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有人,沒人(1 / 1)
傍晚時分,月亮帶著狗六到了我們暫住的小樓,狗六依舊抓著手裡的小銅鑼,褲腿上沾了一大片溼泥,月亮說狗六非要下田給我們摘菜,不讓去還發脾氣,只得隨他去了,溼泥就是在菜田裡沾上的。
對於月亮的邀請,童老爺子表示自己年紀大了,不跟我們年輕人湊熱鬧了,亞米阿婆竟然也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樂意的樣子,還讓韋家達拎了幾串臘腸給我們,阿成和小白守著童老爺子繼續跟亞米阿婆追憶往昔,麻雷子早早就回了房間,正如我們預料的一樣,跟隨月亮去吃晚飯的就只有我、孫柏萬、祝茜以及張瞎子。
一路上,狗六像個孩子一樣又跑又跳,抓著小銅鑼時不時的敲幾下,轉角的時候遇到一個揹著竹簍回家的大嬸,大嬸還給我們塞了一把瓜苗,說是很簡單,用水一燙加些鹽就能吃。
“月亮妹妹,六哥好像很喜歡這面銅鑼啊,去哪都帶著。”孫柏萬樂呵呵的走在月亮身旁,自從跟月亮熟絡之後,他對月亮的稱呼已經悄悄從月亮姑娘變成了月亮妹妹,對狗六也改稱了六哥。
月亮想了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聽他們說,阿哥手裡的小銅鑼是從天坑下面撿來的,他摔下去的時候,我還小,那個小錘子我知道,是亞米阿婆給阿哥的。”
“哦,那個,對不起啊,我也不是有意要問的。”孫柏萬扭頭看了看我,對著月亮尷尬的笑了一下:“對了,晚上咱們可不喝酒了啊,唱歌可以,酒就不喝了,上次喝得有些多,睡了一天才緩過來。”
月亮捂著嘴偷偷笑了一下,紅著臉看了看孫柏萬,輕輕抓著腰間的荷包快步向前走去:“聽你的,我們晚上不喝酒,只吃茶。”
“師傅,師,師傅,我家有臘肉,月亮炒的臘肉好吃。”狗六貼在我身旁,歪著頭看著我,臉上堆滿了笑容,他輕輕敲了一下小銅鑼,大聲說道:“她是我妹妹,我妹妹,我把月亮,嫁給你,嫁……”
“什麼……”我跟孫柏萬同時停了下來,月亮匆匆轉過身來,一把拉過狗六,臉上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狗六有些害怕的看著月亮,嘴角哆嗦著,一大團口水順著嘴邊流了下來,緊緊的把小銅鑼抱在胸前,整個人像是一隻小貓一樣縮在月亮懷裡。
孫柏萬帶著滿臉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表情看著我,指著狗六大聲說道:“六哥,他是你師傅,我是他哥們,也算是你師伯吧,當著師傅、師伯的面不能隨便開玩笑啊。”
祝茜憋著笑,推了孫柏萬一把,孫柏萬像是吃了整管的芥末一樣鼻子眼睛全都擰成了一團:“有什麼可笑的,人家月亮還沒說什麼呢,六哥就是開個玩笑,是吧,六哥。”
看著氣勢洶洶的孫柏萬,狗六一下子躲在了月亮背後,撇著嘴小聲哭了起來:“月亮是我妹妹,是我妹妹,我要嫁給,給……”
“好好,不哭不哭,月亮嫁給他,嫁給他好嗎?”看著縮成一團的狗六,月亮帶著滿臉的疼惜,輕輕揉著他的後背,紅著臉看了看孫柏萬,然後一臉求助的看著我,不住的給我使著眼色。
孫柏萬苦著臉,一臉無奈的在我肩頭拍了一巴掌,蔫蔫的說道:“嫁吧,嫁吧,反正是家家酒。”
“那個,狗六,嫁,嫁吧。”聽著孫柏萬又無奈又鬱悶的表情,我心裡也覺得怪怪的,咂著嘴,衝著狗六說道:“你別害怕了,這是你師伯,都是好人,將來是你小舅子,嫁。”
聽到我的話,狗六慢慢探出頭來,靜靜的看著月亮,月亮紅著臉笑了笑,點了點頭,指著我說道:“月亮嫁給他,月亮聽話,阿哥也聽話。”
“好,聽話,聽話,月亮聽話,阿哥也聽話。”聽到月亮的話,狗六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他開心的抓著小銅鑼“哐哐哐哐”的敲了起來,一邊敲,一邊跑著大喊道:“月亮要嫁人了,嫁人,狗六要把月亮嫁給師傅,月亮是狗六妹妹,要嫁人了,師伯是小舅子了。”
看著遠遠跑開的狗六,月亮捂著通紅的臉急匆匆追了過去,一邊喊著讓他慢點跑,一邊難為情的不住回頭看著我們。
