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虛空下的石樑(1 / 1)
我們把纜繩錨定在一個頗為粗壯的樹樁上,然後測量了一下距離,發現從我們所在的位置到下面的石樑,足足有215米左右,好在我們也做了充分的準備,匆匆加固好纜繩之後,麻雷子和祝茜兩個人便先後沿著繩索滑向了黑沉沉的天坑。
對於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骨,阿成採用了最快捷也是最有效的方式,火化,他藉著燒屍體的火光點了一支香菸,長長的抽了幾口說道:“差不多了,我殿後吧。”
大概等了又十多分鐘,祝茜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了出來,她說下面沒什麼問題,石樑的長度在五六十米左右,最前端有一處斷裂,石樑兩邊有二三十個方孔的石頭圓墩,上面還堆積了一些被損壞的裝置,讓我們下去看看。
我探頭看了看,下面灰濛濛的一片,懸在天坑深處的石樑像是一根黑黢黢的鐵棍一般牢牢的插進石壁,石樑上點點熒光閃起,似乎是祝茜和麻雷子兩個人的手電光,只不過因為隔得比較遠,看的也不是特別明瞭。
小白、童老爺子還有孫柏萬也挨個順著纜繩降了下去,張瞎子低著頭在樹樁之間來回的走著,時不時彎下腰在樹樁上摸一下,韋家成則是一遍又一遍的確認著自己身上的安全繩。
對講機響了一下,他們已經順利落地,我看了看韋家成,低聲問道:“韋大哥,可以了,我先還是你先?”
韋家成嘴角抽了一下,苦澀的笑了笑,說道:“你,那個,我……我先吧,小時候我們經常爬山的,我應該沒問題,寨子口的天坑我都下去過,不會有問題的。”
“你去過寨子口的天坑?”我盯著他看了看,幫他扣上了安全扣:“那裡不是禁止有人靠近嗎?”
“是啊,我們小時候有偷偷過去玩的。”韋家成笑了笑,又一次確認了一下身上的安全扣,低聲說道:“後來狗六出事了以後,就不給去了,怕其他的小孩貪玩摔下去,早兩年這裡地震了一次,天坑那邊就更少人去了。”
“哦,那也是,畢竟安全第一。”我點了點頭,拉了一下纜繩,伸手在頭上指了一下,小聲問他:“對了,狗六以前是什麼樣的?他這裡沒摔壞以前,你們應該經常在一起玩耍吧?”
韋家成看了看我,默默的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道:“是啊,他很聰明的,唉,可惜了,把月亮也拖累了,早先我還給月亮介紹過一個男朋友,月亮說不嫁人,要照顧狗六。唉,得了,不講了,現在沒那麼緊張了,那我下去先。”
韋家成說完又嘆了口氣,緊緊的抓著纜繩一點點兒的往下移動起來,我看著他的身影,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狗六兄妹來,在琵琶寨這幾天也看得出來,亞米阿婆對狗六幾乎像是親兒子一樣看待,只可惜,我總是覺得,她這種好,有些髒。
“這些樹樁沒什麼問題。”張瞎子悶聲說了一句,轉過頭看了看帳篷一旁漸漸熄滅的火焰,在我肩頭拍了一下:“下去吧,這才剛開始。”
我點了點頭,隨後看了一眼遠處的阿成,快速的掏出了那捲人皮手扎塞到了張瞎子手上,低聲說道:“有機會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我懷疑這裡面可能藏著密文,四爺爺曾經提到過一種解密方式,我試過,解不開。”
張瞎子瞄了一眼人皮手扎,隨後不著痕跡的把那捲人皮手扎裝了起來,慢慢的坐在樹樁上:“存七進三?我會注意,如果有結果了,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我應了一聲,扣上安全扣,遠遠的跟站在帳篷邊上抽菸的阿成擺了擺手,抓著纜繩緩緩朝著幽暗的天坑降了下去,張瞎子默默的注視著我,臉上的表情如同石刻一般。
四周的能見度非常低,我把強光手電掛在腰上,牢牢的抓著纜繩穩步下降,隨著下降的深度越來越深,心裡隱隱生出來一種想要趕緊落到地面的情緒,雙手似乎一瞬間有些失控,整個人快速的向下滑落下去,我心裡猛然一驚,瞬間反省過來,趕忙穩住了身體,再度把身體的控制權從那種虛幻的失神中奪了回來。
