覺他對胡仙兒的感覺就差恨不得扒了她的狐狸皮,將其做成燒烤多放孜然大口啃了。
或許是與胡仙兒水乳,交融過,彼此有心靈上的羈絆。楚浪的直覺告訴他,胡仙兒絕不會這麼輕易的死了。
於是,他意念散發朝管千秋道:“不對,那張徹都沒死,胡仙兒在太平道中可是處於主導地位的,她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死了?”
“我說她死了她就是死了,剛才還誇你心有常定,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假常定。你好好體會世間百態吧。我還有事,等我真身到來後再聊吧。”
管千秋容不得楚浪置喙地對胡仙兒下了死亡判定,他運起神通將楚浪元丹攝住,往楚浪肉身處一丟道:“去吧!”
包含著楚浪神魂意念的赤精元丹應聲而去,竟然泥牛入海般自楚浪臍輪沒入,還歸了本位。
緊接著嗖地一聲,管千秋神魂念頭化作一道電光消失當場。
夜深了,萬籟俱寧,一切都是那麼祥和。
……
第二日,楚浪隨著雞鳴醒來,昨日種種如同做了一場大夢。
不過,今日的他相比昨日修為又精進幾分。加之他神魂本就穩固非常分得出真假虛幻,所以他清楚地知道昨日種種都真實發生過,不是假的。
無論是元丹出竅遇到厲鬼陰神,還是在榻前與管千秋一縷神念交談。
“胡仙兒,你矇騙我至此,我定不與你甘休!”
睜開眼眸的楚浪眸中精芒爆射,竟隱隱有大日輪廓於瞳孔隱現,本來漆黑的眸子都有一瞬的金黃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