祝茜在一旁使勁的繃著,捂著嘴“嗤嗤”的笑著:“你們這算什麼關係,哎呀,亂。”
我跟孫柏萬剛想說她,沒想到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張瞎子竟然也跟著湊起了熱鬧:“師傅是徒弟的妹夫,師伯是小舅子,或許是師伯挖了師傅的牆角,也可能是師孃再遇良人。”
他一本正經的扶了一下眼鏡,面色複雜的看了看我跟孫柏萬,看著他一臉嚴肅的樣子,祝茜一下子破了功,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大笑出來,走在前面的月亮猛地回過頭,紅著臉瞪了張瞎子一眼,帶著一絲嬌羞的埋怨,嘴角憋著笑連忙把不明所以的狗六推到了轉彎的巷子裡,狗六和月亮的家已經要到了。
經過狗六這麼一鬧,我們幾個人反而沒有了那種說不上來的尷尬,孫柏萬和月亮之間的關係似乎又微妙了一些,只不過月亮在看到我的時候,臉上總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片羞怯的紅暈。
月亮款待我們的飯菜也很簡單,都是一些非常本地特色的菜餚,不過口感卻特別的好,聽她說,家裡煮飯洗菜的水都是用山裡打回來的泉水,口感要比外面的水好得多,只不過近些年來,山裡的泉水也開始出現了逐年下降的趨勢,也不知道還能再堅持幾年。
“師傅,師傅,你來,來。”吃過晚飯,趁著月亮洗碗的機會,狗六一臉神秘的朝我喊了兩聲,拽著我的袖子就要往房間裡去,我朝著孫柏萬和祝茜看了看,給他們使了個眼色,跟著狗六進了屋。
房間裡面沒什麼傢俱,不過看上去倒是很整潔,一盞瓦數不高的燈泡懸在屋子正中間,反而讓整個房間顯得略微不是那麼的明朗。
狗六一臉神秘的向外面看了看,虛掩了房門,把小銅鑼放在了床上,兩隻手伸進脖子裡摸了一會,笨拙的掏出來一條金燦燦的項鍊,隨後解下來遞了過來,看著狗六手裡的項鍊,我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兩下,一把抓了過來,湊到燈下一看,整個人忍不住激動起來,盯著狗六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狗六似乎給我嚇住了,慌忙向後退去,腿彎撞在床沿上一屁股跌坐下去,兩隻手來回的擺動著說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是你,你給,給狗六的。”
看著手裡的小金鎖,我的心裡竟然隱隱感到了一絲無法捉摸的害怕,我看了看狗六,跟他說想讓外面的師伯師叔都進來,見他沒什麼反對的意思,輕輕拉開了門,衝著外面聊天的幾個人招了招手。
他們見我面色有異,紛紛圍了過來,我把手裡的小金鎖舉起來晃了一下,輕聲說道:“這是狗六讓我看的東西,他說是我送給他的。”
“長命鎖?”祝茜歪著頭打量了一下我手裡的小金鎖,淡然的說道:“所以這長命鎖不是你給的?你會不會認錯了?”
我搖了搖頭,指著金鎖上一個不起眼的凹痕接著說道:“這是我出生那年,四爺爺送給我的長命鎖,後來長大了一點,見電視上檢驗金條的時候都要咬一下,我就好奇咬了一口,你們看,牙印還在。
過了沒幾年,我父親出了意外,家道中落,家裡就把小金鎖拿去變賣了,沒想到,幾十年後竟然在這個偏遠的大山裡,又見到它。”
孫柏萬聽得直嘬牙花子,他來回搓著手,遲疑的說道:“那你知道當年收走長命鎖的人是誰嗎?”
我搖了搖頭:“我上哪知道,當年我也不過六七歲,再說了,誰能想到金鎖還在,而且還神奇的又讓我遇上。”
“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張瞎子若有所思的看著金燦燦的長命鎖,淡淡說道:“這人的目的,就是希望未來的某一個時刻,能夠讓你再見到。比如說現在。”
“嘖嘖嘖,六哥把你認作他的師傅,這小金鎖又是他師傅給的,按照時間來推算,這人最有可能就是玄雲道長啊。”孫柏萬抓了抓頭髮,靠著牆坐在了床頭,不懷好意的看著我說道:“老陳,我突然有個邪惡的想法,你會不會原本不姓陳?玄雲道長才是你親爹?”
