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方位之惑(1 / 1)
眼前的閣樓拔地倚天,如同一隻振翅欲飛的鷹隼,閣樓正面,作為支撐的廊柱足足有十六根之多。
每一根立柱恐怕至少需要兩人合抱,中間粗直,上下收殺,是典型的梭柱,柱身通體秋香色,在發光礦石濃郁的光暈下呈現出一種雍容的金黃。
磉盤高約半米,上面雕刻著精美的鳥獸紋飾,肚上有一圈淺紋,以淺紋分隔,上下異色,看樣子當年這山腹底下的湖水似乎還不淺,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片湖水徹底的冰封起來。
立柱後方,半米之遙,立著一排各具姿態的神獸石雕,從形態上看,有點像是狻猊。我粗略的數了一下,估計有四五十頭,甚至更多,如果算上兩側遊廊,數目恐怕不下上百。
閣樓正上方懸著一塊碩大的紅底兒金漆牌匾,以卷草、方勝紋做底,匾心有“玉印”兩個大字,筆法雄渾張揚,氣勢洶湧,隱含超脫之意。
落款是“十二月”三個描金陽文,也不知道具體指的是落筆的人,還是掛匾的日子,整塊大匾和著磅礴的樓閣,盡顯一派巍然。
“這兩個字很可能是洞真手書。”張瞎子靜靜的看著頭頂的牌匾,似乎在向我們解釋:“落筆狂放,但撇捺之間似乎還藏著一絲忿意。
十、二、月,指的並不是樓閣落成的時候,這三個字,合起來恰恰就是,青金觀的青字。
雖然離開邾地之後,洞真再也沒有踏入青金觀山門一步,但自始至終,他真正仍舊是青金觀門下。”
“洞真當時還是個道童吧?”我不禁有些懷疑張瞎子的說法,雖然我不太懂書法,但也一眼就看出來,牌匾上“玉印”兩個大字隱含的意韻,若非大家,幾乎不可能書寫。
張瞎子點了點頭:“古時修道,抄經錄法從小就要熟練掌握,能寫出這樣的字,絲毫不奇怪。”
張瞎子說著,邁步向前,我又抬頭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字,心裡感嘆了一下,跟著他的腳步從前面的立柱穿了過去。
等我們真正推門進去,才發現裡面大有乾坤,整座閣樓完全是木結構建造,視線所及之處,既不見鐵釘輔助,也全無粘合印痕,似乎所有的連線都以榫卯結構來完成。
由於那些發光礦石全都嵌在外面,走進大殿的瞬間,視線反而黯淡了許多,一種恍如隔世的念頭猛地湧了上來,待眼睛適應了這種混混沌沌的光線之後,再去看,又覺得肅穆了許多。
大殿裡一片空蕩,正中央是一個圓形圖案,以圓形圖案為中心,八條細長的凹槽以米字形向外輻射,整幅圖案估計有十多平米大小。
圖案中央的圓形,大小如同水缸,裡面是與地面齊平的冰層,下面已經凍實了,一些像是金針菇一樣的白色氣泡擁擠著凝結其中,氣泡下面黑沉沉的,不知道深度究竟有多少。
以圓形為中心輻射出去的凹槽,寬約兩指,深度不到一個指節,筆直的向外圍延伸,凹槽盡頭各有一隻銅鶴。
這些銅鶴分踞八方,鶴嘴朝向各有不同,全都是引頸高歌的姿態,只有頭頂還殘留一些暗黃的銅色,其他部分已經被歲月侵蝕得發黑發綠。
除了這八隻姿態不一的銅鶴之外,大殿裡面再無其他擺設,我們繞著殿內兜了一圈兒也沒有找到能夠拆卸的物件兒,索性便沿著樓梯迂迴到了樓上。
上了二樓,發現這裡跟下面的大殿一樣,簡直就是寒冬臘月的馬蜂窩,一片空洞,除了被我們的腳步震盪起來的灰塵之外,便再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豹子有些遲疑的問道:“這又是什麼路數,花這麼大人力物力在這下面修這麼一幢樓,裡面卻不擺東西。”
張瞎子面色平靜的轉到了樓梯旁,抬腳邁了上去:“玉印”閣的祭祀性可能大於實用性,。
外面那些發光的石頭應該對銅鏡有著天然的壓制作用,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那些石頭鑲嵌的方位和數量都非常講究,隱約組合成了一個陣勢,這座閣樓最大的作用,恐怕就是為了將銅鏡隱藏起來。”
