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童老爺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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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闆,好久不見。”來人衝我點了點頭:“老爺子等你多時了。”

我有些狐疑的看了看他,他拉開門把我讓了進去,然後轉身朝二樓走去,看著他的背影,我心裡不由的一陣納悶。

當初豹子和張瞎子去店裡找我的時候,曾經派了兩個小夥計幫我們做了一批道具,眼前帶路這人就是其中之一,也不知道童老爺子的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等我跟著那小子上到了二樓,才發現不大的會客室裡面已經坐了四五個人,正當中坐著一個叼著菸斗的老頭,其餘幾人隨意的散在旁邊的沙發裡。

我瞄了一眼,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有,秦雪正捧著一杯紅茶小口的品著,看到我進來,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往裡面挪了一個位置。

秦雪正對面是許久不見的張瞎子,鼻樑上依然架著那副復古樣式的墨鏡,套了一件橘色的衛衣,微微朝我點了點頭,又像是老僧入定一樣縮在了沙發裡。

老頭下首是一個看上去三四十歲的男人,稍微有點地中海,帶著一副木框眼鏡,留著精修過的連鬢絡腮鬍,身上的衣著打扮都很高階,看上去倒有點像是日本人的感覺。

看到我踏入房門,老頭趕忙把菸斗放在了桌子上,欠著身站了起來,指著秦雪旁邊的空位說道:“陳青來了,坐吧,喝點茶?你看看喜歡哪種,讓小雪給你弄。”

“哦,沒關係,就這個挺好。”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茶臺,似乎是泡的剛合適的金駿眉:“請問?”

老頭見我坐下,笑著點了點頭,趁著秦雪給我倒茶的空當,慢慢說道:“鄙人童尚文,或許你也聽說過吧。”

說完,他稍微轉了一下,指著身旁有點日系的男人說的:“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徐海,我老同學的弟子,古文化研究領域最年輕的教授。”

“不敢不敢。”聽到童老爺子的話,徐海趕忙弓著腰站了起來朝我伸出手:“老爺子過譽了,都是同行們的襯托。”

“這位就不用我介紹了,你們也算半個熟人。”童老爺子看了看張瞎子,隨後一擺手指著站在我身後的小子說道:“小孫,可能你還有印象,從小在國外長大,前年才跟著回來。”

“太爺,他記著我呢,剛才一開門差點嚇著他。”那小子揹著手關了房門,笑著從邊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對著我擺了擺手:“陳老闆,我叫孫柏萬,不是一百萬的百萬,是松柏的柏萬,私下裡大家都管我叫大聖。”

“呵呵,你這小子,坐沒個坐像。”看著歪在椅子上的孫柏萬,童老爺子笑著指了指他,後者嘴角一咧,尷尬的笑了笑悄悄的把身子規矩的擺在椅子上。

童老爺子抓起菸斗抽了一下,在一片雲霧中指著秦雪說道:“小雪也不用我多介紹吧,這次還要多多感謝你把她安全的帶了回來。”

我躬著身子站了起來,朝著身旁的幾位做了一個羅圈兒揖,看著半隱在雲霧中的童老爺子,沉聲問道:“敢問童老爺子把我叫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呵呵,坐坐。”童老爺子揮手驅散了面前的煙霧,笑著說:“小陳,小雪應該跟你提過,前段時間童家拍回來一幅壁畫,現在壁畫還是在分析修復,應該很快就能出結果。”

我呢,今天請諸位過來,就是趁著小李還沒把修復好的壁畫帶過來,把一直憋在心裡的事情給大家說一說。”

童老爺子說完,把菸斗輕輕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身子往後縮了縮,秦雪見狀很乖巧的拿了一張毛毯小心的墊在了椅背上。

“民國十二年,隨著黎總統出京,國內時局愈發動盪,童家陸續變賣了城裡的房產商鋪回到老宅。

幾個月後我三叔帶著一幅畫回到老宅,與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幾個獵戶打扮的人,這些人中領頭的一個姓辛,一個姓孫。”

