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金色碎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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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張瞎子發來的訊號,我心裡竟然忍不住雀躍了一番,隱約中有種吃了蜜一樣的感覺,渾身都是甜的,稍稍嘆了口氣,總算可以繼續往前走了,這種地方實在是太壓抑了,再這麼憋著不動,哪怕外面的攝魂蟲不跟著進來,我們內部就得先亂了套。

不過我心裡還是稍微有些忐忑,剛才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張瞎子在前面停了這麼長時間,但眼下也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我趕緊向前後各發了一下訊號,隨即往前用力的鑽去,迫不及待的想要趕緊脫離這片令人不安的地方。

我使勁的往前擠著,生怕眼睛會欺騙自己的感官,不敢把注意力完全擊中在眼前,雖然腳下的感覺十分細微,但我還是感覺到了這條通道似乎一直沿著一定的角度向上蜿蜒,等我到了之前張瞎子停留的地方,才發現原來是出現了一條分叉路,怪不得他在這裡耽擱了那麼長的時間。

腰間的繩索已經隨著張瞎子轉進了右側的通道里,看繩索的狀況,張瞎子應該還是繼續在往前走,我不敢讓繩子繃得太近,只得匆匆趕路,經過三條石縫交叉的路口,一冷一熱兩股風撲面而來,我往左邊的通道看了看,裡面有些陰寒,一絲絲冰涼的氣息正從黑暗深處徐徐飄過來,我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寒顫,扭頭轉到了右側的山縫裡面。

右側的通道雖然更為狹窄,但是裡面的溫度卻逐漸升了上來,溫暖的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溫潤著僵硬的四肢,那些長的像魚鰓一樣,一簇一簇團在磚石縫隙的未知菌株也開始變得越發稠密。

我緊緊的繃著,把自己儘可能的收縮起來,儘量不讓自己的皮膚接觸到兩邊的石壁,一路走過來,兩邊肩膀早已經滿是汙漬,這些厚厚的汙漬似乎是積攢了足夠的養分,一些細小的菌株竟然在我的肩頭漸漸的生長起來,我抓著獵刀小心的把兩邊肩頭已經堆積成泥漬的黑色菌斑全都挑了下去,冷不防看到身側有什麼東西抖動了兩下,又消失在黑暗裡。

我趕緊放慢了腳步,把手裡的發光礦石左右移了幾下,藉著微弱的熒光,發現數十條如同軟繩一樣的東西捲了幾下,從魚鰓一樣的菌株叢中快速的伸出來一截,又快速扭動著縮了回去,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鐵線蟲,隨後又想到了四爺爺日記上所寫的,他在通道里看見的那種紅色的像線一樣纏在一起的東西。

越往前走,那些東西出現的頻率就越高,而且也越發不懼生人,那東西通體紅色,就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蚯蚓,粗細不一,粗的看起來跟筷子差不多,細的跟粉絲不相上下,長度幾乎都在一米五到兩米之間。

這些東西就像是小蛇一樣,盤踞在那些魚鰓一樣的菌株叢中,匆匆探頭出來捲曲著翻滾幾下,又快速的縮了回去,還有一些就像是把這條通道當做了遊樂場,時不時的在兩邊的石壁之間彈射穿梭著。

發光礦石的光線實在是過於弱小,我也只能看出個大概,至於那東西究竟長什麼樣子,卻是看不出來,我擔心這東西有毒,也不敢去碰觸,硬著頭皮往前走,不過那些東西似乎真的對我手裡的發光礦石十分抗拒,隨著我腳步,這些東西發出一連串“悉悉索索”的聲響,紛紛回縮,有一些纏成一團一團來不及縮回去的被我擠斷在石壁上,流出一大片黏糊糊的東西,倒是起到了不小的潤滑作用,走起來快也不少,我往兩邊看了看,見衣服上沒什麼變化,也懶得再去理會,目視前方,心無旁騖的跟著懸空的繩索不斷前行。