“你大爺。”我抬手拍了孫柏萬一巴掌,皺著眉頭把長命鎖還給了狗六,心裡怎麼想也想不出來這裡面的關鍵環節:“按照時間推算,狗六掉下天坑摔壞了頭,很可能跟我們家把我的長命鎖變賣的時間高度重合,應該是有人從金鋪裡買走了我家賣掉的金鎖,然後到了琵琶寨,把金鎖給了狗六,甚至很有可能狗六的命就是這人帶回來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個人很有可能直接參與了亞米阿婆給我們講述的那個計劃,那麼他的存在,亞米阿婆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她卻沒有告訴我們。”祝茜搖了搖頭,眼睛瞥了一眼月亮,沉聲說道:“我在想,或許這人是在天坑底下見到的狗六,狗六,師傅送給你這個項鍊,別人知道嗎?”
狗六緊緊的抓著手裡的小金鎖,警覺的看著祝茜,似乎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她的問話,我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狗六這才撇著嘴小聲說道:“不知道,師傅不讓說,別人不知道,月亮知道,月亮是我妹妹,是妹妹。”
“嗯,好,狗六做的好。”我拍了拍狗六,對著他豎了個大拇指,他痴痴的笑了起來,轉到月亮身旁,把小金鎖放在月亮手心,月亮小心的把小金鎖戴了回去,看著我小聲問道:“陳大哥,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嘆了口氣,看著不明所以的月亮,輕聲說道:“現在我也搞不明白,小金鎖是什麼時候有的你知道嗎?”
月亮搖了搖頭,把小金鎖重新塞進了狗六的衣領裡面,孫柏萬突然抬起手拍了一下匆匆說道:“會不會是我們在鏡湖懸宮裡面遇到了什麼靈異事件,老陳穿越了,回到了幾十年前,然後特意等到你們家賣了你的小金鎖之後,去金鋪收了回來,然後帶到琵琶寨,等在寨子外面的天坑下,六哥掉下去之後,及時出手,救了他一命,然後順便收了他當徒弟,又把小金鎖給他了。
跟六哥說,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個東西存在,等到幾十年以後我還會來的,到時候你再拿出來給我看,我就記起你來了,結果幾十年之後,我們果然到了這裡,這小金鎖很可能是一個警示訊號,讓我們別去鏡湖,別去懸宮。”
“開什麼玩笑,還穿越,你以為是寫小說,咣噹一下就走了。”我搖了搖頭,看了孫柏萬一眼,揉著太陽穴低聲說道:“眼下看來必須要進入鏡湖懸宮之後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你們覺得亞米阿婆會不會對我們有所隱瞞?”孫柏萬愣了一下,緩緩站起身來,小聲說道:“一見面的時候她就告訴我們那個計劃,以虛打實,讓我們一開始就卸下防備。”
張瞎子搖了搖頭,扶了一下眼鏡,淡淡說道:“似乎沒有,但很可能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並且參與了早年間童家組織的活動,童老爺子有意略去了部分有關鏡湖懸宮的回憶,估計也是為了隱藏這個人的存在。”
“我四爺爺?”
“金龍道人?”
我跟孫柏萬不約而同喊了起來,隨後相互看了看,孫柏萬眼睛溜溜一轉,小聲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啊,玄雲道長跟你沒有血緣關係的話,長得跟你接近的人,而且又知道這小金鎖的人,也只有你四爺爺陳金龍了,如果是這樣,那麼狗六喊你師傅,還有早年間你們變賣出去的小金鎖出現在狗六身上就全都能解釋的過去了。”
我撓了撓頭皮,在房間裡來回的踱著步,慢慢說道:“四爺爺真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對了,狗六,師傅有沒有告訴……”
“有,有人,有人,那裡,人。”我正說著話,狗六突然激動起來,一下子翻到床上抓起了小銅鑼就要去敲,孫柏萬趕忙撲過去按下了小銅鑼,伸手指了指牆。
我不動聲色的往牆上瞟了一眼,發現靠近小窗的地方,有一個模糊的幾乎透明的影子,下寬上窄,逐漸收縮成一個平滑的三角形,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穿了披著斗篷趴在牆頭一樣,整個頭的輪廓被外面的月光一照,淡淡的映在房間的牆壁上,因為房間的燈泡瓦數太低,這才顯露了出來
孫柏萬按下小銅鑼的瞬間,張瞎子身子一轉,像個陀螺一樣翻了出去,祝茜緊隨其後也跟了出去,我跟孫柏萬紛紛拿起武器把月亮和狗六護在了身後。
牆頭上的影子就像是一道閃電一樣,唰的一下,完全消失不見,我向周圍快速的看了一圈,和孫柏萬一起護著月亮和狗六兩個人匆匆向院外走,看到我們出來,祝茜已經皺著眉頭折了回來,她對著我們搖了搖頭,頭頂黑影一閃,張瞎子裹著一道勁風轉了過來,沉聲說道:“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