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兩急一緩(1 / 1)
往前跑了十多米,遠遠就看到孫柏萬衝著我們來回的擺著手,手電光斜著照在斜上方的崖壁上,大聲喊著:“找到了,快點,我找到了。”
孫柏萬大喊了幾聲朝著崖壁衝了上去,一連衝了好幾次也沒爬上去,急得他用力的招著手讓我們趕緊過去,說話之間,豹子已經帶著徐海衝到了崖下,他把徐海往孫柏萬身上一推,兜頭向著崖壁上的山縫衝了上去,踩著石壁上的岩石三兩步搭在了裂縫邊緣,跟著雙手快速的把自己大半個身子撐了上去。
我見豹子順利攀上山縫,心裡略微安定了一些,急匆匆的往前跑,回頭一看,緊跟著身後的蟲群竟然一直就跟在我背後,離我最多也就一兩米的距離了,這時候,哪怕是我的呼吸節奏亂了,都有可能被尾隨身後的蟲群吞沒。
此起彼伏的偷笑聲磨得我耳根子一陣一陣的發癢,兩條腿早已經沒了知覺,全靠下意識往前奔跑,蟲群急速綴在我身後,帶著讓人膽戰心驚的嘶嘶聲,逐漸匯聚起來,眨眼之間就堆積起來了一個看上去麻酥酥的人形黑影。
這人影就像是從霧氣中穿梭而來的未來戰士一樣,一刻不停的緊跟在我身後,向我招著手讓我慢一點兒,我匆匆看了一眼,發現這個人影竟然跟孫柏萬的身形幾乎一樣,如果不是我已經知道孫柏萬就在前面,恐怕大意之下就會把這人影誤認為是孫柏萬了。
讓我詫異的是人影表層的蟲子快速的穿梭著,追趕我們的同時還在隨時的調整著人形的狀態,模仿著孫柏萬的動作,驚得我兩腿差點打起架來,身子搖晃了一下幾乎要摔倒在地上,身旁的張瞎子一把攬住了我,抓著銅鞭擲了出去,銅鞭正中人影胸口,巨大的力量將那人帶了一個趔趄,“嘩啦”一下潰散成了滿地的黑色潮水。
銅鞭“鐺啷啷”滾了幾下,躺在地上,那些蟲子瞬間退開,銅鞭周圍頓時露出一片空地,我心裡暗道了一聲可惜,就看到那些蟲子發出一陣“哧哧”的偷笑聲,再次聚攏起來,黃澄澄的銅鞭一下子就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黑潮。
“複製品對攝魂蟲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抓緊時間跑。”張瞎子拉了我一把,扭頭往前衝去,我也不再去看身後的蟲群,三步並作兩步往前猛跑起來。
距離崖壁還有五六米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看到了豹子身側的石階,果然是人為開鑿出來的,一個尖角狀的裂縫斜著插在石壁上,裂縫出口附近有一條狹長的石坳,遠遠看上去能站兩三個人。
豹子正蹲在裂縫邊上,手裡拉著一根繩索把徐海往上拽,孫柏萬在下面託著徐海的兩條腿,使勁的往上推,等我跟張瞎子跑到近前,徐海已經趴在了山縫前面的石坳上,孫柏萬也已經拉著繩子爬了一半,我見他一邊往上爬一邊還拿著那瓶噴霧在石壁上來回的噴著,徐海靠著身後的石壁,也拿著噴霧在腳下一層一層的噴。
見我們終於跟了上來,豹子揚了揚手裡的繩子大聲喊道:“快,快點兒,別往後看,趕緊跑。”
聽到豹子的喊聲,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身後的蟲潮似乎又變厚了一層,那些蟲子一邊追趕著我們,一邊不斷的向上翻湧著,隔著稀薄的霧氣,逐漸堆起來三個模糊的人影,其中一個人影手中延伸出來一條黑線,好像正在匯聚出一根柱狀物,而且這根棍狀物彷彿隨時都會被投擲過來。
