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玄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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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不會有什麼人吧?”映秋壯著膽子問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在晃動的光線下變得有些扭曲:“會不會是留聲機效應?”

豹子皺著眉頭,翻轉強光手電扣在大腿上,低聲說:“應該不是,能夠記錄聲音的自然環境極其稀少,首先山石當中要有足夠的磁性礦物,另外還要具備天時地利的條件才能在機緣巧合之下記錄一些模糊的動靜,裡面的聲音不同,聽上去太自然。”

我又仔細的聽了聽,跟豹子說的一樣,那些聲音雖然模糊,但是聽上去並沒有重複,像是一群人隔著老遠的距離肆意交談。

“會不會是有人把手機掉了?”咕咚試探著說道:“或許是張瞎子,又或許是張晨、王威他們兩個?手機裡剛好播放著影片或者是音訊?”

“別瞎扯淡,又不是來旅遊的,誰閒著蛋疼貓在黑咕隆咚的地方看片兒。”豹子一臉無語的掃了咕咚一眼,悶聲說道:“這聲音明顯是很多人的說話聲,嬉嬉鬧鬧的,除非是窩在這兒看綜藝。”

“既然寒林暮雪圖裡面有村寨,這裡恐怕也不例外。”童遠匆匆把強光手電倒扣在胸前,壓著嗓子說道:“咱們摸過去看看,箱子走中間。”

我們相互看了看,紛紛滅了光源,童遠關了強光手電別在腰裡,四周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絕對的黑暗甚至讓我的大腦也短暫的停滯了下來。

原本寬綽的空間逐漸變成了壓力,周遭不見五指,就連身旁的同伴也完全不見絲毫輪廓,眼前閃起一團一團的黑光,恍惚之間感覺四周像是站著什麼人一樣。

一眨眼的時間,眼前又亮了起來,童遠拉開了一支冷光棒,冷冽的藍光瞬間刺破了極致的黑暗,眼睛一酸,這才從失明中恢復過來。

他微微躬著身子,朝我們擺了擺手,冷光棒散發出來的藍白色熒光就像是燈塔一樣,引領著我們在黑暗的混沌裡面默默穿行。

所有人都刻意的放輕了手腳,通道里迅速安靜下來,越往前走,那片模糊的聲音就聽得越發清楚,聽上去有男有女,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孩童的嬉笑,但聽來聽去始終也聽不明白,這些聲音究竟在說著什麼內容。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眼前逐漸有了一絲亮光,通道盡頭不見人影,那片嘈雜的聲音卻始終如舊,不近不遠的飄在前面,讓人猜不透究竟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童遠伸手輕擺幾下,示意我們緩慢推進,由於是貼在石壁上慢慢往前,短時間裡倒不成問題,時間一長,箱子的重量就逐漸體現了出來,我幾個手指頭被把手勒的又麻又涼,胳膊肘也開始有些發酸了。

我跟豹子先後換了換手,常樂默默的從後面上前幾步,託在了箱子一側,咕咚和大鵝兩個受傷較重的人拎著武器跟在我們身旁,緊緊的護著箱子,緩緩朝著亮光走去。

光亮如絲,隨著我們行進的步伐徐徐擴散,往前走了很長的距離才見到青幽幽的光亮填滿了整個洞口,籠罩在洞口的光幕十分昏暗,看起來像是月光,朦朧縹緲,如煙似紗一樣掛在外面。

待到我們走出通道,才發現通道的入口正藏在一片古藤之間,藤條相互纏繞,形成了一個不十分規整的出口,古藤表面像是松樹皮一樣滿是褶皺,數十條古藤一路向上,攀上半山。

洞外有一條隱匿林間的青石小徑,四周盡是青松翠柏,山林一角隱見一處牌樓影影綽綽,那片模糊嘈雜的聲音正是從牌樓的方向傳來,出了洞口,聲音又清晰了一些。

“下面像是辦什麼宴席。”映秋往下走了幾步,側耳傾聽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有人對對聯還是對詩,聽得不是很明瞭。”

“會不會是當年的老狐狸?”豹子看了看童遠,用腳掌蹭下幾塊綠的發黑的苔蘚:“老闆,您之前不是在那個古廟裡遇上一隻正吃烤串的老狐狸,咱們是不是進了狐狸窩了?”

