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懷孕的屍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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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瞎子鼻樑上的墨鏡已經不見了,一雙金燦燦的眸子在黑暗裡閃爍著深邃的幽光,映著身穿袍服的無頭屍體和擺在石柱頂端那些神情淡漠的人頭,顯得既恐怖又詭異。

我見他摘了眼鏡,心裡不由一沉,從見到他第一面到現在,大多數的時候他總是把自己的眼睛藏在墨鏡後面

僅有的幾次取下墨鏡,也是因為我們遭遇了極其難解的危險,他才會被迫露出自己異於常人的眼眸。

可這一次他竟然自己主動的摘了眼鏡,想來這萬靈煉魂火,恐怕真的是深淵薄冰的局。

張瞎子一臉凝重的看著凍結在冰裡的無頭屍體,低聲說道:“這些東西已經醒過一次,現在恐怕還沒有陷入沉睡,稍有紕漏,恐怕我們就回不去了。”

“無妨,有我震懾。”童遠低沉的說了一句,字裡行間都帶著微弱的電音:“所有人保持安靜,儘量放緩呼吸,踩著我的腳印前行。”

童遠說著,伸手左右指了指,示意我們留意兩側,深深吸了一口氣,沉穩的邁出一步,甲片摩擦之間發出嗤嗤的聲響。

或許這副山寨的鎧甲真的起了作用,兩側的無頭屍體沒有任何動靜,凍結在石柱上的人頭,緩緩合上眼睛,像是打著半睡半醒的瞌睡。

童遠的腳下就像是燃起了幽幽的綠色火焰一樣,每走出一步,地上的冰層就會被灼燒出一個黑色的腳印。

他保持著同一個姿態向前走了五六步,這才停了下來,左右看了看,輕輕擺了擺手,示意我們可以走了。

我們這才一個挨一個踩著他留下的腳印,慢慢往前走,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大聲呼吸。

周圍的氣氛很快壓抑到了極點,明明身周是如此令人膽寒的景象,可是所有人都還要竭力的拉長呼吸,減緩氣息交換的節奏。

童遠踩出來的黑色腳印也特別怪異,根本不像是冰或者是水,反而像是踩在一片肥肉上一樣,感覺軟軟的,又膩又滑,好在地上的腳印特別大,走起來並不是特別吃力。

我小心的往兩邊看了看,發現牆上的冰面越向上越透徹,靠近地面的冰層裡面滿是羽毛狀的結晶,這些羽毛狀的冰晶有巴掌大小,雜亂的混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飛在冰層裡面的鳥群一樣。

距離地面半米之上,冰面開始逐漸變得透徹,那些羽毛狀的冰晶也少了很多,透過冰層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牆上的無頭屍體。

我看了幾眼,發現冰層下面的無頭屍體似乎是活著的時候被硬生生釘在了牆上,身上多處關節還殘留著被血浸染成黑色的長釘。

長釘露出來的地方,纏繞著不少像是根瘤一樣的東西,這些東西彷彿是活物一般,伴隨一定的間隙,時而血紅,時而蒼白。

看了一會兒,我的心神就像是受到干擾一樣,漸漸隨著根鬚的變色改變了自己的呼吸節奏。

我心裡一驚,猛地警醒過來,使勁的揉了揉眼睛,暗暗在心裡告訴自己,陳青啊陳青,這時候可千萬別出簍子。

再去看那些屍體,原先那些樹根一樣的東西,已經變成黑漆漆、烏糟糟的一片,像是陳年的血浸,我見這些東西古怪,也不敢再盯著某一個地方細看。

這些屍體看上去依然充滿彈性,可能因為過度缺血的原因,裸露出來的皮膚白得有些發青。

這些人身穿白紗素袍,袍服如煙一般包裹著身體,身體像是感知不到痛苦一般,也沒有因為被釘在牆上產生痙攣。

光腳無鞋,白如軟玉,大多雙手平放身體兩側,十指平鋪,掌心向外,正中釘著長釘,乍看一眼,像是手心長了一隻烏黑的眼睛。

手指甲、腳指甲長長的捲曲在一起,似乎失去了頭顱之後,他們的指甲依然生長了很長一段時間。

擺在石柱上的人頭全都被冰層覆蓋,五官清晰可見,脖子上的創口沒有任何修飾,有一些石柱四面俱是暗色的血痕,彷彿這些人頭被砍下之後,就直接放在了石柱上。

走在這裡,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一條專門陳列人體的隧道,心裡總是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彆扭。