豹子點了點頭答道:“這些石頭能夠發光,肯定有一定的輻射,你們說會不會是古人利用這種石頭釋放出來的能量,構建了一層結界,然後無限制的抽取銅鏡的力量來使用。”
“我在想,銅鏡自身會不會就蘊含著大量的射線,就像是宇宙射線一樣。”孫柏萬探著頭朝上望了一眼,不動聲色的瞟了瞟張瞎子:“那面鏡子或許是高階智慧打造出來的一種強化裝置,能夠對碳基生物進行多次的提升和改造,童厚才能夠變年輕,就是證據。”
“未可知。”張瞎子的聲音從上面悠悠的飄了下來:“對於銅鏡的作用我們現在也只有一些猜測,並沒有人親眼見過……或許,我經歷過,但……我無法解釋。”
說話之間,我們全都上到了第三層,和所有人的猜測一樣,第三層也是空空如也,只不過讓我們感到意外的是,三層以上仍有樓梯向上迂迴。
等我們沿著落滿灰塵的樓梯逐級而上,最終站在頂層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座閣樓是“明三暗七”的建造格式。
裡面的樓層遠不止我們在外面看到的三層,而是足足有七層之高,看著遠處如龍脊一樣的遊廊,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江南三大名樓之一的滕王閣。
但眼前的閣樓卻遜色了很多,每一層都是空空蕩蕩的,地面甚至沒有任何物件存在過的痕跡。
似乎就像張瞎子所說的一樣,這座樓閣的祭祀性大於實用性,但這種過於空寂的風格著實讓人費解。
“現在該怎麼辦?”孫柏萬探頭朝外面的副閣看了看,耷拉著臉,小聲說道:“這裡面怎麼會沒有東西呢?”
豹子在他肩頭拍了拍:“走吧,咱們先下去,或許副閣裡面能找到合適的東西,如果都沒有,咱就把樓梯還有兩邊長廊的欄杆拆了,總不能讓秦雪跟童厚才一樣。”
我衝著他們兩個點了點頭,跟張瞎子一左一右,又溜著牆走了一圈兒,見並沒有什麼其他的發現,這才重新回到樓梯口,逐級繞了下去。
返回的途中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腳下的樓梯踩上去非常紮實,偶爾有一些細微的異響,也在獨特的榫卯結構下快速消散於無形之中。
從二樓往下走的時候,張瞎子忽然拉了我一下,低著頭淡淡的說道:“陳青,你看,下面的銅鶴。”
我見他面色有異,就知道他肯定在下面發現了什麼不尋常的地方,趕忙凝神朝著大殿當中望了過去。
八隻銅鶴安然的立在凹槽盡頭,全無異常,鶴身隱於昏暗,鶴頭的金黃泛著一團淡淡的輝光。
我看了一會見那些銅鶴絲毫沒有變化,就想回過頭問一問張瞎子,不過轉念一想,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去提這些銅鶴,便再次把目光落了回去。
這一看,我隱約看出了一些東西,雖然這些銅鶴全都保持著引頸高歌的姿態,但是震、離、兌、坎、巽、坤、乾、艮八個方位的鶴嘴朝向,卻各有不同,其中坎、巽兩位,也就是東南和正北方向的銅鶴更是各自有一些細微的偏離。
似乎見我看出了端倪,張瞎子往下走了一步,站在我身旁,指著大殿中央的圖案說道:“那些銅鶴應該是代表了八個方位,但指向全都有問題。”
孫柏萬快步跑下樓梯,走到一尊銅鶴旁邊,仰頭看了一會,然後又跑到大殿中央的圓形附近,跪在地上,單手撐著地,把神火抵在冰面上:“下面像是直接通到湖底,太黑了看不清楚,裡面有裂痕,不知道能不能從外面打碎。”
豹子扭頭看了我們一眼,半蹲在地上倒轉匕首在冰上砸了幾下,金屬與冰面撞擊之下發出幾聲沉悶的“咔嚓”聲。
看著冰面上幾個淺淺的白印子,豹子輕輕搖了搖頭:“除非咱們有工具,否則想要破冰恐怕不可能。”
張瞎子嘴裡喃喃的說著什麼,穿過我們走到旁邊的銅鶴身旁,腳下來回的丈量了幾步,隨後抓著銅鶴展開的羽翼緩緩的轉了起來。
伴隨著一陣“哧哧”的聲響,高大的銅鶴竟被他轉了一個朝向,我這才發現這一尊銅鶴的嘴邊竟然還叼著半條銅魚,銅魚的大半個身子全都現在銅鶴嘴裡,只露出來小半個魚頭。
