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大上壽(1 / 1)
透過【玄女】牌樓,遠遠見到幾處涼亭,錯落有致的散在幾處花樹之間,四柱四角,上覆茅草,中間有青石小路互為通聯,乃是鹿跡入柴戶,樹身穿草亭之景。
幾處涼亭有闊有窄,高矮不一,仔細看去,方位竟然隱隱暗合北斗之象,亭下或有一桌,或有三五桌,滿滿當當坐的都是人,眾人推杯換盞,喜笑顏開,觥籌交錯之間,竟然無人發現我們一行人的身影。
我見這些人雖然神色不一,表情靈動,但是眉眼之間總帶著一股妖異,映秋悄悄碰了我一下,貼在我身邊低聲說道:“陳青,你有沒有覺得這些人怪怪的?你猜他們是人是鬼?”
我心裡也有些吃不準,眼前所見也不像是幻術,遠處那些人的衣著打扮皆是唐宋風俗,雖然眼裡透著邪氣,但是每個人的動作神情幾乎全然不同。
有人端著酒杯捻鬚沉吟,似乎正準備吟詩作賦,有人紅臉赤膊,三三兩兩聚在一團猜枚行令,幾個夥計端著條盤如同風火輪一樣在人群之間匆匆繞行,上菜收盤忙的眼睛眉毛擠作一團。
遠處一角草亭垂了簾子,隱約看到裡面紅紅綠綠的擠著一些姑娘,鶯鶯燕燕嬉笑一片,亭子一旁的樹叢下,還蹲著幾個光屁股的小孩,抓著比他們的手臂都長的雞腿兒,一邊吃一邊吵著看螞蟻搬家。
“是壽宴。”童遠似乎也有些疑惑,眉頭擰了一個大大的川字:“凡事無常必有妖,眼下我們避無可避,大家一切小心。”
我向遠處看了看,周遭綠林環伺,草亭之外隱約可見幾處院落,腳下的青石小路折了幾折,繞過草亭直入村內,想要從這裡過去,恐怕必須還穿越村寨。
豹子不以為然的笑了一下,斜著眼看了看花叢後面的小亭子,低聲說道:“我總覺得這些人臉上像是罩著一層霧氣,看著朦朦朧朧的,咱們也別在這瞎猜亂想了,現在就只剩下一條獨木橋了,管他刀山火海,到了近前才知道,奶奶個熊的,大不了咱來個釘子碰釘子,跟他們硬碰硬。”
“不妥。”童遠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這個地方名為玄女,正是應了歌訣玄女有約一句,咱們現在只在村口,恐怕裡面另有乾坤,我們儘可能……”
“哎喲,您幾位是來給我們三爺拜壽的吧,哎喲,來來來,趕緊來吧。”童遠正說著,樹後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緊跟著一個花胳膊側身轉了過來,扭頭朝著草亭的方向喊道:“客到,客到!”
我們全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花胳膊嚇了一跳,豹子更是瞬間把手摸在了腰上,童遠斜著眼朝我們掃了一圈,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我們稍安勿躁。
花胳膊見我們沒有回應,連連招著手,滿臉堆笑的說道:“嘿嘿,走吧,我帶你們過去,客來的恰好,剛開席,走吧,先去賀了三爺,園子裡有一桌就是留給客的。”
聽到花胳膊的話,我心裡咯噔一下,難道這詭異的村寨,真是應了玄女有約?花胳膊口中的三爺又是哪位?