走著走著,我突然想起之前見過的那些水晶骷髏,那些水晶骷髏擺放的方式和眼前所見的人頭相差無幾,只是沒掛在牆上這些無頭屍體而已,也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麼聯絡。

當初我們失手摔碎了一個水晶骷髏,還差點把命搭在那裡,一想到那些從骷髏裡面爬出來的小蟲子,我就覺得一陣反胃。

走到一半,童遠突然停了下來,定定的站了一會兒,一側身,轉到了通道一側,伸手按在冰層上面,隨著一陣細微的嗤嗤聲,冰層表面竟然出現了幾道裂痕。

裂紋像髮絲一樣四處擴散,須臾之間便在裡面的無頭屍體外纏了幾層,童遠扭頭看了看我們,猙獰的鬼臉面具上閃著迫人的寒光:“我們怕是被誤導了,這些東西似乎已經死了。”

童遠略帶電音的話語聲在悠長的通道里四處震盪,就像是有什麼人躲在黑暗的盡頭捏著嗓子學他說話一樣。

張瞎子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屍體,童遠直勾勾的看著他,半晌沒有開口。

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兩個究竟在打什麼啞謎,童遠不走,其他人也沒法兒往前,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抓著強光手電往一個地方照了照,匆匆走了過去。

我見他步履匆忙,趕緊跟了過去,到了近前才發現,童遠手裡正捧著一個冰凍的人頭,像是看一件工藝品一樣,仔細的翻看著。

我們幾個人就像是一串螞蚱一樣,前前後後的踩在童遠的腳印裡,張瞎子四下一看,低聲說道:“都過來看看。”

聽到張瞎子的話,我們就像是得到了大赦一樣,紛紛走了過去,說實在的,一路踩著腳印走過來,別提多膈應了。

童遠見我們圍上來,一翻手把人頭重新扣在石柱上,轉身到了牆邊,我看了那人頭一眼,發現是一個女人的頭顱,單看容貌,似乎十幾歲的樣子,可髮式卻是婦人打扮。

我心裡一動,慌忙看向童遠的方向,果然見到被被冰封的無頭屍體腹部隆起,明顯已經有了身孕。

“遠叔,你剛才不是說萬靈煉魂火,是需要童男童女才能完成的嗎?這明明是孕婦啊。”我又回頭看了看石柱上的人頭,指著牆上的無頭屍體說道:“你剛才說我們被誤導了,意思是不是說這裡的萬靈煉魂火已經被誰給破了?”

童遠搖了搖頭,指著石柱上的人頭說道:“牆上的屍體,不是她的,人頭沒錯,屍體被掉了包。”

“屍體已經有些獸化了,取出來看看。”張瞎子在冰上拍了兩下,低聲說道:“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這裡,萬靈煉魂火很可能也是因為這個人醒過來的,這人為了自保,把一具屍體掉了包。

然而這人似乎並不想毀掉這裡,所以挑了一具孕婦的身體,想來是希望以孕婦肚子裡的胎兒為鼎,重啟萬靈煉魂火。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孕婦體內的胎兒,十有八九是個女孩,不過,一屍體獸化的程度來看,肚子裡的多半已經成了玉屍。”

“真的假的?聽起來怎麼這麼邪乎?”常樂抓了抓頭皮,面露疑惑的說道:“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人,也就是說他肯定知道這裡存在著萬靈煉魂火,所以一早就準備了孕婦來應對,否則,人都進來了一時半會去哪兒找這麼一個替代品?”

我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傢伙還能有這麼幾分推斷,童遠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沒錯,這裡異乎尋常的冰層,恐怕就是因為萬靈煉魂火才形成的。

哼,這個人不但知道,而且對萬靈煉魂火極為熟悉,所以我們才會被誤導,以為萬靈煉魂火曾經醒過一次,並且還沒有沉睡。”

童遠說著,扭頭看了看張瞎子,輕笑一聲:“看來,這人已經算到了,我們會攜帶戰甲前來,費盡心機如此設計。”

雖然隔著一張猙獰的鬼臉面具,不過我還是從童遠的眼睛裡發現了一絲質疑,莫非他認為這地方的設計跟張瞎子相關?