我抬頭往上看了看,上面灰濛濛的一片,就像是多雲的夜空一樣,只有一些微弱的熒光偶爾在黑暗中閃過,手中的纜繩似乎變成了一根懸空的繩索,只有繃緊的觸感時刻提醒著我,纜繩依然牢牢的錨定在上面的樹樁上。
腳下也是一片昏暗,強光手電的光柱隨著我下降的節奏,微微晃動著,身上的裝備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背上,越往下滑,感覺越向下墜,到最後就連呼吸都很難受,肩頭一陣一陣的刺痛,手指頭也開始有些不聽使喚,我盡力的保持著呼吸的平衡,讓自己的注意力專注在眼前的纜繩上。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感覺雙腳終於碰觸到了地面,心裡一下子覺得放鬆下來,突然踩在地上的感覺非常奇妙,一瞬間就像是踩在沙堆上一樣,我使勁的抓著纜繩,定了定神,這才感覺雙腿又重新被注入了力量。
“老陳,你來看看。”看到我下來,孫柏萬面色凝重的衝著我招了招手,指著石樑與崖壁的交匯處說道:“我知道寨子裡的狗都去哪了。”
我看了看他,趕忙解下安全扣走了過去,童老爺子正站在一塊大小如同一面堂鼓差不多的石墩旁,跟小白輕聲交談著。
孫柏萬晃了一下強光手電:“老陳,你看,全都是動物的骸骨,絕大多數應該是寨子裡的狗,還有一些像是小型動物的。”
我瞄了他一眼,匆匆走了過去,遠遠就看到崖壁下面層層疊疊堆積著小山一樣的骸骨,埋在下層的骨頭已經早早化作齏粉,最上層的還沒有完全腐爛,骸骨堆上面躺著一隻斷了一條腿,內臟被掏空的黃毛草狗,旁邊還倒著一隻爛了一半的獾子。
“大黃?”我看了看孫柏萬,往前走了幾步,仔細的看著骸骨堆上面的草狗屍體:“腔子空了,不過看上去像是從內部破開的,按照月亮和狗六的說法,大黃已經丟了一年多了,到現在也還沒有腐爛,估計這底下有什麼特別的能量場。”
“嗯,感覺像臘肉一樣。”孫柏萬點了點頭,從骸骨堆裡面扯出來一根腿骨,小心的踩著骸骨堆勾了幾下,大黃的屍體動了兩下,隨後帶著一大片碎骨頭“嘩啦啦”的滑落下來。
“小心點。”看到孫柏萬彎著腰想去觸碰地上的屍體,祝茜匆匆轉到我們附近拍了他一下,隨後捏著匕首輕輕按了按屍體上殘留的肌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可能跟什麼能量場沒關係,是中毒了。”
祝茜說著從揹包裡掏出來一個小盒子,割下一小塊肉裝了進去,神色緊張的說道:“我懷疑是一種可以阻止肉質腐爛的毒素,我們現在站立的地方很可能是某種肉食動物儲存糧食的地方,不過奇怪的是這些骸骨全都是四條腿的,怪不得寨子裡沒狗。”
“我們寨子附近沒有出現過什麼大型動物,而且已經時間沒有養狗了。”韋家成畏畏縮縮朝四周看著,哆嗦著說道:“會不會是毒蛇?前兩年我們抓過兩條,賣到藥店了,現在都很少見了。”
祝茜輕輕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不是,這不符合蛇的進食方式,我懷疑這些動物生前都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自己來到天坑,然後才被注射了某種毒素,當成肉乾儲藏在這裡的。”
“不管怎麼樣,要是有什麼東西過來,咱們也別客氣。”孫柏萬神色不定的拍了拍身前的步槍,看了看我:“老陳,這地方就是老爺子說的地方,兩邊的石墩子看到了嗎?那些就是拴船石,不過我倒是覺得像是普通的雕塑。”
我見孫柏萬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也不再理會腳邊的骸骨,轉過身往石樑前端走了過去,兩邊都是大小和堂鼓差不多的方孔圓石墩,石墩黑黝黝的,腰上有一圈凹痕,像是長年累月摩擦出來的痕跡,有一個石墩已經有些開裂,中間的方孔剛好列成了兩個大小几乎一樣的三角形。
我蹲下來用手細細的摸了一下石墩上面的摩擦痕跡,又看了看身周茫茫的黑暗,心裡暗暗感嘆了一下,難道這東西真的是用來拴船的?
