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致命黴菌(1 / 1)
那人看上去似乎非常瘦弱,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皮袍子,整張臉都藏在兜帽裡面,上半身微微前傾,一條黑色的項鍊從脖子裡探出來,吊墜紋絲不動的垂在空中。
“這裡怎麼會有人?會不會是徐海他們?”孫柏萬蹲在地上,往周圍看了看,小聲說道:“這人不會一直在這兒等著我們吧?”
張瞎子抬頭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閣樓,嘴上喃喃的說著什麼,我往前湊了幾步,也只聽到無煩、相染幾個模模糊糊的詞。
“人已經死了。”張瞎子扭頭看了我一眼,指著前方的閣樓說道:“這個地方,我似乎來過。”
張瞎子說完便不再言語,低著頭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秦雪舉起手裡的神火慢慢的照在了那個人影身上。
那人果然已經死去多時,藏在兜帽下的臉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紫色,臉上的表情非常驚愕,雙眼結了兩團厚厚的冰晶,在強光之下如同寶石一樣反射著點點晶光。
左手微微探出皮袍,大半個手掌插入冰層,裸露出來的皮膚已經有些發黑,不過卻依然飽滿,似乎在低溫之下保持的相當完好。
看到那人的項鍊,我不由的愣了一下,假裝整理衣服,在領口順勢摸了一把,他的項鍊是一把穿在皮繩上的鑰匙,模樣和我脖子上掛著的完全一樣,只不過顏色卻是暗紅色的,卻不知有何效用。
那人身體其他部位全都被寬大的皮袍子罩在下面,我看了一會,總覺得他的相貌似乎有些眼熟,不過一時也想不出究竟是誰。
秦雪突然驚呼一聲,匆匆的向前跨出幾步,略帶顫抖的說道:“這……這似乎是童厚才,我太爺爺童厚才!”
我看了她一眼,抓著神火又朝著那人臉上照了照,果然發現了一絲端倪,怪不得我剛才一直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
我們出發之前曾經在童老爺子手上看到過他的父親童厚才早年間留下的照片,那是一張已經有些發黃的黑白照片,左側是穿著一身道袍的張姓算命先生,右側是身穿制式軍裝的童厚才。
兩人並排站在一道石階下面,張姓算命顯示雙手環抱,臉上架著一幅圓墨鏡,腳邊放著一個長長的布袋,童厚才雙手後背,嘴裡咬著一個菸斗,腰帶上彆著一把手槍。
拍照的時候童厚才已經接近五十歲了,張姓算命先生更是須發皆白,眼前這個死人看上去不過二三十歲,但臉型輪廓與童厚才十分接近,而且上嘴唇左側靠近人中的地方也有一道唇裂手術的痕跡。
“應該不會有錯。”見我還有些遲疑,秦雪點了點頭,低聲說道:“這不是返老還童,估計是經歷了什麼匪夷所思的遭遇,產生了回溯,又恰好遭遇冰封。”
秦雪認出了童厚才,腳下的步伐越發快了起來,我們緊緊的跟在她身後,快速的朝著童厚才的屍體走了過去,唯獨張瞎子還是默默的仰望著閣樓,亦步亦趨的綴在我們身後。
距離童厚才的屍體不到四五米的時候,我一把攔下了秦雪,匆匆說道:“有蹊蹺,看下面。”
藉著神火的光柱,童厚才的屍體完完整整的呈現在我們眼前,原來他根本不是盤坐在地上,而是以一種怪異的姿勢站立著。
整個人佝僂著微微前傾,脖子用力的伸向前方,雙腿自膝蓋以下全都深陷在冰層裡,兩隻腳被冰層之下的絮狀物包裹了一層,隱約能見到一隻黑色的皮鞋輪廓。
剛才由於距離較遠,再加上光線的誤導,讓我們全都以為他是盤坐在冰面之上,看著童厚才這種詭異的姿勢,一股寒意悄悄的順著後背爬了上來,似乎空氣中的溫度也在瞬間又降了一些。
豹子伸手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緩緩的向前走了幾步,壓著聲音說道:“看姿勢,他似乎從身後的閣樓裡一路衝出來,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冰封了起來,剛剛能夠伸出右手,還來不及掙扎人就已經沒了。”
秦雪若有所思的看著童厚才的屍體,疑惑的說道:“陳青,你看,他脖子上的鑰匙,這把鑰匙似乎已經使用過,但為什麼仍然存在呢?”
我看著童厚才脖子上的項鍊,串鑰匙的繩子有些發黑,外面包裹了一層細密的冰晶,強光一照亮閃閃的,一時也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暗紅色的鑰匙和我脖子上掛著的完全一樣,都是方方正正規規矩矩的造型,兩長一短三個齒,沒有滑槽,除了顏色不同之外,這把鑰匙的表面還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紋。
孫柏萬拉了我一下,悄聲說道:“看,他手裡好像有東西,那東西會不會就是從閣樓裡帶出來的?”