整個通道十分安靜,到處瀰漫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酸腐味道,不知道是被我擠爛的那些東西散發出來的味道,還是這條通道本身就存在的味道,聞多了讓人忍不住一陣乾嘔,我一邊往前走著,心裡竟然下意識的祈禱著讓自己的嗅覺趕緊失靈。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自從進入這條通道之後,我手上的小方塊就不再跳動了,一開始上面的數字還會時不時的顯示一下,到了現在已經完全黑了,我估摸著走了將近有二十分鐘的時間,肩頭忽然一緊,像是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正想開口,下意識就往後腰摸了一下,綁在腰上的繩子仍然不緊不松的懸著,心裡一緊,趕緊四下看了看,周圍什麼都沒有,眼前一米範圍內一片氤氳,再往遠處就是灰濛濛的黑暗。

我把身後的揹包緊了緊,略微側了側身子,謹慎的提防著周遭可能出現的變化,稍微放慢了腳步,結果剛走出去不到十步,就感覺有人在我右邊的肩膀上輕輕的拍了一下,似乎是讓我走的再慢一點兒,見我沒有回應,那人竟然一下子把手搭了上來。

我一直留意著系在腰裡的繩子,隨著我腳步放慢,繩子前端略微拉緊,後端輕微鬆弛,但是前後兩端依然朝著黑暗延伸,雖然現在看不到身後繩子的具體情況,但一路走下來的感覺絕不會錯,而且即便是孫柏萬走得快貼上來了,也不會悄無聲息的綴在我後面,可現在,貼著我後背一路尾隨的,究竟會是誰?

一時間我的心裡像是一團亂麻一樣,三五秒鐘裡面我已經想到了七八種可能性,我擔心貼在我後面那人察覺,心裡雖然著急,但腳下的步子仍然保持著原樣,又往前走了幾步,那人似乎耗上我了,搭在我肩頭的手仍然沒有放下去的意思,我小心的把發光礦石挪到胸口的位置,藉著眼角的餘光往肩膀上瞄了一眼。

心裡不禁砰砰砰的打起鼓來,搭在我肩頭的手又幹又瘦,上面的皮膚滿是褶皺,幾條蚯蚓一樣的血管在手指上捲曲著,手指一節一節的非常明顯,整隻手特別蒼白,就像是浸泡過漂白劑一樣,我腦子裡像是閃過一道霹靂,一下子就想了起來,這隻手的主人,是洞宣!

這隻突然出現的手,讓我再次陷入了說不出的慌亂,這種感覺就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樣,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在幻覺裡還是在真實裡,如果是幻覺,那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還是說直到目前為止,我仍然還是身處在那個懸崖邊緣的石洞裡,根本就沒有踏出來過。

心裡一急,就覺著通道里面那種難聞的酸腐味道更重了幾分,嗓子眼兒一陣一陣的幹癢,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趴在喉嚨裡憋著想要衝出來一樣,手心堆了一層細密的汗,感覺獵刀也重了一些,好像隨時都會離手。

一瞬間我又想到了四爺爺寫在日記裡那雙綠幽幽的眼,也不知道當初盯著他看的是不是這隻手的主人。

此時的通道已經狹窄到了根本無法轉身的程度,我生怕背後的洞宣對我突然發難,張嘴咬住獵刀,撐開手掌使勁在胸前擦了擦,又重新把獵刀抓在手裡,心裡這才覺得踏實了一些。

搭在我肩頭的手似乎並沒有進一步行動的打算,只是把我當做了行路的嚮導,也不開口說話,悶聲不吭的跟著我慢慢往前走,我身上就像是撒了一窩螞蟻一樣,又癢又扎,但又不敢輕舉妄動,太陽穴兩邊的青筋突突的跳著,心裡緊張到了極點,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我見那隻手仍然勾在我的肩頭,一股無名之火一下子蹦了出來,藉著黑暗的掩護,偷偷倒轉了獵刀,心想不管是什麼東西跟著我,都必須在我的心理防線潰塌之前先解決了。

