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道冰縫(1 / 1)
情急之下,我慌忙護住要害,好在我們翻下來的地方只是一個半米多深的冰窟窿,下面也頗為平坦,沒有什麼尖刺一類的凸起,我趕緊把孫柏萬拽了起來,他下來的速度太快,額頭在冰上撞了一下,腫了一大片。
張瞎子蹲在冰窟窿外面不遠的地方,摳著一條冰裂縫,探頭往黑暗裡望著,豹子正半跪在冰窟窿邊上把徐海往外面拉。
我甩了甩被撞得有點發麻的胳膊,俯身過去和豹子一起把徐海弄了上去,隨後又把孫柏萬也推了上去。
我擔心包裡的東西出問題,就在冰窟窿下面檢查了一番,見銅鏡和那隻手全都完好無損,這才放心的從冰窟窿下面跳了上去。
身後猛然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隨著一片刺耳的巨響,頭頂的冰層“呼啦啦”裂開了一大片,眼看著隨時都可能崩塌下來。
巨大的聲響在狹窄的冰層裡來回翻滾著,像一個又一個的炸雷一樣,連番在耳邊震落,一時間就像是有人拿著一面巨鑼貼著耳朵猛敲一樣,就覺得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差點被震翻過去。
我抬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張瞎子已經遠遠的跑出去了一大截,豹子拉著徐海踉蹌著跟在後面,時不時的回過頭來大喊著什麼,我耳朵裡嗡嗡直響,只能看見豹子一臉焦急的大喊著,卻不知道他究竟說的是什麼。
扭頭往旁邊一看,孫柏萬滿臉都是血,大張著嘴,喊著什麼,使勁的揚著手,似乎讓我趕緊往前跑。我感覺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前後左右全都是寒冷的冰層,想要伸手抓住眼前的冰塊爬起來,腦子裡動了半天,卻不見胳膊伸出來,孫柏萬伸手在臉上擦了一把,急促的大喊著,在我肩頭推了一下。
他這一把推得我整個人忽的一震,一下子驚醒過來,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感覺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我的血還是孫柏萬的血。
我衝著他大喊了幾聲,讓他趕緊往前跑,耳朵裡嗡嗡嗡響成一片,聽自己的聲音就像是隔著好幾層玻璃一樣。
他來回的擺著手,指著耳朵,嘴裡大聲的喊著什麼,好像是說他聽不見了,我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往前比劃了一下讓他別再說話,趕緊往前追趕。
身下又震了一會兒,才逐漸平復下來,我往回掃了一眼,我們跳下來的裂縫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就連剛才摔下來的冰窟窿也被碎冰填埋了一大半。
頭頂的裂痕仍然還在往深處蔓延,我們也不敢停下來,只得沿著狹窄的冰縫跌跌撞撞的埋頭往前逃命。
一直跑出去上百米,直到感覺完全沒有了震感,這才慢慢的緩了下來,耳朵裡的嗡嗡聲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沒有了。
我趕緊開口問了問,模模糊糊聽到了幾句回應,輕輕揉了揉耳朵,感覺聽力似乎也慢慢恢復了過來,四下一看,除了張瞎子稍微好一點,剩下的幾個人幾乎全都掛了彩。
豹子倒也看的不是很明顯,只有嘴角有一絲血跡,我鼻子出了血,跑的時候又擦到手上了不少,胸前也滴了一大片。
孫柏萬半張臉都沾著血,不過傷的倒是不重,跟我一樣鼻子出了點些,額頭上的大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擦破了一個口子,流了不少血。