童老爺子環視了我們一圈兒,接著說道:“這一幅畫,就是後來的寒林暮雪圖,而這兩個人,一個名叫辛四郎,一個名叫孫成芳。

關於寒林暮雪圖的成因,我就不再贅述了,除了青金觀和我們童家之外,這期間還有兩姓人家被牽涉其中,一姓為曹,一姓為孫。

曹孫兩族為了不同的目的分別修造了兩所神秘的建築,其一,就是藏在曹縣的及仙宮,而另一個則是那一面銅鏡的出處。

這孫成芳和辛四郎二人的家族均是孫氏後人,只不過一個出自直系,一個出自旁系。小孫,孫柏萬就是孫成芳的曾外孫。

我三叔帶著辛、孫兩家人來到童家老宅沒多久,就展開了一項計劃,透過一種特殊的儀式把我三叔、辛四郎,孫成芳以及三家各自調派的人手一共九人送入寒林暮雪圖當中。

只不過由於當時各項技術都比較落後,準備的過程又比較倉促,計劃進行到第三天就宣告失敗了,所有進入畫卷當中的人全都殞命畫中。

只不過讓我們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死去的那幾個人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自從那次事件之後,童、辛、孫三戶人家就像是被一種冥冥之中的力量詛咒了一樣,童、辛、孫三家再也沒有男丁降世。

後來國共合作期間孫家又遭受了一些波及,整個家族迅速凋零,我爹就託人帶著孫成芳的兒子孫明去留了洋,連同孫老夫人一起就再也沒回來過,不過沒有不育男丁的魔咒卻並沒有因為距離的變化而改變。

孫明結婚後一連四個都是女兒,後來妻子懷了第五個的時候還是女兒,並且生產的時候因為難產,母女都沒有保住,自此孫明就沒有再做結婚的打算。

然而四個女兒最終也只有一個活了下來,其他三個也因為各種原因早早夭折,而活下來這個小女兒,就是柏萬的母親,雖說柏萬仍然有著孫家的血脈,不過在我們看來,孫家這一脈,算是已經斷了。”

童老爺子說完看了孫柏萬一眼,不過孫柏萬倒是一臉的不在乎,只在聽到自己的幾個姨夭折的時候臉色不自然的變了一下。

“至於辛家,本就是孫氏的旁支,失去了孫家的照應之後,慢慢的依附到了我童家,幾十年來童家的生意多少也交由辛家的人去做。

不過正如我剛才所說,辛家沒有男丁降世,外姓越散越多,恐怕到最後也會跟孫家一樣,斷了血脈。

再說我童家吧,他們進入畫卷那一年,我九歲,沒錯,當年我管辛四郎喊四哥,自打那次計劃失敗之後,我爹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經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

而我一邊在忐忑和畏懼中長大,一邊又經歷了中國最痛苦的那段年月,這期間因為一個人的出現,竟讓我童家暫時的打破了一直籠罩在我們頭頂的那種無形的魔咒。

這個人就是他的長輩,或者說就是他。”童老爺子扭頭看了一眼縮在沙發裡的張瞎子,一下子激動起來。

張瞎子臉上有點詫異,稍稍坐直了一下,舔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冷冰冰的眼神似乎透過墨鏡釘在童老爺子身上。

“在我結婚後沒多久老婆就懷孕了,第一胎毫無意外的是個女孩,剛辦完孩子的滿月酒我爹就再度消失了。直到半年後,才回到家裡,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帶著墨鏡的算命先生,姓張。

我爹把藏在家裡的寒林暮雪圖給張先生看了看,沒過多久兩個人就再次消失不見,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交給了我娘還有辛家的一些人,結果因為內憂外患,幾年的時間家裡的財產就縮了一大半。

不過,我們童家卻是有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就在他們回到家中的一兩年,我老婆又給我生了一個,竟然是兒子,我童尚文,有後了,童家有後了。”