似乎聽到了花胳膊的喊聲,草亭下面遠遠的迎上來幾個人,看樣子像是本家,全都是紅衣紅袍,端得是喜慶萬分,來人不等走到近前,遙遙的衝著我們拱了拱手:“客來了,我家阿爺正在堂上,剛吃了碗壽麵,客人遠道辛苦,吃杯酒水解解乏。”
那人說著,斜著眼瞄了瞄我跟豹子手上抬著的箱子,嘴角微微帶笑,身旁的幾個人也紛紛迎了過來,我趁勢抓了其中一人的手臂,發現此人除了有點虛弱以外,體溫倒是跟常人無異,見到主家來人,花胳膊獻媚的說了幾句吉祥話,一頭扎進人堆裡,便不再理會我們。
童遠朝著來人笑了笑,像模像樣的做了個羅圈揖,不動聲色的朝我們點了點頭,隨即跟著眾人大踏步往草亭方向走去,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提心吊膽的跟在這些村民身後,繞過鬱鬱蔥蔥的花叢,朝著村子中央走去。
村中桃花開得正是時候,眾星捧月一般擁簇著草亭,粉中藏白,冷香撲鼻,花蕊中間有蜂蝶匍匐,幾個村民甚至乾脆在桃樹下席地而坐,一派歡歌笑語,其樂融融。
只不過讓我感到奇怪的是,經過幾處草亭的時候,圍坐在裡面的人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出現,依然保持著歡樂的氛圍,推杯換盞,喜笑顏開,除了蹲在樹下看螞蟻搬家的小孩朝我們看了幾眼,其他的人就好像是看不見我們一樣。
“青兒,你發現沒有,這些人不對勁。”豹子眼神四下游走,悄聲說道:“咱們的衣著打扮跟這些人格格不入,也沒人計較,一見面問都不問,直接拖著咱們就進村,還有咱們一桌,莫非著老壽星,真個就未卜先知?”
“我感覺像是玩遊戲一樣,可能我們觸發了某個任務,所以有NPC來帶領我們前往任務提交點,這些村民都是普通的AI,我特意觀察了。”咕咚踉踉蹌蹌的跟在我身旁,微微喘著氣抹了一把汗:“最右邊的亭子裡,有一個敞懷的絡腮鬍子。”
順著咕咚的眼神,我看到了他所說的絡腮鬍子,這人似乎是個屠夫,敞著衣衫,身上油膩膩的,正跟一旁的人划拳行令,只不過技術可能不大行,輸多贏少,大碗大碗的酒跟潑水一樣往嗓子眼兒裡面灌。
咕咚生怕跟在一旁的村民聽到,斜著身子朝我們靠了靠,小聲說道:“從我看到那人開始,他就一直在輸,雖然他腳邊擺了七八個酒罈,可是據我估算,他喝下去的可遠不止這些,還不算這一桌上其他人的量,那一桌就只有那個絡腮鬍子在倒酒,他腳下的幾個酒罈一直沒有空過。”
“我也覺得有些怪怪的。”映秋快走了幾步,左右看了看,偷偷的說著:“總是感覺這些人有點假,明明看起來活靈活現的,但是就好像是沒有靈魂一樣,包括那些蝴蝶蜜蜂也是,感覺就像是畫出來的一樣。”
“都先別說了,咱們要到了。”豹子扭過頭低聲說了一句,童遠依然緊跟著前面的幾個人匆匆前行,我見他一副沉著冷靜的樣子,也不再多想。
繞過一棵參天的大槐樹,到了一處古樸典雅的大宅,此刻院門敞開,紅燈高掛,院門兩側各有一尊瑞獸麒麟,透過大開的院門,遠遠見到裡面擺了幾十張八仙桌,桌上乾鮮水陸應有盡有,賓客杯觥交雜詩酒徵逐,嘈雜之間彷彿還能聽到一陣陣縹緲流轉的絲竹聲。
似乎已經得了通傳,我們剛到門前,就有一個身穿大紅袍的中年文士迎了上來,相互拱了拱手,說了幾句客套話,像是接力一樣,帶著我們進了院門。
院中喧譁依舊,人們高聲談笑,舉酒作樂,跟一路上見到的那些人一樣,絲毫沒有因為我們這群奇裝異服的人突然闖入停下來一秒,就像是已經設定好的程式一樣,有條不紊的往前推進著。
我跟常樂使了個眼色,走到院子中央的時候,常樂腳底一虛,一個趔趄撞到桌邊的村民身上,那人手裡的酒碗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成幾片,周圍的人彷彿沒看到一樣,仍然大喊著相互斟酒。
被撞掉酒碗的村民剛要生氣,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朝著宅子正中的廳堂看了一眼,臉上又堆起了笑容,朝著常樂說道:“無妨,無妨,今日三爺壽誕,歲歲平安,歲歲平安”。