似乎覺察到了我的異樣,童老爺子默默點燃了菸斗,緩緩抽了一口,咳嗽著說道:“我呀,我當初看到這些石頭,咳咳……的時候,跟你的反應差不多,要不是當年我在福建一帶生活了很長時間,見過一模一樣的拴船石,再加上這些石頭上有這種摩擦的痕跡,我也不敢肯定說這些石頭就是拴船石。”
孫柏萬坐在一塊圓石墩上伸了伸懶腰,歪著頭說道:“咱們現在站的位置,可能就是鏡湖邊上,有可能當年那些人建造懸宮的時候,這裡全都是水,這條石樑可能是當年的一條棧道,後來經過這麼多年的地質變化,湖水下沉,只剩下這條石樑空蕩蕩的擺在這裡了。”
“下面的深度也有兩百多米,而且下面的地形可能會很複雜。”祝茜看了童老爺子一眼,指著身後的蓋著油布的東西說道:“我們在那邊發現了一臺吊索機器,已經壞了,上面的鋼纜也斷了,看上去像是人為砍斷的。”
我瞄了一眼童老爺子,在青山別墅的時候他曾經提起過,當初他們是利用這些拴船石作為固定點,放置繩索抵達天坑底部的。
我來回看了看,所有的拴船石上都是一片空白,並沒有繩索殘留的痕跡,他們當時應該是透過吊索機器深入天坑底部,而並非利用拴船石下去的。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們同時採用了兩種方式,後來有人原路返回,然後解下了固定在拴船石上的繩索,破壞了吊索機器,但不論是那種方式,眼下我們所遇到的現實情況,恐怕再次跟童老爺子的日記中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童老爺子默默不語,悶聲抽著菸斗,來回的踱著步,似乎在極力的回想著已經丟失的記憶,我跟孫柏萬快步走到了祝茜說的機器旁看了看,發現機器被牢牢的固定在石樑上,機器上的鋼索似乎是被斧子一類的利器硬生生砍斷的,絞盤也被砸的已經變形了,機器旁邊蜷縮著一具白骨,一支鏽跡斑斑的匕首躺在一旁。
“很可能是被人從背後偷襲致死的。”我看了看縮成一團的白骨,蹲下來撿起了地上匕首:“應該有人原路返回了,然後偷襲了守在這裡的人,砍斷了鋼索,阻斷了其他人上來的機會。”
匕首不長,上面滿是被腐蝕的痕跡和鏽斑,靠近手柄的位置還印著一個篆體的風字,實施偷襲的人似乎下手極狠,匕首直沒到底,屍體腐化過程中匕首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腐蝕,一直到屍體血肉腐化殆盡,匕首滑落在地上,在空氣和微生物的作用下產生了點點鏽斑。
我抓著匕首反覆看了看,然後遞到童老爺子面前,請他過目,童老爺子掃了一眼,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把裹著鯊魚皮的短匕,默默說道:“風家人的,跟我這把一模一樣,只不過我這上面是圖。”
童老爺子說著揚了揚手,示意我抽出來看看,我看了看他,小心的接了過來,抽出匕首一看,果然是相通的制式,只不過童老爺子手上這把,靠近手柄的位置印著一個小小的箭簇圖案。
“早年間老師傅還在的時候,打過一批,現在已經不搞了。”童老爺子吐了一口煙,把短匕拿了回去,輕輕摩挲了一會淡淡說道:“我記得這一把是風明送的,貨真價實的千純百鍊。”
“這一把打磨一下倒是還可以使喚。”麻雷子斜著眼瞄了一下放在圓石墩上的匕首,淡淡的說道:“只不過太晦氣了,死氣太重。”
我們說著話,張瞎子和阿成先後也落在了石樑上,張瞎子一樣就看到了躺在圓石墩上的匕首,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阿成時不時的甩著左手,手上已經做了簡單的包紮,隱隱還能見到一絲紅痕,似乎被石頭劃傷那一下傷的也不輕。
“唉,如果當年我不那麼過於執著,一切或許又是一副模樣。”童老爺子嘆了口氣,輕輕拍掉菸斗裡的菸灰,低沉的說道:“都是命,不提也罷,人也到齊了,下纜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