童遠微微搖了搖頭,皺眉說道:“我也不好斷定,下去看看,一切見機行事,我們的主要目的的前往那道門,其他的事情能置之度外,就不要輕易去染上因果。”

我朝遠處的牌樓看了一眼,問童遠:“遠叔,當年你們闖入古廟的時候有沒有見到什麼蹊蹺的地方,為什麼古廟裡只有半句口訣,還有那隻追你們的老狐狸,後來有沒有再見到過?”

“沒有。”童遠回頭看了看我,邁步走下石階:“按理說,古廟被大火焚燒成一片廢墟,除了供臺上的石像,所有的東西全都沒焚燒殆盡,倒塌的樑柱雖然沒有被燒燬,不過肯定也是一片焦黑,可是我卻分明在上面看到了文字,就好像大火燒到了文字的部分就主動熄滅了一樣,彷彿那座古廟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那半句口訣。”

童遠說著,腳步停了一下,仰頭看了看枝幹繁茂的綠柏:“後來,我特地派人尋訪過,那裡最初確實也有個村子,只不過後來修建水壩,舉村搬遷,村莊舊址早已經沉在水底了,至於跟我閒聊的村民,是一些外地人,他們所知道的也都是道聽途說、添油加醋的民間故事。”

“話說回來這些東西也確實邪性,就在我們老家,當年還發生過一件怪事兒,到現在都解釋不清楚。”常樂探頭看了看被樹林夾在中間的青苔小道,理了理髮型:“這事兒吧,我還是聽我奶奶說的,估摸著我奶奶得有七八歲兒的光景。

那年鬧饑荒,地裡的麥子等不到變黃就已經被人薅的只剩下一根光桿兒了,河裡的魚蝦都撈的乾乾淨淨,樹葉兒、樹皮這些個東西只要是人能夠的著的,全都沒跑。

大人們要是餓的實在受不了了,就在地上躺兒一會兒,忍過了餓勁兒再起來,可孩子不行啊,但凡有點兒下肚兒的東西就先得照顧著孩子,聽我奶奶說啊,那時候能有樹皮吃,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了,最起碼餓不死。

那時候到處都攜家帶口逃荒的人,離家的時候得有七八口子,說不定到了地方,就是剩下兩三口人了,還有的走到一半大人就倒了,就剩下孩子還活著。

我奶奶家村南邊的破窯裡面,就住著這麼一戶人家,聽說也是逃難過來的,家裡倆小子,一閨女,一家五口人就擠在一口廢棄的磚窯裡,女人時常帶著三個孩子在各個村子裡面要點殘羹剩飯,男人經常進山挖野菜,抓山貨,運氣好的時候倒也能套只老鼠、兔子什麼的,後來年歲也開始好轉,這家人慢慢的也熬了下來。

只知道這家人姓曾,男人以前是個獵戶,後來打獵的時候遇見了老虎,勉強撿了條命回來,人雖然廢了,本事兒卻一點兒也沒丟,靠著套來的山貨,竟逐漸的在村子裡站穩了腳跟兒,日子也慢慢的好了起來。

家裡的女人時常說,也是老天爺可憐咱,鬧饑荒的時候死了那麼多人,咱家楞是都活了下來,現在日子也好過了,就別進林子裡套這套那了,都是殺孽。

男人一聽不幹了,說要不是靠著我的本事,就憑你們遊街要飯,能熬下來?要不是我經常給村長拎只兔子、野雞,咱家能有房有地?日子才剛過好一點兒心就慈了?吃肉的時候也不見你們停一筷子。

再說了,現在一張好狐狸皮,拿到鎮上就能換二斤糖,要是套上一隻山豬、野鹿啥的,還能扯點花布給你們做幾身新衣裳。

女人聽男人這麼一說,也就不再攔著了,結果沒過兩年這家可就出事兒了,因為老曾身上帶著本事,為人有比較大方,所以也結交了一些朋友,並且還把身上的本事或多或少的教了一些,村子裡有不少人跟著他套兔子、逮野雞。

那年夏天,老曾跟幾個朋友喝了點酒,趁著天上有月亮,又去林子裡下了十來個套兒,因為現在也不是鬧災那些年月,再加上媳婦之前說的那些話,他現在下的套也算是有點兒講究,而且套住東西以後見著小的或者是肚子裡有貨的,一般也就放了。

轉過天正要進山,萬里晴空好端端的就下了一場大暴雨,大夥都窩在家裡喝大酒侃大山,結果老曾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突然想到了自己昨晚上下的那些套子,不等雨停,就急匆匆的踩著爛泥進了林子裡。