聽到孫柏萬的話,我又對著童厚才的屍體照了照,從皮袍子前的縫隙裡隱約看到他藏在裡面的另一隻手,手裡似乎緊緊的抓著什麼。
秦雪小心的往前上了兩步,半蹲在童厚才的屍體面前,低聲說道:“太爺爺,得罪了。”
我知道她想要去拿掛在童厚才脖子上的鑰匙,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不過不等我開口阻攔,秦雪已經用匕首割斷了項鍊的繩子。
暗紅色的鑰匙噗的一聲落在了童厚才的皮袍子上,秦雪小心的用匕首挑起了鑰匙,仔細的看了一會,扭頭看了我一眼:“這把鑰匙應該已經使用過一次,我看不出來,只能帶回去讓我爺爺看看才知道。”
她說完把鑰匙慢慢的放到了一旁的冰面上,然後把匕首斜著插進了皮袍子的縫隙裡切開了一個弧形的口子。
我這才看到,童厚才藏在皮袍子裡面的手裡有一卷一拃來長的東西,秦雪用匕首撥了幾下,那東西被死死的卡在童厚才的拇指和食指之間。
她連續挑了幾下似乎都沒有辦法把那捲東西挑出來,又不願意損傷童厚才的遺體,索性把匕首插在冰層上,小心的伸手去拽那捲東西。
“啊,好痛!”秦雪驚呼一聲,剛伸進皮袍裡面的手臂閃電一般縮了回來,手掌一片青紫。
她全身顫抖著,回過頭驚恐的看向我,整個人就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歪著身子軟倒下來。
倒地的同時,脖子上已經完全變成了青紫色,我的腳步還沒來得及跨出去,就看到她的雙眼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往下塌陷,濃重的青紫色沿著兩個眼窩頃刻之間覆蓋了整張臉。
我腳下一軟,後背一下子麻了起來,渾身不自覺的抖動起來,想要張嘴大喊,可是一連長了幾次嘴,胸口裡一片空蕩,竟然連半個字也喊不出來。
一瞬間我感覺腦子裡像是扔了一顆炸彈,心裡的痛苦像是滔天的巨浪想要發洩,卻被什麼東西死死的圍堵起來。
身旁的眾人一下子全都驚呆了,我們紛紛圍在她身旁,呆呆的看著她那張已經被青紫色完全覆蓋的臉,時間好像凝固了一樣。
我呆呆的看著倒在地上秦雪,心裡一陣一陣的抽搐著,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攻擊了她。
“秦雪!”我顫抖著嘴唇好不容易喊出了一句,孫柏萬臉色鉅變,一屁股癱在地上,豹子渾身抖楞著,指著倒在地上的秦雪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嗓子眼兒一甜,一股血腥味就湧了上來,完全沒有想到秦雪會在這裡,以這種無法預料的方式突然死去,死的這麼措手不及。
那一聲好痛就像是一根刺一樣戳在我心裡,我大口的喘著氣,恍如迷夢,雖然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一趟遠行的危險程度,對於那些恐怖的攝魂蟲,以及暗藏在陰影當中的閻羅虛影,我們也一路謹防,哪怕徐海和邢南中途失蹤,也只是讓我們更加的謹慎和小心。
可秦雪的突然死亡,卻讓我一瞬間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沮喪,從認識到現在,秦雪給我的感覺一直都是冷酷而又勇敢,對自己的命運有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堅韌,跟我始終保持著一種默契的距離,可這一切,全都停在了此刻,並且再也不會向前。
我看著眼前渾身籠罩在皮袍子裡面的童厚才的,猛然感到一陣無法控制的恐懼,甚至還有一些狂妄的憤怒,一瞬間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拋開身旁的一切,用獵刀把那件發黑發硬的皮袍子徹底撕碎。
我心裡一動,兩條腿就像是通了電的機器一樣,顫抖著邁步向前,肩頭卻被匆匆趕來的張瞎子一把攔了下來。
張瞎子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不過聲音比平時黯淡了不少,他讓我不要衝動,不要過去,也不要去碰觸秦雪的屍體,秦雪是死是因為一種致命黴菌,哪怕只是摸到一點兒,也會瞬間致人死亡。
我看著張瞎子臉上的墨鏡,心裡的怒火一下子像火山一樣爆了出來,一把打掉了他搭在我肩頭的手,反手對著他甩了一巴掌:“你他媽明知道屍體身上有黴菌還在後面晃悠,人都死了,現在人他媽都死了!”
張瞎子臉上的墨鏡被我一巴掌打落在地上,啪嗒一下滑出去好幾米,沒有了墨鏡的遮擋,兩道金色的精光在黑暗中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野獸一樣透著冷冽的寒芒。
張瞎子默默的看著我,眼中精光閃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露出一絲惋惜的表情,俯身撿起了掉在腳邊的墨鏡:“我不知道,我只是根據屍體的變化猜測,在這裡,誰都可能會死,人命本來就很脆弱。”
看著沉默的張瞎子,我突然覺得有些堵的難受,一絲鹹味順著嘴角偷偷溜進喉嚨,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是啊,人命可真脆弱,脆弱到這麼容易,脆弱到這麼隨便,脆弱到這麼來不及。
空氣中死一般的寂靜,豹子紅著眼在我肩頭拍了一下:“現在怎麼辦,咱們也不能把秦雪扔在這裡不管。”
我扭頭看了一眼張瞎子,小心的站在了秦雪的屍體面前,仔細的看了起來,果然在她的食指指尖,以及中指的指節附近發現了一些已經變成紫黑色的密集小點。
小心的劃開一個口子,裡面淤積了很多看上去像是長滿了倒刺的頭髮一樣的東西,這些東西相互糾纏在一起,上面的倒刺像針一樣插在皮肉裡面吸取養分的同時注射著致命的毒素。
張瞎子俯身在我腳邊放了一瓶水,淡淡的說道:“這些黴菌懼水,澆一些水上去,能夠洗掉一些,不過最好不要用手去碰觸。”
我見他說的慎重,心裡也漸漸凝了起來,小心的擰開瓶蓋倒了一些水在秦雪手上那些密集的小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