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驗屍(1 / 1)
沾上水不到一會兒功夫,秦雪手指上那些紫黑色的小點開始向外滲出一些細密的小水珠,緊跟著凝聚成一滴一滴紫黑色的液體,順著她的掌緣落在冰面上。
那些宛如頭髮一樣的絲狀物,紛紛被裹在液體裡滑落出來,在地上盤結了薄薄的一團,落地之後慢慢的融化成一灘粘稠的膠狀物,凍結在冰層上。
“陳青,這樣不是辦法。”豹子站在我身邊低聲說道:“這東西應該是跟血肉連在一起的,恐怕咱們所有人的水都用上,一時半會兒也清不乾淨。
暫時,先這樣吧,她……她肯定能理解咱們,我看前面的閣樓應該是全木結構的,待會兒咱們去裡面拆點東西,火化吧。”
我看著源源不斷滑落出來的紫黑色絲狀物,有些心灰意冷的點了點頭,掏出獵刀冷冷的說道:“把童厚才的袍子切開,我要拿到他手裡的東西,不是那東西,秦雪也不至於橫死在這裡。”
豹子點了點頭,拔出匕首繞到了童厚才的屍體另一側,跟我一起把罩在他身上的皮袍子一點兒一點兒切割下來。
撕開皮袍子,赫然發現,童厚才周身上下,除了脖子和頭,以及露著皮袍子外面的半截手臂尚且完好,其他地方全都爬滿了那種像是頭髮一樣的紫黑色的絲狀物。
這些絲狀物表面生長著細密的小刺,在光線下毛茸茸的一片,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套了一件深紫色的連體毛衣毛褲一樣。
握在他手心的東西像是一卷皮料,密實的捲了五六圈,最外面一層略微翻卷,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圖案,看上去似乎是文字。
皮料層與層的縫隙之間也糾纏了一些絲狀物,最外層還凝結著一層薄霜,上面殘留著一個淡淡的手印。
我回頭望了一下倒在地上的秦雪,這一會兒的時間,籠罩在她臉上的紫黑色似乎又重了一些。
如果我們放任不管,恐怕用不了多久,她的身上就會和童厚才一樣,爬滿這種紫黑色的絲狀物,這是我們誰都不願面對的結果。
我看了看童厚才緊握的拳頭,往那捲東西上倒了一些水,那些紫黑色的絲狀物遇水之後快速融化,滴在在冰面上,很快便淤積了薄薄的一層。
見上面的紫黑色黴菌全都褪去之後,我把脖子上的方巾解了下來,小心的隔著方巾拽了幾下,那捲皮料牢牢的鎖在童厚才手裡紋絲不動。
我來回拉了幾次,那捲東西就像是像是完全凍死了一樣,被童厚才緊緊的攥著,我心裡一急,乾脆手起刀落齊著屍體的手腕砍了下來。
童厚才的手“啪嗒”一下跌落在地上,幾乎就在同時,一大片綠豆大小的黑色小顆粒順著他手腕上的斷口“嘩啦啦”的灑了下來,眨眼的時間就在腳下的冰面上滾了一大片。
我腦子裡一熱,瞬間就想到了那一灘駱駝的模樣,整個人半蹲著就向一旁彈了出去,豹子也是如臨大敵一般一連往後撤了好幾步,臉上的表情幾乎已經不成人樣兒了。
“已經死了,這些只是空殼。”張瞎子小聲說了一句,凝重的看著眼前被黴菌裹得像是猩猩一樣的屍體,解下了一直背在身後的東西,小心的把纏在上面的黑布褪了下來。
我一見那東西,不由的愣了一下,沒想到他一直放在手邊的竟然是一柄通體赤金色的銅鞭。
粗略看了一眼,銅鞭長度最多一米二三,吞口上是一幅猙獰的饕餮紋,一節一節的八稜形塔狀結構,從護手處由粗到細向前延伸,最前端是一節長約半個指頭的八邊形塔尖。
銅鞭上佈滿了扭轉紋路,起伏的紋路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環繞整個鞭體,在閣樓上那些發光礦石的光照下反射著點點金輝,看上去宛如神兵。
我記得當初在寒林暮雪圖的小院裡見到過一幅赤髯道人的畫像,掛在道人腰間的就是這東西,而且當時秦雪好像還提起過,說這銅鞭應該是青金觀歷任觀主隨身的物品。