常樂看了看我,默默退了回去,童遠回身朝我們掃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眉眼之間盡是嚴肅,伸手在兩肩拍打了幾下,隨後揹著手往前走去。
我們幾個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乾脆也不再去試探,跟著主家慢慢的往前走去。
入得廳堂,只見堂上懸一橫聯,上書恭賀吳三太爺八秩壽誕榮慶,正當中是金燦燦的百壽圖,以松、柏、竹、鶴點綴,兩側各有賀聯,分別是壽比南山高,福如東海大。
堂上供奉福、祿、壽三星,堂下鋪紅毯,兩旁有壽屏、壽彩作陪,堂屋正中設有長案、擺著八仙桌、太師椅,椅披、椅座全都是大紅的錦緞,桌上擺著金銀瓷器,壽酒、壽麵、壽桃、壽糕一應俱全。
壽酒用的是琉璃盞,看起來金黃碧綠,熠熠生香,壽桃用的是白麵蒸制,足有半米來高,四周還擺了一圈拳頭大小的蟠桃,壽麵做的像是爆魚龍鬚,遠遠就聞到一股子酸辣香甜的香氣,直勾得人口水一陣一陣的往上湧。
因為我們來的較晚,老壽星已經進裡屋落了座了,主家的小輩倒是畢恭畢敬的等在一旁,堂上虛設空座,前來拜賀的人全都對著虛座行禮,眼見童遠一本正經的對著空蕩蕩的太師椅禮拜,我們也跟著依次行了禮,主家打理完畢,童遠揮了揮手,讓我們把箱子擺在一旁充當賀禮。
我心裡一陣納悶,也不知道他是臨時起意,還在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放妥箱子,主家又帶著我們進了裡屋,這才算是見著了壽星公。
老頭看起來精神矍鑠,鶴髮童顏,臉型略微消瘦,正攥著一根雞爪子使勁嘬著,一邊嘬,一邊發著哼哼唧唧的聲音,見著我們進來,兩隻眼睛滴溜溜的四下亂轉,伸出手來,朝我們招了兩下,嘴角一咧:“嘿嘿,有客來啦,招待,招待。”
這老頭兒的聲音又尖又脆,聽的人渾身泡了醋一樣,酸的不得勁,童遠拱了拱手,朝著壽星公朗聲道:“恭祝老壽星日月同輝、春秋不老,喜享遐齡壽比南山松不老,欣逢盛世福如東海水長流。”
“嘻嘻嘻嘻,好,好,好,賞。”聽到童遠的拜賀,老頭兒頓時樂的前仰後伏,連連叫了三聲好,一伸手一仰脖,就把一整個雞爪子杵進了嗓子眼兒,也不見嘴裡翻騰,囫圇個嚥了下去。
聽到老頭兒說賞,站在後面的小丫鬟當即轉過身去連抓了三把金瓜子放在一個錦緞的小包裡送了過來,童遠又說了句場面話,接過小包揣到了衣服裡。
老頭兒笑眯眯的抿了一口酒,又抓起一根雞爪子嘬了起來,我這才看到,原來這老壽星一口的牙已經全都沒了,全靠著上下嘴唇來回倒騰。一會兒的功夫又來了兩三個人,爭著搶著給老壽星拜壽行禮,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只要聽到老壽星叫好,就會抓金瓜子,一聲好就抓一把,兩聲好就抓兩把,她身後的盤子上堆著的金瓜子就像是怎麼也抓不完一樣,也不見少。
見完老壽星,我們便跟著主家管事兒的人一路到宅子後面的花園入席,出了一道月亮門,便看到一條竹林環繞的青磚小道,一眼看過去頗具曲徑通幽之景,只不過小道極短,只繞了兩三繞就從裡面穿了出去。
一入花園,又是幾座草亭,草亭四周種有各色花草、藥材,數十種味道隨風攪動混在一起,似香非香,似臭不臭,聞起來倒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誘惑。
剛繞過一座草亭,一扭頭竟然看到了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我下意識的頓了一下,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寸頭長臉,鼻樑直挺,唇如刀鋒,一身漆黑的衣服,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墨鏡,不是張瞎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