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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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鎮,是我以前當兵時候的戰友。

我是大學生入伍,身體素質又好,新兵訓練還沒結束就被徵召進了野戰旅偵查營,後來又被借調到了雲貴交界的山區駐紮執行任務。

當時我跟李鎮分在了同一個小隊,再一問又是同一個省的,而且他也是借調過去的,關係一下子就上來了。

我們的任務主要是支援地方,說白了也就是給地方武警幫忙的,他們搞不了的就我們上。經常性的要跟那邊搞跨境走私的、販毒的、再就是武裝越境的非法武裝人員交火,基本上平均每個月都要有個三四次以上的任務,也算是槍林彈雨裡一道走過來的。

有一次跟幾個毒販交火的時候,對方的子彈穿過我的手臂打到了李鎮身上,隊裡的醫生說幸好我給他當了人肉避彈衣,要不然聯隊就要寫烈士申請了,出院後他就經常說我是他半個救命恩人,讓我好好表現努力留軍,還說要把他們旅長的女兒介紹給我當物件。

不過後來發生的一件事,也讓我結束了軍旅生涯重新回到了學校,旅長的女兒也成了肥皂沫當鏡子,沒影的事。

而李鎮借調結束後沒多久又被戰區某作訓大隊忽悠走了,滿身的傷疤就是那時候落下的,基本上後來我們打電話時候只要我一問,他反反覆覆就一句話,不是人呆的地方。

入營頭一天,氣兒還沒喘勻,就全員集合到了一個光禿禿的小山坡,坡頂擺了一張不大的桌子,上面放了一堆的頭套眼罩。

從山頂往下到處鋪滿了碎石頭爛玻璃,山腳下搭了兩個行軍帳篷,一個大校正坐在裡面對著一桌子的飯菜百無聊賴的玩兒著槍。

見人齊了,大校拿起手邊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來了,來了就下來吧。收拾收拾準備開飯。不想下來嘛,也行,哪兒來的還回哪兒去,反正我這兒營房還沒搭呢。”

大校說完,一個老兵二話不說雙手抱著頭直接就滾了下去,到下面跟沒事人一樣拍拍身上的土跑到帳篷裡拎了瓶啤酒喝了起來。

新人們看到這種場面當場就慫了,如果單論滾山坡,那隨隨便便跟玩兒一樣,大不了滿身青腫最多運氣差的讓石頭咬一口流點血,但是滾鋪滿碎石頭爛玻璃碴子的山坡還真不是誰都敢的。

大校見一群人在上面畏畏縮縮的,又在下面拿著大喇叭喊,說戲都看完了,還站著幹嘛都下來吧,好酒好菜都等著呢,不然就麻利兒滾蛋吧。

還真有幾個狠的,嗷嗷叫著綁著頭套眼罩就滾了下去,眼看著還沒到山腳,人就已經被紮成血葫蘆了,李鎮當時也是腦子一熱,跟著也跳了下去。

這種訓練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一開始每個人身上基本上就沒一塊好皮,隊醫天天跟在屁股後面跑,滾到後來,玻璃碴子扎到身上最多也就是一道紅印兒,根本不見血,不過這一身大大小小的傷疤算是落下了。

到後來轉業回到他們市裡幹了刑警,國家掃黑除惡的時候辦了不少的案子,慢慢的在地方上也有了名氣,滿身大大小小的傷疤再加上一拉就火的手榴彈脾氣,金眼豹的名號也就傳了出來,後來叫著叫著叫開了,黑白兩面的人也都管他叫豹子,李鎮這個名字倒是叫的人不多了。

“青金觀你去過嗎?”前面的張瞎子冷不丁的問了一句,聽得我一愣,趕忙收回了思緒,見我不說話,他微微轉了一下頭又問了一次:“就是你四爺爺曾經修行過的道觀,去過嗎?”

