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久違的邢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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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雕刻非常寫實,線條流暢,人物傳神,雖然上面的色彩已經脫落了大半,但給人的感覺仍然非常震撼,就像是在看一場靜態電影一樣。

畫中的洞真,形象非常年輕,身著青綠色道袍,頭戴紫金道冠,腦後懸著一個代表神仙法力的碩大金輪,金輪因為顏色開裂,稍微有些卷邊兒,看上去像是一塊被咬了一口的月餅。

畫面上,洞真飛昇在半空,身旁盤旋了幾隻鳥雀,一個武將裝扮的人和一個王侯裝扮的人,分左右站立,遙望雲端,二人身後又有數十人跪倒在地上。

我看了一遍文字,這上面說的是洞真被囚後的第二個年頭,被施以寸磔之刑。這寸磔,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凌遲,也就是民間那句罵人的狠話“千刀萬剮”,但更加殘酷,行刑的時候要把犯人一點兒一點兒活活撕碎了。

監督整個施刑過程的,就是隱公的左右手之一,大將孫召,這孫召雖是武將,但卻一直醉心於長生之術,當初妙境真人還是他一手引薦給自己領導的。

本來施刑過後,按照新王的要求是要把洞真挫骨揚灰的,孫召擔心仙人怪罪只是將洞真的屍骨肉醬草草卷埋,結果當晚就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孫召見到了洞真道童,洞真對孫召說自己有一個長生之法可以傳他,前提是希望他能夠助自己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的方法也很簡單,讓他在皓月當空的時候扎一個紙人放到埋著自己屍骨的地方就行了,一旦肉身重鑄,便立即授予長生之術,而且為了表示誠意,只要孫召答應,當下就能把他身上多年的頑疾去除。

孫召聽到有長生之術就在夢裡答應了下來,轉天起來,發現當年打仗留下來的劍傷頑疾竟然和夢裡面洞真承諾的一樣,完全好了,這才發現原來不是夢,一想到自己已經答應了仙人,便算好了日子命人紮了一個紙人,趁著皓月當空的時候把紙人擺在了當初埋著洞真屍骨肉醬的地方。

當晚,雲如薄紗,月似銀盤,空氣沉悶的吸到鼻子裡都堵得慌,孫召帶著兩個手下拉著紙人就到了埋骨地,結果紙人剛一立下,平地風雷乍起,天上風雲際會,亮閃閃的圓月一下子就被烏雲全部遮擋了起來。

四周狂風大作,不見五指,不過孫召畢竟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見此情景倒也不懼,只是死死的盯著那個紙人,生怕紙人被風吹走了。

說來也奇怪,大風捲著雲團蓋住了月亮之後,便霎時停歇,埋在土裡的碎骨頭爛肉片竟然“唰唰唰”的朝著紙人身上飛了過去,眨眼的時間紙人身上便生出了骨肉。

骨肉一生,那遮天蔽日的黑雲便很快消散於無形,碾盤一般大的月亮一下子又跳了出來,被月光那麼一照,紙人臉上頓時顯出了血色,滿身的傷痕也在月華之下完全消退不見。

孫召趕忙奉上早已準備妥當的衣物供紙人換上,待一切穿戴妥當,孫召這才發現,眼前的紙人已然正是於數日前死在寸磔之刑下的道童洞真。

孫召見了連連稱奇,當時就要拜師求長生之法,結果洞真以二人沒有師徒之緣給拒了,只把長生之法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告訴了孫召。

孫召學了長生之術後覺得非常過癮,對洞真越發服從,後來洞真就說了,你一人長生多寂寞,不如跟我踏破仙門尋一個法寶,助你一族永登極樂,孫召一聽覺得也挺好,於是就在洞真的說服下找了個名目,舉族暗遷楚地。

孫召透過一箇舊友,找到楚地王侯,洞真在楚諸侯面前展示了一把平地飛昇的仙術,成功的拉攏到了楚諸侯的一波關注。

這楚諸侯自幼體弱多病,屬於打個噴嚏都能斷幾根兒肋骨的主兒,現在不但能有一副健康的身體,還能摸到長生不老的門把手,心裡高興的能跑馬,立馬大排宴宴,把洞真以及孫召一行奉為上賓。

宴席上洞真說自己現在還不能喝酒,說我這肉身是紙人所化而成,始終不便。待我踏入仙門,尋我那金身回來,咱們再把酒言歡。隨後就當著二人的面,以指為劍畫出一道門來,邁步跨了進去。