到了這個時候,我心裡反而冷靜下來,一邊向前衝,一邊把噴霧拿了出來,咫尺距離,頃刻便至,距離崖壁只剩下一兩米的距離,張瞎子猛地往前一縱,腳尖踩在岩石上點了兩下就站上了山縫前的石坳,我轉身在背後噴了一個扇形,隨即抓著繩子在胳膊上繞了幾圈,豹子拉著我猛地提了起來,藉著這股力道,我一下子躍到了石坳邊上,隨後又往下噴了四五次,緊隨其後的蟲子頓時四下逃散,衝在最前面的人影更是“嘩啦”一下潰塌下去,大量的蟲子打著轉掙扎起來,紛紛撐開甲殼露出下面猩紅色的鞘翅,大片大片的紅色快速蔓延開來,眼前的大地瞬間變成一片血海。
粘上噴霧的黑色甲蟲伸展著猩紅色的鞘翅,接連僵硬在地上,黑暗中潮湧一般的黑色巨浪仍然還在持續湧過來,眼前的血海一下子又覆蓋了一層漆黑的濃墨,“哧哧”的偷笑聲越發刺耳,彷彿還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惡毒,在這片空曠的山底響徹起來。
孫柏萬齜牙咧嘴的盯著再次圍上來的蟲群,急促的喊道:“老陳?這條裂縫不會真就那麼窄吧,我的噴霧就只剩下一點兒了。”
我看了看他身後的裂縫,入口處大概可以容納兩三個人站立,張瞎子已經被擠了進去,裡面黑乎乎的,看不出來具體情況,我用手電光掃了一下,發現裂縫深處果然是一條特別狹窄的通道,兩邊的石壁掛著一片一片的牙黃色的地衣,看起來就像是大團大團綻放在石頭上的花朵。
我晃了晃手裡的噴霧,又在腳邊噴了兩層,大聲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條路最終會通向哪裡,我四爺爺的日記只寫了玄雲道人帶著他們從這條山縫逃離,但後面發生了什麼他沒寫。
我之前說了,他們進入之前滅了照明的火源,我們的手電雖然不是火源,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關了,否則萬一出現什麼意外,恐怕咱們……”
我正說著,眼前忽然一片金光閃過,一大片金色的蝴蝶像是漫天的銀杏葉一樣,從周圍的山縫裡翩然飛出,閃動著翅膀衝向下面蜂擁而來的蟲群。
“鬼面蝴蝶,是鬼面蝴蝶。”孫柏萬大喊一聲,朝著頭頂的蝴蝶照了過去,那些金閃閃的蝴蝶飛到蟲潮上空便相互碰撞起來,翅膀翻動之間,上面的人臉依稀可見,鋪天蓋地的蝴蝶相互交織著,一場金燦燦的細雨從天而降,瞬間模糊了我們的視線。
就像是我在四爺爺的日記上看到的描述一模一樣,那些蟲子慘叫著瘋狂後撤,我們腳下的石壁剎那間變得一片乾淨。蟲群堆疊著翻卷了一層又一層,那些金色的蝴蝶在半空相互碰撞著,抖落翅膀上的金色鱗片,沾染了金粉的甲蟲也不再追逐我們,接二連三的旋轉著跳起了舞。
隨著金色鱗片的不斷脫落,金蝶很快變成了純黑色的,大片大片的落向地面的蟲群,肆意捕殺著那些主動獻身的甲蟲,黑色的翅膀微微的開合著,看上去就像是一層又一層黑色的漣漪。
看到這些突然出現的鬼面金蝶,我趕緊晃了晃手裡的噴霧,索性把剩下的全都噴灑在腳邊,低聲說道:“趁現在,走。”
“我在前面探路吧,你跟著我。”張瞎子拉了我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道:“黑暗中,我比你適合。”
“等等。”孫柏萬急促的喊了一聲,伸手在揹包裡翻了一下,掏出兩塊帶著光暈的條石:“嘿嘿,從閣樓順來的,之前不是說這些石頭可能是保護閣樓的,我就拆了幾塊下來,現在剛好派上用場,咱們分一下,就當光源,你們覺得怎麼樣?”
“你他媽就不怕這玩意兒有輻射?”豹子愣了一下,皺著眉頭看著下面的廝殺,猶豫著問道:“這東西究竟有沒有用?”