我往窗外瞟了一眼,稍微挪了挪身子說道:“小時候算是去過一回,感覺那地方冷冷清清的,後來就沒去過了。”

“嗯,那裡香火一向不好。”張瞎子淡淡的說了一句,又靠在椅背上沒了動靜,豹子在旁邊打了個手勢,意思是這人就這樣讓我別理他。

就這樣又沉默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車子從大路轉向小路又拐了一道彎,在一排高大的銀杏樹旁停了下來,下車往四周一掃,我心裡不由樂了。

銀杏樹後面隱約是一道不高的圍牆,右邊種著一大片看不出品種的楓樹,楓樹後面有半拉中式設計的門頭隔著銀杏葉子若隱若現。

藉著汽車大燈的亮光隱約還能看到一塊巨石立在旁邊,上面還有留雲山莊四個字,我心想這不農家樂嗎?

司機站在門口對著頭頂的攝像頭晃了晃手,門鎖響了一聲裂開一條縫,他回身對著我們點了點頭彎腰閃了進去,

進到裡面我才發現,裡面的設施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完全就不是一個農家院能比的。

這是一個佔地面積極大的建築群,典型的園林式設計,亭臺樓閣一應俱全,周遭的房屋雕樑畫棟、飛簷翹角,極具風雅,就連道路兩旁的花草樹木在昏黃的路燈對映下也顯得別有一番風致。

跟著他們穿了一條幽靜的花廊,停在了一所房子面前,我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是一塊金漆大匾,上面是兩個篆書,浮山。

一進屋,兩個人正圍在一張桌子上討論著什麼,在他們邊上堆滿了各種書籍文獻,好幾個LED大屏排成一排,上面投著一些山水畫,有區域性的有整體的,還有一個人躬在地上擺弄著幾個石頭雕像,都是獸首人身,看不出具體是什麼型別。

看到我們進來,一個穿著白汗衫看起來五六十的老頭子繞過一張大桌子走了過來,這時候我才發現大廳右手邊的裡間當中正放著一張巨大的柚木大板,上面靜靜地擱著兩幅畫卷,四五個人拿著各種工具圍在畫卷周圍不時的小聲爭論。

“張教授,算是這兒的負責人。”看到老頭過來,豹子碰了我肩頭一下低聲說了一句,張瞎子似乎不願跟張教授過多接觸轉身往茶室走了過去。

“陳青同志?歡迎歡迎!”張教授抓著我的手握了一下,順帶著上下打量了一番,連連點著頭,說道:“好,好,聽小李說你也當過兵,在邊境緝過毒打過走私,真是難得啊。我呢,姓張,受家父的福,僥倖和逸仙先生重名,來來,你來看看這個。”

張教授做了個請的手勢,最後拉著我走到裡間的大板邊上,指著鋪在上面的畫卷說道:“你看看這兩幅畫怎麼樣?”

聽到他的話,我心裡有些納悶,找我來幫忙,一不說理由二不講原因,上來就讓我看畫,這算什麼門道。

我扭頭瞄了一眼,這兩幅畫一看就有些年月,不過我對字畫古玩這些完全是擀麵杖吹火,一竅不通,指望我能看出點什麼,還不如拎把菜刀讓我說說怎麼鍛制。

雖然心裡想不通,不過看張教授的樣子也不像是要看我笑話的,我就硬著頭皮對著面前的畫看了起來。

左邊一幅畫差不多近三米長,色澤枯黃,不知道是麻還是什麼材質,畫的是一幅山水,看上去像是入冬時節,遠山佈滿積雪,一條瀑布掛在山壁上,半山腰有一座道觀隱約藏在松林之間,山下的湖面尚未結冰,一個漁人正縮著身子半臥在船頭釣魚。

畫卷左下方一條不寬的小徑從綿密的樹叢後面伸展出來,四五個路人手挽衣襬似乎正要往上面走,大湖對岸的山腳下則是四五間農舍,一大片盛開的梅花錯落的圍在農舍四周圍。

畫卷右下角似乎做過修補,筆墨和紙張都有一點點細小的差異,上面畫著一個簡單的四角涼亭,一個袒胸露懷的道人半臥在榻上,一手持著酒壺,一手指天,整個畫面流露出一種豁達、飄逸的韻味。