最慘的是徐海,除了嘴角流了不少血之外,鼻子、耳朵都有血跡,一隻眼也通紅一片,滲出來的血淤積在眼睛裡,猛地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血窟窿一樣。
“噗。”豹子扭頭啐了一口血,舔了舔嘴唇說道:“恐怕剛才是樓塌了,現在咱們是回不去了,只希望眼下這條路,能出去。
必須要快點了,四周的冰都裂了,稍微再有點兒動靜可能就塌了,恐怕再回到人世,就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以後了,說不定還得在哪個博物館的櫃子裡躺上一輩子。
嘶……恁娘,真是太冷了,趕緊走吧,蹲這一會兒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快僵住了,走,趕緊走,必須要持續的活動,一旦失溫,就糟了。”
我們匆匆拿出僅剩的一些急救物品各自收拾了一下,又把徐海的眼睛做了簡單的處理,發現只是眼底滲血,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張瞎子在我臉上指了指,沉聲說道:“這條路應該沒問題,你們看,這周圍的冰層凝結的形態和方向,這裡很久以前應該是地下暗河的某一分支,只要我們能夠進入暗河,就有六成以上的把握。”
我對著冰面的反光看了看,隱約看到臉上還殘留了一些血,隨後在冰上戳下來一些冰渣,胡亂的擦了擦:“六成就六成,趕緊走吧,豹子說的沒錯,即便我們能走出去,還要面臨一個巨大的考驗,就是溫度,咱們必須隨時處於活動狀態,否則身體很難扛下來。”
“呵呵,真沒想到。”徐海伸手摸了摸蒙在眼睛上的紗布,嘆了一口氣,喘息著說道:“這究竟是值呢?還是不值?呵呵,走吧,要是到了最後,你們大可以把我拋下,我身上的衣物應該夠一個人禦寒。”
孫柏萬看了看徐海,搖著頭說道:“徐教授,都這時候了,別開玩笑,咱們還是趕緊走吧,不然萬一還有餘震,誰都受不了。”
我四下看了看,四周的冰層凝結的並不很厚,隱約還能看到兩邊的岩石,冰面光滑異常,上面有一層一層細密的小漣漪。
我沒學過地質,倒也看不出來這裡很久以前究竟是什麼模樣,不過既然張瞎子說很大機率可以出去,我倒也不懷疑,畢竟他總是我們逃出生天的可靠保障。
我們走的非常急促,冰層上那些細微的小漣漪特別滑,走在上面也沒什麼腳感,稍不留神就會摔一下。不過由於這條冰縫異常狹窄,兩邊的冰壁觸手可得,倒也不至於摔得太狠,踉蹌著摔了幾分鐘,我們也逐漸掌握了腳步的輕重緩急,走起來慢慢的輕鬆了不少。
沿著冰縫輾轉了七八分鐘,前面的張瞎子忽然停了下來,我往前看了一眼,發現前面似乎沒路了,一塊巨大的冰掛當頭墜下,又在四周的冰塊擠壓下牢牢的凝結起來,凍成了一堵深不可測的冰牆,堵死了我們逃生的通道。
“前面會很難走,只能趴著,或者躺著。”張瞎子稍微側了一下身子,一個不大的洞口在他身邊顯露出來,他彎著腰在裡面看了一會,慢慢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裡面有許多岔路,還有,攝魂蟲。”
“蟲?攝魂蟲?”徐海和豹子驚訝的低呼一聲,紛紛探著頭,擠了兩步,往張瞎子身前看了過去。
“什麼?”孫柏萬激動的大喊一聲,隨後趕緊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順著手指縫悄聲問道:“裡面不會真的有那些玩意兒吧?”
“真的就是那些玩意兒。”豹子面無血色的朝我們看了兩眼,徐海也像是虛脫了一樣,靠著背後的冰壁滑坐下來,低聲說道:“確實是攝魂蟲,而且是成蟲,但是不知道是死的還是活的。”
“死的。”張瞎子摘下眼鏡,彎著腰朝冰洞裡看了一會,淡淡的說道:“攝魂蟲已死,但蟲卵還在。貼近冰層的已經被凍結在冰下,最表層的也凝了一層薄冰,被夾在中間那些為數不多的攝魂蟲雖然也死了,但卻已經產下了蟲卵,此刻那些蟲卵正休眠在攝魂蟲體內。”
孫柏萬站在後面急的抓耳撓腮,但是我們所處的冰縫過於狹窄,他也沒辦法繞到前面看一眼:“那,那咱們怎麼辦,剛才您不是還說這路可以走嗎?”
