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蝴蝶(1 / 1)
“他是通……他是通,通……”
我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小梁突然咬著我耳朵邊模糊的說了一句,整個人也不受控制的打起擺子來。
被他的氣息一吹,我就覺得好像成千上萬只毛毛蟲在身上爬過一樣,反手就是一推,把他連人帶包扔了下去。
小梁本來就因為受傷失血再加上長時間呆在低溫的環境下變得極為虛弱,被我剛才那麼一摔,整個人滑落在水裡抽了兩下就再也不見有什麼動靜。
“你瘋了!”看到小梁落水,秦雪大喊一聲,急忙反身過來把小梁託了起來。我一把將她推開,大喊到:“他不是人!別動!都別動!”
聽到我的話,秦雪猛然一頓,半信半疑的看向我,我趕忙把我的懷疑說了出來,
豹子一臉謹慎的在小梁身上照了照,攥著匕首俯身在他脖子上摸了一下:“很微弱,不過應該還活著。”
“通道里的屍骨,我肯定我沒看錯,除非曾經有個人受過一模一樣的傷。”我看著躺在水裡生死不明的小梁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可理智又告訴我地上的這個人一定是有問題的。
秦雪抱著手臂,略帶猶豫的說:“會不會是巧合?剛好是有人受過同樣的傷,否則怎麼也說不通,一個人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變成一具被冰封的白骨,況且我們三個人六隻眼睛盯著,他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豹子蹲下來看了看小梁泡在水裡的小腿,一臉苦澀的搖了搖頭:“基本上算是廢了,對了,很久之前,我曾經看過一篇報道,說是一架飛機起飛了之後一直飛了五六年才落地。
但是整個飛機上的人卻都說飛機是正常飛行的狀態落地的,我們會不會是剛才在走疊層旋渦的時候,遇到了那種情況。”
他拉開小樑上衣的拉鍊看了看,接著說道:“看起來都正常的,青兒,假定你說的沒錯,那麼小梁很可能是在我們進入疊層旋渦之前就已經進入了通道,並且倒在了那裡,後來被我們撞到。
可如果這樣的話,一直在我們身邊的這個很可能就是之前的小梁,那麼我們三個呢?”
我看著豹子有些陰鬱的眼神,心裡也是一陣後怕,如果按照我的猜測,現在的我們很可能是之前的我們,那麼後來的我們又去了哪裡呢?會不會和小梁一樣腐敗成了一具白骨被冰封在哪個角落?
還是說也被困在疊層旋渦中的某一個通道里尋找著出口?一想到很可能很撞見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心裡就是一陣無法形容的惡寒。
“我覺得應該不會。”秦雪看著我們兩個,話音裡帶著一絲乾澀:“但如果真的是他,那麼很有可能下一刻,或者某一刻,我們都會遭遇不測。”
一時間氣氛變得非常的壓抑,身邊的黑暗猶如沉重的黑霧一樣,把我們牢牢的困在裡面,死亡的陰影像是突然開啟了一個倒計時,在我們耳邊滴答滴答的震盪起來。
“嗨,就這樣吧,想那麼多幹嘛,老子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又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還在乎這個?”豹子一臉苦澀的對我笑了笑,摸了摸煙,卻發現已經沒有了,掏出煙盒貼在鼻子上使勁聞了聞,又塞了回去。
“你們?是要怎麼打算?”秦雪遲疑的看著我們。
豹子把繩索拿出來晃了晃:“還能什麼打算,又不能在這兒把他扔了,先綁了。萬一他真有問題,等睡醒了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么蛾子。”
我看了秦雪一眼,和豹子一起綁了小梁的手腳,又把他的柺杖穿在裡面,秦雪一把抓住繩索,焦急的喊道:“你們不能這樣,不能像捆野獸一樣,把他這麼捆著。”
我歪著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道:“那怎麼解決?現在讓誰揹著他都不合適,我們倆這樣扛著他是最省力的辦法,而且一旦出問題了也好解決。”
“你……”秦雪有些慍怒的看著我,擋在一旁:“反正我不同意你們這麼做,我可以跟你們一起抬著小梁,我不同意你們像捕獵野獸一樣把他穿在木棍上扛著,萬一中途他醒了,看到我們這麼對待他,我們怎麼說得過去?”