結果你猜怎麼著,愣是讓他逮到了一直毛色火紅鋥亮的大狐狸,遠遠一看跟一團火一樣,說來也奇怪,那狐狸見了老曾也不害怕,只是一個勁的作揖,想是讓他放自己一馬。

可是老曾這會兒腦子已經中了邪了,要知道那個年頭兒,這樣的一張皮子,弄到省城去,直接就是一輛腳踏車,他雖然覺得這狐狸有點兒太通人性。

不過仗著酒勁,當天就把狐狸皮剝了,又燉了一鍋,叫上平時的幾個酒肉朋友,在家裡吃喝一番,不過他也留了個心眼兒,狐狸皮的事兒誰也沒說,打算自己偷偷帶著狐狸皮去省城,賣個好價錢。

結果第二天夜裡,家裡就來了一個精瘦的老頭兒,老頭兒說自己是山裡的翁三爺,要找老曾要自己的孫媳婦,這翁三爺是又氣又哭,氣的是老曾貪心不足,往日見著老曾一家過的辛苦,時常幫襯,可沒想到幫了個白眼狼。

哭的是孫媳婦還沒進家門就被老曾剝了皮,下了鍋,聽翁三爺這麼一說,老曾可算是明白過來,原來眼前這個老頭子是個狐仙兒,自己套回來那隻火紅皮毛的狐狸,是狐仙兒的孫媳婦。

翁三爺說到最後,告訴老曾,以後你再進林子裡,保管你啥也逮不著了,再一個,你要了我孫媳婦的命,三天過後,等著嫁閨女吧。

翁三爺說完可就走了,老曾一下子醒了過來,這才發現是個夢,可沒成想,自己閨女說夢見一個小孩,說過兩天就來娶自己,老曾一聽,這才知道,事情鬧大了。

再想走,可也走不了,聽說老曾家裡鬧狐狸,往日那些交好的朋友也不敢輕易過來了,後來有一天夜裡,來了一群狐狸,就把老曾的閨女給帶走了。

聽我奶奶說,當天有人夜裡喝酒回去,老遠就看到老曾家門口飄著兩排藍窪窪的磷火,好像還聽到有吹吹打打的動靜,這人當時就嚇尿褲了,愣是等到磷火散盡,這才連滾帶爬的回了家。

再後來果然就跟翁三爺說的一樣,老曾再進林子裡,別說狐狸,就兩隻老鼠都沒抓到過,而且老曾的閨女連同那一張火紅的狐狸皮全都不見了。

老曾對外跟人說閨女回老家了,可村子裡的人都說,老曾的閨女披著那張狐狸皮給翁三爺當孫媳婦去了,打那以後他也不再跟人喝大酒侃大山,沒過多久,一家人就搬走了,有人說讓翁三爺接走了,有人說回老家了,總之直到現在,就沒人在家過老曾一家人。”

“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也就唬一下沒文化的。”映秋瞥了常樂一眼,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聊齋裡面這種故事多了去了,很多都是一些巫術,雖然神奇,但無非也是一些幻術之類,利用人的感知,迷惑人心。”

“也不盡然。”我擺了擺手,低聲說道:“自古至今的神話傳說真假參半,有很多內容都是有跡可循的,古人當時掌握的很多知識都是我們現在都無法理解的,就連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憑藉現代的科技手段都解釋不清楚。

上古時期,有很多神秘的數術,全都掌握在最高統治者手上,被用來占卜吉凶,延續統治,因為諸多原因,最終這些神秘的知識不再有人知曉,就連流傳下來的典籍,很多都是經過篡改的。”

“陳青說的沒錯,古人的智慧從某方面來講,其實非常先進,只不過受限於當時的生產力,無法施展罷了。”童遠側著身子繞過一叢松柏,淡淡的說道:“這條路就快要到頭了,大家謹慎點。”

看著童遠的背影,我們也抓緊時間跟了上去,繞過一道弧形彎,腳下的石板路開始變得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斷裂,裂縫裡爬滿了厚厚的青草,看上去就像是一條荒廢的古道一般。

走出去不多遠,是一條不寬的土路,土路一側有一道淺淺的水溝,各色野花倚著斜坡生長著,兩邊是大片大片暗青色的麥田,一座四五米高的牌樓橫跨在路上,牌樓正中是兩個古意盎然的大字,玄女。

“玄女有約!”咕咚指著牌樓上的字驚呼起來:“原來這裡有個叫玄女的村子。”

“奶奶個熊的,還真是一個村子。”看著樹林外面的牌樓,豹子瞪著兩隻眼睛,嘴張的能塞下一隻燈泡:“那邊有個亭子,這些人在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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