看到張瞎子的做法,我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原來那些銅鶴的站位都是假的,真正的方位是鶴嘴所指的方向。
剛才我就看到了藏在鶴嘴裡面那半條銅魚,只不過由於“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定勢思維,根本就沒往這方面去想。
隨著張瞎子的轉動,冰層下面隱約傳來“嚓”的一聲細響,張瞎子撫摸著身旁的銅鶴,低聲說道:“這些銅鶴的站位是假的,真正代表方位的是鶴嘴的指向,我不敢確定其他幾尊銅鶴的指向,這一尊口中銜魚,我或有三成把握,只能嘗試來動一動它。”
孫柏萬緩緩的走到一尊銅鶴旁,有些遲疑的問道:“要是剛才你的嘗試不對,或者說有陷阱,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張瞎子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走到另一尊銅鶴前面,雙手按在銅鶴的尾巴上小心的推了起來。
看著被張瞎子轉過方向的銅鶴,我隱約猜出了一個大概,問題的關鍵應該是藏在銅鶴口中的半條魚。
魚,往往是水的一種象徵,震、離、兌、坎、巽、坤、乾、艮當中,“坎”代表水,這尊銅鶴位立西南,鶴嘴卻指向震位,在風水中震位代表東方位,是萬物開始躍動的方位,是一切事物開始的地方,也是陽氣發出的地方。
張瞎子把這尊銜魚銅鶴轉了半圈,鶴嘴朝向了位於坎位的銅鶴,然後又把最南端的銅鶴也轉了半圈,鶴嘴朝向了位於巽位的銅鶴。
雖然明白了一個大概,但是我卻看不出這八個方向準確的位置,所以一時間也不敢隨意幫手,只得跟豹子、孫柏萬三個人站在一旁看著張瞎子一個人來回的忙碌。
等到他一連轉完四尊銅鶴之後,我也終於從懵懂中看出了一個梗概,挑了一尊離我最近的銅鶴,給張瞎子打了一個手勢。
見他點頭確認,我便毫不猶豫的推著銅鶴轉了起來,銅鶴腳下是一座雕著雲霧的青銅底座,下面似乎暗藏機簧,隨著銅鶴的轉動,腳下隱隱傳來一陣嗒嗒的聲響。
轉完七尊銅鶴,我站在一旁看了一下,因為銅鶴的站位與鶴嘴的朝向各不相同,而鶴嘴又是以原本銅鶴的站位作為參考,猛然看去總覺得哪裡有些怪異。
此時的方向,原本位於西南面向正東的銅鶴,鶴嘴朝向坎位,原本位於正西面向正北的銅鶴,鶴嘴朝向坤位。
原本位於西北面向西南的銅鶴,鶴嘴朝向艮位,原本位於正北面向正南的銅鶴,鶴嘴朝向震位。
原本位於東北面向西北的銅鶴,鶴嘴朝向離位,原本位於正東面向東北的銅鶴,鶴嘴朝向巽位。
原本位於東南面向正西的銅鶴,鶴嘴朝向乾位,只剩下位於正南的銅鶴依然是面向東南方向,只要把鶴嘴轉動到兌位,所有的方位就完成了。
隨著我們的轉動,大殿正中央的圓形圖案裡面的冰層不斷有裂紋出現,冰層當中的金針菇氣泡被逐層絞斷。
等到七尊銅鶴轉完,冰層裡面已經滿是深淺不一的裂紋,只不過依然無法撼動分毫,我跟張瞎子對視了一眼,同時把手按在了最後的一尊銅鶴上,豹子和孫柏萬則是一臉謹慎的推到了圖案外圍。
“等等!”孫柏萬突然大喊一聲,不安的朝大殿外看了看,小聲說道:“這機關會不會太簡單了點?萬一是陷阱呢?”
張瞎子抬頭看了他一眼,悶不吭聲的推了起來,我見他往前推,也只得跟著小心的推了起來。
伴隨著“哧哧”的摩擦聲,鶴嘴被我們慢慢的轉到了兌位朝向,腳下微微一震,似乎裡面的機簧已經入位。
片刻的安靜之後,一連串像是燒開水一樣的“咕嚕咕嚕”聲漸漸的從八尊銅鶴腹內傳了出來。
那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越響越大,一些花生米大小的白色顆粒,從銅鶴腳下“啪嗒啪嗒”接連不斷的掉了下來,紛紛落入凹槽,隨後便朝著正中央的圓形滾了過去。
須臾之間,就像是開了閘一樣,數不清的白色顆粒從銅鶴腳下“嘩啦嘩啦”的掉落出來,順著筆直的凹槽朝著正中央的圓形匯聚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