豹子看我們兩個僵持不下,把柺杖抽出來扔在一邊:“這樣吧,捆還是要捆,我和陳青抬著小梁吧。就算半路上他醒了,也方便解釋,他腿不傷著嗎,捆著我們也好抬。”
我跟秦雪對視了一眼,覺得似乎也沒什麼別的解決辦法,簡單的把小梁的裝備重新分配了一下,豹子和我一頭一腳的抬著他,跟在秦雪身後慢慢的朝著前方走去。
一路無話,直到走的雙腿發脹兩腳痠麻,這才看到黑暗的通道里隱隱有一片灰濛濛的亮光。
“有出口!”秦雪低聲喊了一句,腳下不由的加快了行進的速度,手電光急促的上下搖晃著,直照的腳下的水面粼粼閃閃。
我跟豹子抬著小樑上氣不接下氣的跟著秦雪急慌慌的往前走去,腳下的水被我們凌亂的腳步蹚的嘩嘩譁一陣亂響,渾濁的水花濺的滿身滿臉都是。
我看到眼前的光越來越亮,心裡也是一陣激動,一手託著小梁的腿,一手摳著繩子,匆匆往前趕。
眼看著到了出口,卻發現秦雪又突然停了下來,連連對著我們擺手,我看她面色不善,心裡也跟著一顫,著急忙慌的把腳步慢了下來。
等到我們抬著小梁走到出口,撲面而來的景象,猶如一枚瞬間引爆的炸彈,震撼著所有人的心神,我們張著嘴互相看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腦海裡的詞彙也像是被瞬間摧毀的建築一樣,四散碎裂、瓦礫橫飛,完全找不到一個完整的詞語用來形容眼前的一切。
我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空曠的山腹洞穴,看上去最少有個三四十層樓高,頭頂上是一個半弧形的岩石洞頂,上面有一圈一圈像是星軌一樣的螺旋形凹陷,由於距離太遠,也看不出來這些凹陷的軌道線是天然形成的還是人工開鑿的。
螺旋形的軌道線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像隕石坑一樣直徑差不多四五米的孔洞,一個個黑幽幽的球體嵌在孔洞裡,微弱的熒光透過球體邊緣不斷的散佈下來。
洞穴的底部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大湖,湖水通透碧藍,沉靜柔軟,在洞頂熒光的對映下閃爍著粼粼的波光,彷彿帶著千絲萬縷的情愫,恍然間似乎激起了一種莫名的感動和慰撫。
岸邊一條狀如豆芽的岩石小徑沿著起伏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大湖中央,小徑上依稀還散落著一些石質的案几,因為距離有點遠,所以也看不出案几上是否有其他內容。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大湖中央圓形的岩石道正中,生長著一顆不知名的小樹,淺棕色的樹幹高聳挺拔,盤曲的枝丫像鹿角一樣分出好幾支,四象對生,極力的向上伸展著。
密密叢叢的猶如綠色綢緞一樣的葉子爬滿了整個樹冠,遠遠看起就像是一顆青翠欲滴的巨型棒棒糖,樹葉偶爾擺動一下,反射出綠油油的閃光。
我小心的貼著牆邊往下探了探,心裡頓時一驚,我們所在的位置就好像是一個通往深坑的排水管道一樣,腳下的水正緩緩的流入深坑,看起來就像是掛在崖壁上的一條稀疏的小瀑布。
通道出口緊貼著深坑的崖壁,離地沒有十米也有七八米了,好在腳下的水流非常緩慢,否則被水流衝下去會怎麼樣,想都不敢想。
洞穴的底部沿著大湖邊緣一直到崖下,是大片大片坑坑窪窪的岩石地面,大大小小的水窪在岩石中間星羅棋佈,大的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小的估計也就海碗那麼大。