洞真離開之後,孫召便在楚諸侯面前大肆吹噓自己修煉長生之法的心得體會,把楚諸侯羨慕的渾身直抖楞。

二人邊說邊笑,是左等右等,可也不見洞真出來,眼見那門後面雲霧滾滾,風雷震震,大地顫動之間隱含龍吟之聲,兩個人怕觸怒仙威,不敢隨意朝內觀望,也不敢再大聲喧譁。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前金光一閃,一個仙風道骨的真人便從裡面飄了出來,這個時候的洞真已經是一副五綹長髯的中年修士打扮,目若朗星,面似凝玉,眼眸流轉之間隱見雷霆之威。

楚諸侯和孫召連忙拜迎,洞真攜二人落座之後,推杯換盞之間告知二人,說自己已經在天庭為他們寫下仙帖,仙門大開之時,便是二人成仙之際,至於怎麼開啟仙門上面倒是一筆帶過。

次年芒種過後,楚地高搭法臺,洞真登高做法,果然在七天後敕來一頭長約千里的巨鯨,此鯨鼓浪成雷,噴沫成雨,雙目可比日月,嘶鳴如神怒鬼哭。

洞真凝云為梯,讓楚諸侯號令從各地徵召而來的十萬民夫,連同孫氏族人一起,順著雲梯登上鯨背,隨後掐動法決,巨鯨吞雲吐霧,拔地而起,尾巴翻了三翻,便到了萬里之外的一處曠野。

奈何這巨鯨本是海中之魚,如今飄升萬里,雖說須臾而至,但也早已是強弩之末,洞真眼見巨鯨燈盡油枯,只得舉目四望,匆匆尋覓了一處地方,便急令巨鯨下落,聽到洞真要求下落的法旨,巨鯨悲鳴一聲,便如星辰一般向下墜去。

墜落的瞬間,巨鯨便摔成兩段,肉身分崩離析,慘死當場,鯨背上的十萬民夫當即就被震死三萬之巨,餘下的也各自有傷,而楚諸侯和孫召則被洞真以一道真氣護住,方才得以無恙。

鯨身入地便化作一片連綿的山脈,鯨血入地便化作萬里紅沙,說不清的樹木以巨鯨的血肉為養分,長成接天連地的大森林。

洞真仰天一嘆,口中說了一聲罷了,便號令眾人停留在這片山脈,伐木開山,于山腹中建造了這麼一座閣樓。

從此,這一片山脈便被稱為鯨落,幾年之後玉印閣樓落成,洞真重入仙界取得一面銅鏡,隨後以銅鏡破開仙門,楚諸侯和孫召果真便隨著洞真羽化成仙而去,洞真又把那三萬民夫的魂魄敕來,化為閻羅永世護衛在這裡。

一口氣把所有的雕刻看完,我才發覺手心裡全是汗,後背上也溼了一大片,再去看仙風道骨的洞真刻像,總覺得陰惻惻的。

“乖乖!”豹子咧著嘴直抽冷氣:“這也太玄幻了吧,要按這麼說,咱們現在都是在鯨魚肚子裡面啊。過於神話了,估計這道士當時可能造了一架飛機,然後在這裡墜機了。”

“什麼飛機能搭載十萬人?”孫柏萬搖了搖頭,指著巨鯨墜地的畫面說道:“我倒是覺得這可能是真的,只不過所謂的巨鯨,可能是一道傳送門,他們開啟傳送門的時候把方位計算錯了,導致人們從天而降,上萬人因此摔死在這裡。”

我又四下看了看,心裡一陣感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鯨落山名字由來的一種記載,這可比徐海講的那個故事震撼多了,只可惜此刻徐海並不在旁邊,否則他肯定也會對成吉思汗那個故事嗤之以鼻吧。

沒有了秦雪和徐海這兩個專家,我們似乎完全變成了來參觀的遊客,雖然看得明白這些故事,但卻完全看不出這些故事背後的含義。

繞著二樓檢查了一圈,也沒什麼新的發現,便順著樓梯慢慢的上到了第三層,剛才在有光亮的閣樓登樓的時候,看到第三層兩邊各有一道對開門,從兩邊出去順著遊廊可以直通副閣,眼下也不知道這座閣樓是不是同樣的構造。

第三層樓閣也是一片黯淡,不過正當中卻出現了一個拴馬樁一樣的石柱,光柱掃過,發現有一個人背靠石柱坐著,從背後看不出究竟是誰,只是從服飾上看好像是個道士。

我們紛紛把傢伙掏了出來,三兩步衝了過去,孫柏萬甚至還在這一會兒的功夫換成了爆閃光。

“這……這不是,那個算命先生嗎?”見到那人的瞬間,孫柏萬滿臉驚奇的大喊起來,我拍了他一下指了指他的手電,他連忙把光換了回來:“這是真人嗎,怎麼看上去像是石頭做的?”