“青金觀的東西,和壁畫一起收回來的東西。”見我表情有異,張瞎子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然後慢慢的舉起銅鞭,在童厚才的胸口戳了一下。
一個近乎圓形的孔洞頓時出現在童厚才的“毛衣”上,孔洞附近的紫黑色絲狀物瞬間向外圍退散了一大片。
隨著這個小洞的出現,一堆讓人頭皮發麻的黑色小顆粒像是開了閘一樣,從裡面“咕嚕咕嚕”的傾瀉`出來,砸在地上劈啪作響。
我們幾個下意識的就往後撤了好幾步,幾秒鐘的時間那些黑色的小顆粒就在童厚才和秦雪之間鋪了密密麻麻的一層。
張瞎子伸手在下巴上摸了一下,淡淡的說:“這樣看來,被當地人稱為會笑的神靈,也就是我們在外面遇到的那些攝魂蟲,很有可能是被人故意帶出去的,攝魂蟲被困在外面,閣樓裡面便再無危險。
當我們抵達冰雪谷的時候,被困在外面的攝魂蟲從休眠中甦醒過來,攻擊了駝隊,只不過它們尚且太過虛弱還不足以對我們產生威脅。”
“那,這東西會不會跟著我們重新找到了回家的路。”孫柏萬小心的碾碎了一團攝魂蟲殼,四下看著:“又是閻羅,又是眼鏡蛇藤,還有這種完全沒見過的致命黴菌,要是再來一堆能把人變成果凍的蟲子,別說找什麼鏡子了,咱們能不能上去都兩說吧。”
張瞎子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是福不是禍,以攝魂蟲的習性來說,被困住外面這麼多年,很有可能已經另覓巢穴了,我擔心的是這下面還存在著休眠的攝魂蟲。”
我看了張瞎子一眼,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用獵刀輕輕的撥了一下地上的小顆粒,那東西黢黑黢黑的。
肚子上的兩排腳像是拉鎖一樣攏在一起,而且不止是腳上,就連黑色的背甲上也長著一些細密的倒刺,說不出的怪異。
我又探頭看了一下童厚才手腕的斷口,往裡面照了一下,發現從斷口處一直到胳膊肘之間已經完全空了。
裡面就像是絲瓜瓤一樣佈滿了大量的絲結,絲結與絲結的縫隙之間似乎還卡著一些黑色的小顆粒沒有掉落下來。
我把那隻斷手小心的從蟲屍中挑了出來,斷口裡面也是空的,裡面也是絲瓜瓤一樣的東西。
我把剩下的水也倒了上去,等上面黴菌全都溶解之後,這才小心的把那隻手連同手裡握著的東西一起收到了密封袋裡。
“這似乎是一張人皮。”張瞎子慢慢的蹲在了童厚才的屍體前,瞟了一眼密封袋,指著童厚才的大腿說道:“你們看,他腿上有傷,這張人皮可能出自他自己的身上。”
張瞎子說著用銅鞭在屍體右腿外側劃了一個叉,被銅鞭前端碰觸到的黴菌紛紛退散,很快露出一個長方形的傷口,估計有十公分長,五六公分寬,幾乎佔據了整個大腿一半的面積。
整片傷痕已經有些發黑發漲,表面凹凸不平,淤積了一些像是泡沫一樣的東西,四五條裂紋如網格一樣繃在上面,一些灰白色的顆粒物擁堵在裂紋裡面,似乎隨時都會從裂紋下爆出來。
看著這片傷痕,我喉嚨裡就像是塞了一團羽毛一樣,忍不住乾嘔起來,孫柏萬更是哇的一口噴在了腳邊。
“奶奶個……”豹子嘴裡喃喃的罵了一句,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這人,這老太爺真是個狠人,清醒狀態下從自己大腿上剝一塊皮下來,神仙都受不了啊,他究竟要記什麼東西,非要對自己下這麼狠的手。”
“他很可能已經神志不清了,你們看他的腋下。”張瞎子慢慢站了起來,皺著眉頭朝著眼前的閣樓望去:“是眼鏡蛇藤。”
我歪頭一看,果然在屍體腋下見到了一個雞蛋大小的鼓包,那些紫黑色的絲狀物在上面裹了一層又一層,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蠶繭一樣,五六個牙籤一樣的黑色小刺從繭裡面透了出來,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就被忽略過去。