遠遠望去,四周的崖壁上還有不少跟我們所在通道一樣的洞口,都在緩緩的往下淌著水流,看上去頗為壯觀,說不定地上這些大大小小的水窪就是這些水流沖刷腐蝕出來的。
目力所及的地方,滾滾的熱氣不斷的從水窪裡蒸騰起來,看上去像是一個個天然的溫泉坑,蒸汽瀰漫之下也看不出這些水窪是深是淺。
“我滴個娘呀,這地方,嘖嘖。”豹子來回環視了一下,嘴裡吃驚的低聲感嘆了一下。
“咱們怎麼下去?”看著崖壁下面不知深淺的水窪,我回身問了一句,這種地方直接跳下去就跟翻硬幣一樣,要麼沒事兒,要麼大事兒。
豹子彎腰把小梁身上的繩索解了下來,說:“我把你們先吊下去,看看下面的坑有多深。要是夠深,我直接跳下去,要是太淺了,就再試試別的辦法。”
我跟豹子在通道出口先用繩索吊著秦雪以及昏迷的小梁,慢慢的把他們順了下去,中途小梁咳嗽著抽搐了幾下,把我們嚇得差點慌了神,好在他咳了兩聲之後又不見動靜了,落地之後秦雪對著我們喊了一句,示意沒什麼問題。
我探頭看了看下面的水窪,說道:“要不我們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固定點,萬一下面的水不夠深,下面又不是平地,這高度跳下去也不行啊。”
豹子咧嘴一笑說:“切,咱們之前訓練的時候這種高度還不是說跳就跳了,行了,你下去探一下深淺,我估計著沒什麼問題,看水顏色挺深的。”
他說完拍了我一把,把繩索系在了我的腰上,我點了點頭,抓著繩子慢慢的順了下去,地面的觸感比看上去要更加的平整一些,上下起伏的岩石透過鞋底壓迫著腳掌,像是腳底按摩一樣。
看著小梁沒什麼問題,我解開繩索沿著水窪走了一圈,水裡還算比較清澈,裡面也沒什麼東西,我運了運氣,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水裡的溫度能有四五十度,感覺略微有些發燙,越往下越熱,整個水窪呈一個碗狀,邊緣遍佈著一些細密的不規則條紋,像是被水流長時間沖刷出來的痕跡。
我在水裡潛了一大圈,感覺深度應該沒什麼問題就匆匆遊了上來,對著上面做了個OK的手勢,豹子應了一聲,退回了通道里稍稍助跑了一下,跳了下來。
剛才在崖壁的洞口裡看的也並不真切,等到我們真正站在地面才發現,這個地方大的有點離譜了。
整個山腹的空間構造就像是一口大鐘,四周圍也非常的乾淨、原始,既沒有什麼壁畫一類的東西,也沒有什麼雕像,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自然形成的洞穴一樣。
“剛才在上面,水還是分層,現在到下面再看,這水倒是挺清啊,幾乎一眼到底。”豹子大聲說著把外套脫下來使勁的甩了甩。
“這裡有點古怪,我數了一下,頭頂應該是一種星圖,上面大大小小的黑球似乎也暗合天上的星宿。”秦雪臉色有些古怪的往周圍看了看:“剛才在上面看的不仔細,現在也不知道地上這些水窪,會不會和天上的星宿互相呼應,如果是的話,恐怕我們又落入了一個陣裡面。”
我舉起手電對著大湖中央的樹照了一下說道:“這不算古怪,古怪的在那兒,我總覺得那棵樹不對,這種環境樹能長嗎?”遠處的樹葉被手電光一掃,來回翻動著,反射出一片淡淡的綠光。
“在這種地方倒不是無法生長,世界各地很多死火山還有人跡罕至的天坑,都生長著眾多綠色的植物,關鍵是這棵樹的樣子,綠的有點太假了。”秦雪把外套系在腰間,露出一件黑色的運動bra,看不出這小妞的身材還挺有料的。
“蝴蝶!美啊!蝴蝶!”