“沒錯,眼下仍然可以走。”張瞎子默默的看著我們,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們繼續往前走,這條冰縫被石筍堵塞了大半,但九死之下仍有一生,冰洞裡面蜿蜒綿長,但應該還是能夠走出去。
只不過稍後需要躺著往前移動,這裡面的溫度太低,蟲卵會保持休眠的狀態,只要,只要我們所有人都能夠保持冷靜,把心跳控制在一定的節奏之下,就能夠透過。”
豹子有些憂慮的看這張瞎子,沉聲說道:“這是要騙過那些東西?保持一定的節奏的話,我跟青兒當過兵,我倆或許沒問題,徐教授和孫大聖,他們只是普通人,這……?”
“我可以把他們打暈,然後放在中間拖著。”張瞎子晃了晃手裡的銅鞭,淡淡的說道:“其實只要能直面攝魂蟲帶來的壓力,不要刻意放鬆,自然的放鬆,保持舒緩的呼吸,呼和吸等長,就可以。再加上週圍的低溫,蟲卵,便不會孵化,即便偶有孵化,也不具威脅。”
徐海點了點頭,長舒了一口氣:“我學過一陣吐納,放心吧,我應該沒問題,幹我這一行的,多少恐怖詭異的東西都見過,我自認心理素質是好的。”
“我也沒問題,我練過瑜伽。”孫柏萬探著身子,一臉肯定的朝我們看著:“我會冥想,我在叢林接受過子彈蟻叮咬的儀式,在潛水員公墓自由潛的時候成功穿越過拱門,你們應該都知道,在深海里,不會比這裡輕鬆多少。”
看著一臉鎮定的孫柏萬,我愣了一下,倒是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剛,子彈蟻叮咬儀式,我也聽說過,是亞馬遜一個原始部落的成人禮,近些年也吸引了很多人前去挑戰,據說被這種螞蟻咬一口,你不會死掉,但一輩子恐怕也不會忘記。
潛水員公墓我倒沒聽說過,但能被叫做公墓的地方,危險係數估計也不會低到哪裡去,而且他提到這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帶著很少見的傲氣。
張瞎子看了看我,我朝他點了點頭,示意我也沒問題,他低聲說了一句走吧,反手把揹包託在胸前,側著身子滑進了幽深的冰洞。
豹子緊隨其後,等他們兩個往前挪動了一段距離之後,徐海也跟著躺了進去,我見孫柏萬有些緊張,就讓他繞到了我前面,他俯身朝裡面看了看,悄聲說道:“我好像看見了那些東西了,最裡面拐角,一大片,但願裡面的距離不長吧。”
我在他肩頭拍了一下,讓他跟在徐海後面先進去,我在後面跟著,孫柏萬躺在冰洞入口,伸手對著我比了一個大拇指,然後慢慢的朝著冰洞深處挪了過去。
我俯身向內看了看,冰洞深處幽深通透,十多米之外有一道急轉,上下的空間似乎在那裡也收緊了不少,一大片像是桑椹一樣的東西貼在冰洞頂上,似乎越往裡那些東西鋪的也越多,那些應該就是我們一路恐怖的源泉,也是當地被稱為會笑的神靈的,攝魂蟲。
孫柏萬移動到急轉附近,側著臉朝我看了看,隨後整了整胸前的揹包,咧著嘴朝我擠出來一個笑容,隨後慢慢的向著彎道後方挪了出去。
我向後看了看,身後已經全無退路,到處都是一派冰封的景象,身後幾米之外的冰層已然盡數開裂,就像是被震裂的鋼化玻璃一樣,佈滿了密集的裂紋,恐怕只要再有丁點兒震盪,這一道冰縫就會被完全埋葬起來。
等我再往冰洞裡看,孫柏萬大半個身子已經繞了過去,只剩下半個肩頭還露在外面,見我看他,他嘴角翹了一下,微微探出一隻手告訴我可以走了,我朝他點了點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心的滑進了深邃的冰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