童老爺子哈哈大笑了一陣,臉上的表情又再度沉了下來,他扭頭看了看秦雪,緩緩說道:“我們曾經一度以為,籠罩在我們頭頂的那一層陰雲已經逐漸消散了,可惜我們還是太天真了,生了童遠沒多久,我老婆的身體就慢慢的不行了,一直到她走,中藥基本上沒斷過,而在此期間試圖嘗試的辛家,也只是又添了幾個夭折的嬰孩兒。

再後來,動盪期間畫卷又再度被人偷走,等再找回來的時候已經被人撕毀了一角,後來童家尋遍了全國的高手對古畫進行了修復,直到最近幾年才再度開啟了對畫作的研究。”

童老爺子講的非常慢,講到一些時局變化的時候往往又會停下來,感嘆一陣,講述一些在此期間所發生的軼事。

對於辛、孫兩家怎麼造訪的童家,三家又是怎麼聯合著對畫卷進行研究,最終確定探畫的人員和方案全都講的非常細緻,甚至讓我有些懷疑,當初的他並不只是一個九歲的小男孩。

講到自己妻子在生下兒子童遠之後,身體每況愈下,童老爺子時不時的就會陷入沉默,似乎又想起了曾經那些酸甜苦辣的點點滴滴,我們幾個人也不敢輕易打斷他,靜靜的看著他一口一口緩緩的抽著菸斗。

“建國初期,應該是五幾年的時候,新中國百廢待興,童家在這個時候積極響應號召,投入了偉大的建設洪流中。

我記得那一年的冬天特別的冷,雪也特別的大,一腳下去都快要埋到小腿了,那天應該是正月十五,正是看燈的日子。

我們也是剛吃過晚飯,正在討論著夜裡還要不要出去,家裡的門就響了,開門一看,站在外面快要淋成雪人的竟然是我爹還有那個算命的張先生。

兩個人似乎都特別的疲憊,我趕緊把他們讓到了屋子裡,還沒下鍋的餃子趕緊給他們煮了兩大碗,剛出鍋的燙餃子,他們三兩下就搶了個乾淨。

後來我才知道,這兩個人去了一趟沙海,這沙海不是什麼西域大漠啊,它就是一個地方的名字。

當年孫氏一族修建的神秘建築就在沙海,這兩個人不但找到了藏在沙海里的神秘所在,而且還從裡面找到了一面銅鏡,只不過這時候我還不知道我爹和那個算命的張先生其實已經不是最初的兩個人了。

三年之後,我帶著幾個童家人,還有童家的一個旁支,風家一族,以及我爹和算命的張先生一起到了廣西的一處天坑。”

說到這裡,童老爺子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閉著眼睛靜坐了許久,整個人微微的抖動著,似乎在極力的壓抑著什麼。

我看了看秦雪,她緊張的搖了搖頭,坐在對面的張瞎子也是一臉的茫然,不知道墨鏡下的眼睛究竟看在什麼地方。

孫柏萬已經從一旁的椅子上挪到了張瞎子一側,不過始終和張瞎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童老爺子身旁的徐海欠了欠身,在童老爺子手臂上握了握,捧著菸斗遞了過去,童老爺子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接過菸斗抽了一口。

隔著繚繞的煙霧,童老爺子咂了咂嘴,隔著窗戶縫看了一眼已經有些暗沉的天空,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想到這麼快天都快黑了。

唉,年紀還是大了,身子骨有些扛不住了,這房子地方還挺大的,要是不嫌棄,晚上就在這兒吧,我讓張媽做幾個菜。”

我扭頭看了一眼孫柏萬,這小子似乎已經在這住了有一段時間,聽到童老爺子讓張媽做菜,他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連連點著頭說好。

張瞎子一言不發的推門而出,秦雪和徐海則是跟我對視了一下,似乎在一瞬間都服從了童老爺子的安排,看來童璐的猜測還真沒錯,不過她臨走的時候說過,她並不在制度之內的話,卻讓我不由的懷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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