躺在地上的小梁不知怎麼的突然醒了過來,揉著頭哼了兩聲,慢慢的坐了起來,看到大湖中央綠樹,竟一下子站起身來,朝我貼了過來,笑著對我說:“飛啊,哈哈,蝴蝶,他是,他是……美啊。”
我看著他一臉詭異的笑容,竟然忘了閃避,胳膊被他一把死死的抓住,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不捨、嘲笑、解脫又飽含悲傷的慘笑,一邊嘟囔著一邊踉踉蹌蹌的朝大湖中央的樹走去,剛走到岩石小徑上身子一歪撲倒在一張斷裂的案几上一動不動。
一時間我的心裡五味雜陳,竟不知道一個人的臉上竟然可以同時呈現出這麼多種情緒的笑容,看著撲在案几上的小梁,兩隻腳像是被釘在石頭上一樣,無法移動分毫。
“別過去!”眼看秦雪就要衝過去,豹子急忙一把拉住了她,陰沉著臉對著她搖了搖頭。
秦雪一臉慌亂的問到。“小梁他?”
豹子搖了搖頭,舔了一下嘴唇,說:“難說,估計夠嗆。”
我緊皺著眉頭,想從剛才小梁的話裡面聽出點什麼,明明感覺他一直在想傳遞給我一個什麼資訊,可是又被一種莫名的力量阻擋著。
我甚至感覺某一個瞬間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絕望的掙扎,似乎他也知道自己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想要掙扎著解脫出來,卻始終無可奈何,最終絕望而去。
難道他知道疊層旋渦通道里那具屍骨的真正身份?他是通?通?難道小梁口中的他是通道里躲在黑暗裡跟蹤我們的人?可這個他究竟是誰?我想的腦子都發疼了,也想不出究竟小梁要告訴我什麼?
豹子衝我們擺了擺手,示意我們小心,我看著身旁的兩個人也不敢再胡思亂想,慢慢的朝著小梁俯倒的案几靠了過去。
剛才在崖壁上看,這條小徑似乎並不寬綽,但實際上容納三四個人並行還是綽綽有餘的。
小徑上面鋪了一層巴掌厚的細沙,踩在上面非常的綿軟,道路兩旁散落著一些青石雕琢的案几,案几上游龍畫鳳的似乎刻著一些紋飾圖案。
不過我們也無暇顧及,手電光全都照在小梁身上,豹子使了個眼色讓我們停下來,攥著匕首貼了上去,用匕首輕輕的把小梁翻了過來。
在洞頂熒光和碧藍湖水的映襯之下,小梁的臉色陰沉的想要凝出水來,臉上的表情卻十分的安逸,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痴迷。
胸口微微有些塌陷,不知道是不是案几撞的,隨著豹子的翻動,陣陣若有若無的味道從小梁的身上慢慢的向外擴散出來。
豹子扭頭看了我們一眼,緩緩的用匕首劃開小梁的外套,一股濃濃的墨臭味頓時撲鼻而來。
只見他的胸口上有五六個手指粗細的孔洞,一些粘稠的黑色液體正從這些孔洞裡面緩緩溢位,刺鼻的墨臭也正是從這些液體裡散發出來的,隨著這些汁液流出,他的胸口快速的塌陷下去。
豹子見狀連忙側開身,伸出一隻手卡在小梁的下顎骨附近,用力一推,迫使他張開了有些發白開裂的嘴唇,一根蒼白的舌頭緩緩從他嘴裡滑了出來。
我看了一眼,就覺得心砰砰直跳,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一樣,秦雪更是驚呼一聲背過身去,貼在我身後肩膀不住的聳動著。
小梁伸出來的舌頭上,佈滿了蜂窩一樣密密麻麻的小孔,整個舌頭被蟲蛀的像是篩子一樣,一汩汩濃濃的墨汁順著他的舌頭不斷的滴落下來,散發出一種有墨汁特有的臭味。
突然,一根像是龍鬚麵一樣的白色絲蟲從他舌頭上的小孔裡捲曲著鑽了出來,直竄向豹子的手,豹子嚇得連忙往後一退,絲蟲翻滾著跌落在小梁的身上又扭曲了幾下從他胸前流淌著汁液的孔洞鑽了進去。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的看著仰面倒在地上的小梁,一時間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豹子甩了甩手向我喊道:“快,快,看看,我身上有沒有,我剛還抱過他。”
我嚇得也是一激靈,趕忙也把外套脫了來回甩了甩,拉著豹子和秦雪互相檢查著身上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呃……”正當我們慌亂的檢查著,躺在地上的小梁突然打了一個長長的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