“你們說原來掛在這裡的屍體去哪了?還有,孕婦的人頭呢?”映秋抓著強光手電一寸一寸的照著牆裡面的屍體,輕聲說道:“究竟是什麼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老闆,這麼說來,咱們是不是不用操心這什麼大陣了?那什麼火也不會出來了對吧?”常樂湊在石柱附近,砸著嘴跟放在上面的人頭對視著:“也不對,都說人以頭為重,頭就代表著人的靈魂,這人頭不變,變的只是培養那種鬼蘭的肉身容器,我看還是小心為上的好。”

“咱們怎麼把這東西從冰裡面弄出來?”我問了一聲,抬手抹了抹牆上的冰,冰層看上去又十幾公分的厚度,光憑我們身上的傢伙,想要把裡面的屍體弄出來,幾乎是天方夜譚。

張瞎子退了一步,看向童遠,淡淡的說道:“有他在,這層冰跟紙糊的一樣,我們只需要提防屍體異變就好了。”

“呵呵,你是真拿豆包不當乾糧。”童遠揶揄的笑了一聲,走到帶有身孕的無頭屍體前,伸手按在了冰上。

“咔嚓嚓”幾聲輕響,一片如同髮絲的裂紋頓時以童遠的手掌為圓心快速朝著四周擴散開來,童遠看了看我們,微微點了點頭,我們紛紛把傢伙都抽了出來,在他身後圍了個扇形。

童遠的手指稍微動了一下,猛然向內按去,冰層下面頓時一聲悶響,眼看著一大片裂痕由內而外蔓延開來,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半面牆的冰塊全都是蛛網一樣的裂痕。

這些裂痕飛速擴散,相互作用之下,大塊大塊的碎冰紛紛從牆上滑落下來,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樣呼呼啦啦的在地上滾了一大片。

牆上的無頭屍體很快便露出了真容,素紗衣像是塑膠布一樣粘在身上,手裡似乎還抓著一個什麼東西。

仔細一看,發現這具屍體也是活生生被釘在牆上,手心裡的東西是一塊樣式奇特的獸型金餅子。

豹子上前一步,從屍體手裡掰下金餅子遞了過來:“青兒,看看有沒有什麼發現?”

我伸手接了過來,發現這塊金餅子是一隻海馬造型,形象跟普通的馬差不多,只不過背上生著一對翅膀,四蹄踏火,身上有幾道淺淺的雲紋。

金餅子應該是實心的,入手極為沉重,含金量應該也比較高,海馬的造型也十分傳神,身姿飄逸,四蹄張弛,彷彿只要展開手掌,這塊金餅子就會隨時騰空而去。

“這是一匹海馬,應該是實心的,放在哪兒恐怕都是值錢貨。”我抓著金餅子四下翻看著:“不過,傳說裡面,海馬能上天入地,能下海遨遊,代表著國運昌盛,百姓安居樂業,屬於瑞獸,一般出現在瓷器上,不知道這塊金器在這裡有什麼作用?”

常樂回頭看了我一眼,一臉的驚訝:“海馬?這屍體生前是沿海一帶的人?”

“我說的海馬,不是你以為的海馬。”我把手裡的金餅子舉起來讓他看了看,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古代所謂的海馬,長相跟地上跑的馬幾乎一樣,就是多了對翅膀,最初是妖怪,封神大戰之後,才成了神獸。”

說話之間,大鵝已經跟豹子一起把牆上的無頭屍體取了下來,常樂幫著他們兩個把屍體小心的平放在了地上,映秋吸了吸鼻子,輕聲說道:“怎麼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爛的惡臭。”

“惡臭?”常樂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映秋,伸手放在鼻尖下嗅了嗅:“不對啊,我怎麼聞著是一股說不上來的香味。”

我心裡也有些奇怪,自打他們把無頭屍體挖出來以後,空氣裡就一直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聞上去像是一種花香,但是裡面又夾雜著一股無法言喻的腥味。

我們正討論著這股味道究竟是香味還是臭味的時候,大鵝突然向後退了一步,捂著臉上的繃帶,含糊不清的說道:“看,動了,屍體,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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