“他已經玉化了。”張瞎子淡淡的說了一句,伸手把那人的袖子挑了起來,看到那人的手腕,張瞎子皺了皺眉頭,便不再說話。

靠著石柱坐在地上的人,瘦長臉,厚嘴唇,鼻樑高挺,鬚髮呈灰白色,臉上的肌肉尚且飽滿,鼻樑上架著一幅黑眼鏡,因為時間太久,眼鏡已經嵌在了鼻樑上。

這人的樣貌與童老爺子讓我們看的照片上,張姓算命先生的模樣,絲毫不差,身上套著一件鬆鬆垮垮的道袍,一手撐地,一手掐著法決。

整個人的皮膚上像是蒙著一層油脂,看上去亮亮的,可能是光線的緣故,這人顯得有些半真半假。近看像真人,遠看又像是玉石雕刻的一樣,身上的道袍已經酥了,被張瞎子一挑,爛了一大片,露出來的手腕一片光潔,也像是玉石一樣,帶著特有的溫潤。

我看了張瞎子一眼,低聲說道:“當時我就說了,你應該不是算命先生的複製品,他瘦長臉,你不是,他絡腮鬍,你沒有,他灰指甲,你沒有。”

“那是屍斑。”張瞎子沒好氣的看了我一下,淡淡的說道:“我也不大認為我是誰的複製品,但我手上這一圈紅線的來歷,我卻無法說明。童老先生說過,只有經歷了不完美的複製,才會出現這一圈紅線,同時記憶會出現喪失現象,而完美複製,這紅線卻是沒有的。”

豹子點了點頭說道:“從他的動作神情上來看,這人死的時候似乎已經知道了自己要死。其實,我比較好奇的是,他怎麼產生的玉化,要知道玉化成這樣,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倒是懷疑,這人極有可能用過銅鏡。”

“哎,聽,快聽!”豹子正說著,站在一旁的孫柏萬忽然在他的手臂上輕輕拍了幾下,反覆的壓著手掌示意我們安靜下來,隨後往左邊的遊廊指了指,悄聲說道:“門外,有人!”

空氣一下子凝重下來,我們趕忙蹲了下來,把燈光藏在懷裡,朝著左邊的門貼了過去,外面一片寂靜,靜的只剩下了我們幾個人的心跳聲。

孫柏萬皺著眉頭,伸手指著自己的耳朵,不動聲色的做了幾個口型,說自己絕對沒聽錯,外面肯定有人。

我扭頭看了一眼靠著石柱的算命先生,生怕這東西藉著黑暗給我們來個突然襲擊,我正瞎想著,一陣喃喃的低語聲突然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那聲音聽起來十分怪異,就像是有人被什麼東西扼著喉嚨,掙扎著發出來的聲音一樣,嘶啞難聽,裡面還斷斷續續的夾雜著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方言的發音,聽上去要多瘮人就多瘮人。

我悄悄往前靠了靠,溜著門縫向外看了過去,發現一個人正撅著屁股,縮著肩膀頭蹲在遊廊入口的立柱下,腦袋微微勾著,像雞一樣往前一點一點的,喃喃自語著。

外面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出那人的模樣,只能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喃喃聲,我們相互看了看,孫柏萬“唰”的一下拉開了身前的木門,我跟豹子手裡的神火同時打在了那人身上。

“邢南?”看到那人的瞬間,孫柏萬一聲大喊,舉起神火也跟著照了過去,蹲在地上的人果然就是邢南,只不過他的臉上血色全無,白的一點兒都不像人,一隻手攏在袖子裡,另一邊卻是空空蕩蕩的。

被強光一照,邢南的臉頓時就像化了一樣往兩邊耷拉下下來,嘴裡發出一聲刀片刮玻璃一樣的尖叫,扭頭就朝著副閣跑了出去,空空的衣袖就像是一面魚旗一樣上下招搖起來。

“尼瑪!攔住他!”豹子大喊一聲,跟在邢南身後奔了過去,張瞎子一把把我抓了回來,對著我搖了搖頭:“你們別去,豹子一人可以應付,你們留下來以防調虎離山,我到另一側去賭。”

說完,三兩步衝到右邊,拉開緊閉的門戶,朝著右邊的遊廊衝了出去,眨眼之間就消失在了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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