另一幅畫,內容差不多,也是密林幽徑,大雪封山,一道鋪滿積雪的小山谷從林間直入雲霄,三頭青驢悠閒的站在雪地裡,前面一頭昂首向天,後面兩頭垂首對立,左上角有一個模糊的小章,看不出是誰的作品。

“怎麼樣?”張教授見我看的差不過了,關切的問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乾脆就把我看到的外加上自己的一些想法的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聽完了我的話,張教授點了點頭,從旁邊一個年輕小夥子手裡拿過一個放大鏡塞給我,指著半山腰的松林對我說:“你再看看這裡。”

我接過放大鏡彎腰趴了過去,就在松林的縫隙之間看到有青金兩個字寫在隱約浮現的道觀門頭上。

“青金……觀?”

看著我有點疑惑的表情,張教授微微笑了一笑,點頭說道:“沒錯,青金觀,而且就在這畫裡。”

“青金觀?畫裡?你是說……?”我一聽整個人都懵了,我明明記得小時候是坐火車跟著四爺爺去的他們那個道觀,如果按照張教授說的,道觀在畫裡,那我小時候去的地方是哪裡?

“沒錯。”張教授接過我手裡的放大鏡,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這青金觀本是隱世的道門,一代只收徒兩人,一人主丹藥,一人主道法。原本這道觀在現世和畫卷中各存一座,十年動盪期間現世的道觀毀於一旦,現今也只餘下畫中這一座了。

而且因為中國歷史太多的文字浩劫,導致各種文獻大量損毀丟失,加上青金觀已經在現世被毀,我們透過大量的搜尋和挖掘,找到與之相關的文獻資料也只剩下隻言片語了,就連我們看到這幅畫也曾經被損毀過,後來我們也是查閱了大量與之相關的古籍又找了這方面的專家才修復成了現在看到的樣子。”

張教授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這才又慢慢說起來:“中國有句古話‘三分畫,七分裱’,說的是書畫只有經過裝裱,才能登堂入室,或收藏傳世。

但是正因為名貴,才讓這一行催生了許多見不得人的故事,比如說,一些手藝過人的裱畫師能夠運用“夾宣揭層”的手段把一幅畫揭開幾層,逐一倒賣,你來看這一幅。”

他指了指右邊繪有青驢的畫卷,皺著眉頭說道:“這一幅就是被動過手腳的,在這張畫上也能看出揭層的痕跡,濃墨處較清晰,其餘部位線條比較虛,且落款的印章也比較模糊了。

雖說這一幅是在機緣巧合之下被揭開了兩層,兩層均為真跡,收藏賞析甚至拿來拍賣都無傷大雅,然而對於我們來說,卻是一個極大的阻礙。

你剛才看到的這一幅,也是分層的,然而卻不是裱畫師所為,而是畫師以驚人的手段在原畫的基礎上重新著墨而成。這一幅,名為寒林暮雪圖,也是這幅畫卷的第一層。”

張教授說完嘴上嘆了一口氣,對著LED大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你來看這邊,我們已經透過一些技術手段將畫卷中的三層內容都分離了出來。小梁,你把三層都投出來,區域性內容先不要。”

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應了一聲,大屏畫面一閃,依次出現了三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圖畫,最左邊的正是我剛才看到的畫面。

中間一幅景緻和左邊幾乎一樣,只是道觀卻是一個無名觀,而且季節應該是已入寒冬,松林之間都是厚厚的冰掛,瀑布似乎也被完全凍住一樣,筆觸十分的獨特。

左下角原本有路人的地方則是被綿密的竹林所覆蓋,林間遍佈積雪,看不出後面是什麼東西,右下角空有一亭,原本的道人則不知所蹤。

最右邊的卻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畫作,雲霧中的遠山,一望無邊的湖水,一棵枯樹立在湖心,樹下是一個造像,看上去像是長了三個頭的烏鴉,右下角卻是空了一塊,看位置恰好是修補的地方,以虛線的形式畫了草亭醉臥圖。

“這三張畫作層層巢狀,處處關聯,每一層之間都有一個我們稱之為結點的通道,我們的研究就是要搞清楚三者之間的聯絡,找到通道,進入青金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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