“我也不知道,應該有用吧。”孫柏萬搖了搖頭,輕輕的把兩塊條石放在腳邊,看著我跟張瞎子,隨後又掏出一塊攥在手裡。
徐海伸手在條石上摸了摸,急促的說道:“有用,我想應該有用,不管這條通道里有什麼東西,總歸都是在這片山腹裡的,這石頭上的天然能量肯定會有一定的壓制作用。”
張瞎子扭頭看了看我,拎起一塊條石“啪”的一下砸在了身旁的岩石上,遞過來一半,沉聲說道:“趁著現在,走吧。”
當年玄雲道人曾經說過,氣血太盛可能會驚醒藏在通道里的東西,所以我們還是簡短的商量了一下,最終決定張瞎子打頭,我跟在後面,然後是孫柏萬和徐海,豹子在後面殿後,出發之前我們又把繩子重新理了一下,每個人腰上都綁了一圈,各自手裡都抓了一塊發光的石頭,每隔差不多十米進入一個人,走到一定的距離就拉動繩子相互告知。
第一個人進去之後,到了十米的距離就傳送訊號,第二個人出發,同時回覆訊號給第一個人,第二個人往前走的同時,第一個人也繼續往前,隨後幾個人逐一跟上,這樣一來可以儘可能的保持著十米的間距,同時還能知道彼此的狀況,如果這種行進的方式還是會驚醒通道里的東西,那隻能說明我們時運不濟。
或許是攝魂蟲的大量出現,驚動了休眠中的蝴蝶,又或許是噴霧中的金粉所攜帶的生物資訊,將那些鬼面金蝶悉數引來,但不管怎麼說,這一大群蝴蝶的出現,為我們暫時解決了後顧之憂,那蝴蝶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在我們說話的當口,這群金燦燦的蝴蝶已經有大半變成了黑色,而遠處的蟲群經過短暫的損耗之後,便重整旗鼓,發出陣陣“哧哧”的偷笑聲,翻滾著再度撲殺而來。
眼下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少之又少,我回頭看了看滿天灑落的金色雨幕,也不知道後面的攝魂蟲會不會爬上來,我正想著,腰上的繩索猛然緊了緊,我趕緊回了個訊號,扭頭看了看身後的三人,隨後往山縫裡鑽了進去。
山縫入口略微寬鬆,兩個人臉對臉側著走也勉強能透過,往前走了十幾米之後,兩邊的石壁已經不知不覺的收縮了很多,我小心的抓著半截條石,匆匆往前趕路,條石上散發著淡淡的光,光線很羸弱,僅僅能夠照亮身周多半米的距離,不過在這種狹窄黑暗的通道里,這種程度的光已經足夠了,再亮一些恐怕會形成燈下黑,反而可能會有危險。
我很快就走到了既定的距離,趕緊往後面發了訊號,讓他們抓緊時間進來,同時又發了訊號給張瞎子,他動了動繩子告知我一切正常。
我往前後看了看,腰間的繩索前後蔓延,卻又看不到頭,這種感覺非常微妙,彷彿我們所有人的性命全都懸在這一條一指粗細的繩索上,搖搖欲墜,但又堅韌無比。
很快腳下的通道就有了轉折,兩旁的石壁也收縮到了需要往前擠才能前進的程度,我向前使勁的擠了幾下,往周遭看了看,整條通道雖說很可能是藉著天然的裂縫修建的,但是卻並沒有絲毫拓寬,而且讓人感到怪異的是,通道兩旁的石壁竟然是一塊一塊十幾公分長,五六公分厚的石磚堆砌而成的,淡淡的熒光下還能看到一格一格的縫隙。
各別石磚的縫隙裡還生著著一團一團的苔蘚,在發光礦石的映襯下,這些苔蘚的顏色異常豔麗,卻不是綠色的,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
這些苔蘚,或者說是某一種不知名的菌類,一簇一簇的貼著磚石的縫隙,就像是一堆充血的魚鰓一樣,看上去毛茸茸的,仔細去觀察,每一根菌株上面都有一些細密的小孔,那些類似血液的膠質,就是從這些小孔裡逐漸滲出來的。
在我經過的時候,這些魚鰓一樣的菌類似乎被我的氣息影響,慢慢的扭動著生長起來,顏色也從詭異的紫紅色逐漸變深,直到完全變成黑色才停止扭動。
雖說心裡忐忑,但是我還是義無反顧的擦著這些東西硬擠了過去,那些黑色的菌類一碰就碎,把我的肩頭染成了一片碳色,耳邊不斷傳來咯吱咯吱的細微聲響,感覺就像是手指劃過砂礫的動靜一樣。
很快,訊息就從身後傳了過來,所有人全都進了山縫,而且後面的蟲子並沒有追上來,我心裡略微鬆了一口氣,腰前的繩索猛然抖動了幾下,是張瞎子發來的訊號,告訴我暫停,我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狀況,趕緊把張瞎子的訊號向後傳遞出去。
進來之前我們約定過,以拉拽繩索傳遞資訊,三急三緩是暫停,兩急一緩是向前移動,一急一緩是安全,三急再三急則是危險。
前後發完訊號,我抓著散發著熒光的石塊前後看了看,雖說跟他們的距離僅僅只有十米左右,但是在這種狹窄而又黑暗的通道里,看到的卻只有茫茫的黑暗和瘮人的窒息。
往前一直走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突然停在原地,立馬就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尤其是左右兩側的石壁,死死的卡著我的肩頭,我稍微動了動身子,讓自己略微側了一下,但是依然還是覺得壓抑,無形中就好像兩邊的石壁在偷偷合攏一樣。
身上的汗一層疊著一層,心裡既焦躁又恐慌,一直等了有好幾分鐘也不見前後有什麼動靜,我忍不住把手裡的半截條石微微舉了起來,凝聚目力使勁的往前看了看,前面一片模糊,我擔心這裡面又會出現什麼奇怪的幻覺,趕緊放緩呼吸,讓自己儘快的冷靜,腰間的繩索忽然動了動,兩急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