張瞎子淡淡的說道:“從他腿上的傷痕來看,在他割皮為紙與遭受眼鏡蛇藤攻擊之間,應該隔著很長一段時間
但他明顯找到了某種控制或者延緩眼鏡蛇藤的方法,後來之所以從閣樓裡面逃離,只是因為這種致命的黴菌。”
豹子愣了一下,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這種東西是從裡面跑出來的?那現在咱們下一步怎麼走?這下面現在是什麼情況也沒摸清楚,也不知道徐教授和邢南兩個人是不是還活著。”
張瞎子朝著我們下來的石階方向看了一眼,淡淡的說道:“剛才下來的時候,我留意到,我們對面的石階似乎距離地面很高,只不過由於閣樓阻擋,看的不是很清楚。”
“咱們,小雪姐怎麼辦?”孫柏萬扭頭看了看身後,低聲問道:“咱們,不能就這樣把她丟在這裡。”
張瞎子轉頭看著我,似乎是在詢問我的意見,我苦笑了一下,在孫柏萬胳膊上拍了一下,淡淡的說道:“先聽瞎子的吧。
現在閣樓裡面有什麼我們也不知道,這下面有什麼我們也不知道,先確定外面的情況吧,否則貿然進去,萬一內外都有變化,咱們可就被包餃子了。”
孫柏萬咬著嘴唇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秦雪,紅著眼慢慢的點了點頭:“走,去查,省的小雪姐再說我不以大局為重。”
豹子靜靜的盯著孫柏萬看了一會,一把攬在他的肩頭晃了幾下,拉著他跟在張瞎子身後,朝著右側的副閣方向走了過去。
我回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秦雪,腦子裡一片混亂,下意識的邁著雙腿,深一腳淺一腳的跟了過去。
所有人都不再言語,周圍的氣氛一下子陷入死寂,氤氳的天坑下愈發幽靜,只有那些跟隨光柱肆意飛舞的浮塵像是精靈一樣在我們左右飄蕩穿梭。
誰也沒想到在經歷了幾個小時的艱難跋涉之後,我們面臨的第一個考驗竟然會是一場無法預料的死亡。
由於那種恐怖的黴菌,雖然所有人都萬分難捨,但是也只能暫時的讓秦雪的屍體孤獨的躺在冰層上。
雖說是暫時,但這種如同遺棄一樣的處理方式,讓我的心裡充滿了愧疚和苦楚,我甚至不敢再去回頭看秦雪那張已經沒有絲毫生機的驚恐中略帶一抹留戀與不捨的臉。
斯人已逝,唯留芳華!
雖然我們很想用一場盛大的焰火來讓秦雪與這個世界進行最後的告別,但是眼下活著的人更是我們不容再失的底線,況且失蹤的徐海和邢南依然下落不明。
此刻,還不是沉淪的時候。
我們在張瞎子的建議之下沒有第一時間進入燈火通明的閣樓,而是以閣樓為中心繞著天坑底部探查了一番。
這天坑下面原本似乎是一個大湖,那座閣樓就是修建在大湖中央的浮島,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改變,大湖被徹底冰封,閣樓也被歲月無限封印在這暗無天日的山腹中。
經過我們的探索,發現天坑底部的冰湖面積雖大,但是與天坑入口相比,不如其二三。
整體而言,就像是一個倒放在地上的海螺,兩條貼著崖壁對向開鑿的石階就像是海螺上的螺旋紋一樣,斷斷續續的盤旋而下。
當我們繞到對面,發現徐海和邢南原本要走的那條石階,最後的幾十米已經全部被損毀,但地面的冰層上卻幾乎沒有破碎的石塊,似乎在天坑底部的大湖被冰封之前這條石階就已經遭到了破壞。
下來的路上我一直在留意著對面的石階,但一路也沒有看到他們兩個人的痕跡,現在又看到這條長達幾十米的殘破,想來他們多半已經遭遇了不測。
等我們重新回到閣樓前,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十分鐘,眼前的閣樓絲毫沒有變化,就連那些發光物質輸送出來的光似乎也一直保持著恆定的狀態,恍然之間,好像覺得時光在這裡被無限靜止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