昏暗的光線下,那隻手好像動了一下,我心裡冷笑一聲,終於忍不住了,抄起獵刀就要往身後捅,腰間忽然緊了一下,一陣抖動沿著繩索從前面的黑暗中傳遞過來,張瞎子到底了。

我微微一愣,怎麼突然就到底了,心裡疑惑著,眼神又朝著肩頭瞟了一下,那隻蒼白而又幹瘦的手竟然在我一剎那的分神中消失了,我心裡一驚,連忙往左邊看了看,左邊肩頭生長了兩三簇魚鰓一樣的菌株,只不過現在已經全都變成了黑色,還有一些慢慢的向我脖子的方向蔓延著,用不了多久恐怕就會長到我的脖子附近。

我帶著幾分忐忑,又往右邊看了看,依然什麼也沒有,就好像那隻突然出現的手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一樣,我扭頭往身後看了看,幽幽的通道里一片漆黑,淺淺的熒光把身旁的石壁映照的一片模糊,我側著身子貼在石壁上,抓著發光礦石向後伸了伸,仍然不見任何人影。

等了一會依舊不見黑暗中有什麼動靜,就跟張瞎子回了一下,由於擔心牆上的菌類落在脖子裡,我又慢慢的把身子轉了回去,一直走到能看到張瞎子,緊繃的心才逐漸鬆了下來。

等我到了張瞎子身旁,才發現眼前是一個箱子一樣的空間,頭頂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有多高,左右兩側縱深有兩三米,面前是一面光滑的石壁,正中央佈滿了大小不一的金色碎片,估計得有礦車輪胎那麼大一片,這些金色碎片的大小也不相同,越往中間碎片的面積就越小,越向外圍面積就越大。

我發了訊號告知後面的人,隨後慢慢挪到了石壁下,仔細一看,這些金色的碎片似乎是一種蝴蝶,最外圍差不多有一隻手掌大小,最中心卻不到一個指甲蓋兒,只不過應該都已經死了,還被人制作成了某種標本,上面蒙著一層像是琉璃一樣的硬殼,在發光礦石的光線下,反射著金燦燦的光斑。

張瞎子對著我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出口應該就在附近,我已經粗略的看過,等他們都來了再詳細說。”

我看了他一眼,遲疑的問道:“剛才在裡面,你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異常情況,比如說一隻手?老人的手。”

張瞎子搖了搖頭,在我身上指了指,舉起手裡的半截髮光礦石,說道:“並無異常,這石頭確實有一定的作用,只不過對人體應該也有一定的影響,但現在也顧及不了那麼多了,你先把肩膀上的東西刮掉,沾到皮膚不好。”

張瞎子說完,又轉身看向了滿是金色碎片的石壁,我趕緊往兩邊肩膀看了看,有幾簇已經變黑的菌株裡面又發出來了一小片紫紅色,看上去隱隱有大幅蔓延的趨勢,我趕緊把揹包放下來檢查了一下,然後把外套脫了下來,用獵刀一點兒一點兒的把附著在上面的菌株全都刮到一旁。

等我弄完這一切,身後的三個人也徐徐而至,所有人全都是一臉的疲憊和壓抑,徐海身上的傷好像更嚴重了一些,半路上應該是吐了血,胸口上沾了一大片,我仍然不死心的又把剛才問張瞎子的問題扔了出來,結果得到的回應卻仍舊是並無異常,一時間,我卻是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究竟哪裡出現了偏差,不過這時候也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找到出口,逃出生天,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情。

“這些都是蝴蝶標本吧?”孫柏萬貼著石壁小聲說著,伸手輕輕的摸著那些金色的碎片:“好像是立體的,不對啊,咱們怎麼出去,出口呢?”

“在你身邊。”張瞎子淡淡的說道:“就在你們走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檢視過了,這片地方,最有可能的出口,應該就在這片沾滿金色碎片的石壁後面。”

孫柏萬斜著臉看著眼前的金色碎片,努了努嘴,說道:“這裡?都是硬的,不過要我說,也有可能,我現在看見金色的蝴蝶都覺得親切。”

豹子扶著徐海靠在了一塊石頭上,急促的說道:“趕緊走,一路上我都聽到背後有聲音,像是腳步聲,又像是蛇或者蜥蜴這種東西成群結隊爬過的聲音,我不知道是什麼,反正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對,我也覺得咱們還是要快點出去。”孫柏萬點著頭,一邊急切的說著,一邊抓著發光礦石照著兩邊的胳膊,用匕首颳著上面的黑色汙漬。

“陳青,你來。”張瞎子看著我,低聲說道:“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試一試,需要你幫忙。”

“需要我幫忙?幫什麼……草!”我看著一臉平靜的張瞎子,往前挪了一步,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隨手在我掌心劃了一刀。

他這一刀不深,但疼得厲害,手心像是被劃破的血袋一樣,頓時流出來一大片血,其他幾個人也都嚇了一跳,豹子猛地往前一衝,被孫柏萬當即攔了下來,張瞎子抓著我的手使勁按在了身旁的石壁上,也不管我疼不疼,胡亂的在那些金色的碎片上擦了起來。

一股火辣辣的痛楚瞬間從我的掌心蔓延開來,隨著張瞎子的動作,我覺得整個手掌好像要裂開一樣,那些金色碎片鋒利的邊角不斷的撕扯著我手心的傷口,我嘴裡大罵了一聲,推了張瞎子一把,用力的把手從他的手裡扯了出來,再看我的手掌,已經是花成了一片,肉都翻了起來,手心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湧。

“你有毛病吧!”我忍著鑽心的疼痛用力的手握起來,張瞎子嘴角微微揚起,塞過來一個急救包,淡淡的說道:“趕走這些東西需要一些新鮮的血液,徐教授身上有傷,豹子要照顧徐教授,孫柏萬離我太遠。”

我罵了一句,接過他遞過來的急救包,翻出藥在傷口上厚厚的噴了一層,然後小心的撫平外翻的皮肉,趁著傷口不再流血快速的包紮起來:“你自己呢,非拉著我,有意思嗎?”

“我怕疼。”張瞎子看了我一眼,輕輕推了一下眼鏡,低聲說道:“剛才我突然想起來,在玉印閣前,你好像打了我一巴掌,現在,扯平了。”

我輕輕摸了摸包的跟熊掌一樣的手,雖然已經塗了藥,可還是疼得厲害,張瞎子靜靜的盯著面前的碎片看了一會兒,苦澀的笑了笑,指著自己的眼睛,淡淡的說道:“不是我不願意,只是要趕走這些東西,你們四人都可以,唯獨我,不行。”

一句話說完,張瞎子便沉默下去,一動不動的盯著染血的石壁,見他一臉苦澀的模樣,我心裡的氣也就消了下去,無奈的向其他幾個人看了看,孫柏萬歪著頭無奈的聳了聳肩,眼神忽然一亮,仰頭朝著石壁挑了一下,驚喜的說道:“動了,動了,快看,動了。”

我扭頭一看,石壁上的血跡已經不見了,大大小小的金色碎片紛紛抖動起來,隨著這些碎片的抖動,一陣細微的“咕嚕咕嚕”聲逐漸由小變大,石壁上一下子出現了十幾條裂痕,然後這些裂痕又再次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剎那間分裂成上百條長短不一的裂痕。

隨著一陣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眼前的石壁就像是被砸裂的鋼化玻璃一樣,片刻之間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似乎每一片金色碎片都在不住的顫動起來,我們相互看了看,默默的後退了幾步,石壁上的金色碎片顫動的頻率似乎越來越快,突然呼啦一下子化作滿天飛舞的蝴蝶,在我們頭頂盤旋起來,瞬間形成一股金色的龍捲。

只可惜這股龍捲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就消失在頭頂的黑暗裡,隨著蝴蝶離去,石壁上露出一個不大的門洞,兩扇低矮的石門分左右緊緊的閉合著,左右兩邊的門上各趴著一隻金色的蝴蝶,看上去似乎是兩個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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