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玉屍(1 / 1)
我下意識的往後撤了一步,五六道光柱“唰”的一下全都照在了長滿黑色絨毛的無頭屍體上。
被封在冰裡的時候,屍體上的黑絨尚且很薄,看上去像是蓋了一層黴菌,一會兒的功夫這層黑絨又長了幾分。
屍體腋下更是刺出一蓬如同蒿草一般的血色絨毛,讓人實在不忍直視,手腳的指甲上原本只是淤積了一些暗紅色的細線,隨著屍體腋下暗紅色的絨毛不斷透過素紗衣翻卷出來,所有的指甲全都覆蓋上一片墨色,被長釘穿透的傷口裡,也開始向外湧出一些巧克力一樣的粘稠液體。
屍體胸口微微浮動,就像是有了呼吸一樣,緩慢的上下升沉,隨著胸口的起伏逐漸明顯,原本腹脹如鼓的肚子越發脹大,肚皮下像是鑽了一條蛇一樣,隔著肚皮四下蠕動起來。
素紗衣被身上的黑色絨毛浸染,轉眼間就會腐化成了一片軟塌塌的破布,屍體脖子的斷口處彷彿有熱氣徐徐流出,包裹在附近的冰晶也開始緩慢融化成水,落在地上。
“會不會是要詐屍?”豹子挑著眉問了一句,臉上帶著吃人的神情,死死的盯著地上的屍體:“現在怎麼辦,這東西要是起來,就憑咱們手上的傢伙,上去幾個送幾個。”
“不會詐屍,應該是屍體肚子裡面的玉屍在搞鬼。”童遠鎮定的說著,對著豹子擺了擺手:“想辦法取出來,如果等到它自己破體而出,就麻煩了,搞不好還會觸發通道里的萬靈煉魂火,再想出去可就插翅難飛了。”
豹子應了一聲,招呼常樂走了過去,兩人一邊一個,按著屍體兩胯,一把撕開了屍體身上的素紗衣。
屍體腹部越長越打,看上去就像是一直海膽差不多,肚皮表面像是燒開的水一樣,不斷的起著鼓包,肚子裡的玉屍不斷的掙扎著,速度愈發猛烈,似乎隨時都會撐破肚皮,破體而出。
二人對視一眼,閃電出手,刮開一層黑毛,橫向劃了一刀,不等刀鋒離體,只聽得“噗嗤”一聲,鼓脹的肚子已經快速萎縮下去,那些黑絨全都萎靡下來,一股粘稠的黑水順著劃開的口子四下湧出。
兩人還來不及躲閃,一直渾身長著綠毛的東西,淒厲的叫了一聲,裹著黏液撐破刀口鑽了出來,一眨眼就彈了出去,屍體的肚子頓時塌陷下去,一大片鋸齒狀的蘭花順著裂口鑽了出來,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冷的人身上直抖楞。
豹子就地一翻,手上匕首連削幾下,那東西也頗為靈敏,腰身來回騰挪,三兩下躲過豹子的攻擊,擦著他的頭皮飛了出去。
常樂被屍體裡濺出來的黑水噴了一身,一聲不吭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這時候也來不及去管他了,全都抓著強光手電,去照那個長著綠毛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猴子一樣,身上掛著一條不知道是臍帶還是尾巴一樣的東西,躲在黑暗裡上下逃竄,不時的發出一陣陣咯咯咯的怪叫聲,像是小孩的尖笑一樣,聽起來讓人後背一陣一陣的發涼。
慌亂中我見有個黑影朝著映秋撲了過去,慌忙對著映秋身後一照,黑影晃了一下,頓時落在光團裡,果然是那個渾身長滿綠毛的怪猴子。
那東西佝僂著背蹲在石柱上,手裡捧著半個撕開的人頭,臉上的五官皺巴巴的縮在一起,活脫脫一副惡鬼相。
一雙大眼睛佔據了臉上三分之二的地方,眼球上滿是芝麻粒兒一樣的褐色斑點,碩大的瞳孔像是一圈黑色的旋渦。
強光一照,瞳孔瞬間縮成了針鼻兒大小的黑點,恍惚之間眼睛裡就像是突然出現了好幾百個瞳孔一樣,看得我一陣噁心。
那東西被強光一閃,身形滯了一滯,淒厲的叫了起來,貼著牆一滾,閃到了光柱外面,隨後兩腿一蹬,朝著我迎頭撲了上來,我見躲無可躲,心裡一橫,調轉獵刀當在臉前。
張瞎子縱身一躍,整個人如同大鳥一般俯衝過來,手上的匕首一轉一削,瞬間在那怪模怪樣的綠毛猴子身上切了一下。
那東西慘叫幾聲摔在了地上,抱著頭滾了幾下,一個趔趄攀著石柱跳了起來,一頭紮在滿是裂痕的冰層上。
旋渦一樣的眸子惡狠狠的盯著我們看著,猛地發出一陣咯咯咯的慘笑聲,一把扯下一樣東西摔了在地上,像是投降一樣,做了幾個奇怪的動作,一貓腰,閃進了黑暗裡。
我順著那東西的叫聲照了照,發現地上有一截長滿綠毛的尾巴,尾巴上的神經好像還沒有斷絕,來回扭動著,斷口處不斷的湧出黏糊糊的黑水,聞起來像是剛從那種說不上是香還是臭的奇怪味道。
豹子衝過來一腳踩住那條斷尾用力的擰了幾下,聽得幾聲脆響,斷尾捲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尾巴上的綠毛也開始迅速變黑萎縮。
“你們怎麼樣?”映秋抓著強光手電急匆匆跑了過來,雙眼四處掃視:“那個小猴子就是玉屍嗎?常樂呢?”
“他被黑水噴到,估計是中毒了。”豹子一臉焦急的說著,匆匆到了常樂身旁,大鵝紅著眼蹲在常樂身旁,想要扶一把,卻遲遲不敢下手。
常樂側身倒在地上,整個右手,還有大半張臉已經長出了一層綠毛,看上去像是黴斑一樣,而且這些綠毛似乎不斷的向四周擴散,慢慢蠶食著健康的皮膚。
“別動他。”見張瞎子伸手要去拉常樂,張瞎子急忙喊了一聲,三兩步走了過來,低頭看了看常樂身上徐徐生長的綠毛,略一沉思,指著躺在地上的無頭屍體說道:“他中毒了,在屍體上刮屍蠟,或許有救。”
聽他這麼一說,大鵝跟豹子紛紛抓著手裡的匕首,在屍體手臂上快速的颳了起來,玉屍離體之後,無頭屍體身上的皮膚早已經變成了一層果凍一樣的膠質,輕輕一刮就掉下來一大片黏糊糊的膠質物。
二人一邊快速的颳著,一邊一層一層的往常樂身上塗抹,說來也是一物降一物,塗上這些粘稠的膠質物以後,那些綠毛立馬從常樂的皮膚上脫落下來。
豹子跟大鵝見這東西有效果,紛紛露出振奮的神情,手上的動作更是快了幾分,沒一會兒的功夫,常樂身上有綠毛的地方就已經全部被塗上了一兩層膏狀的屍蠟。
我朝兩頭的黑暗裡看了看,除了我們眼前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之外,剩下的屍體依舊巋然不動的掛在牆上,輕聲問道:“萬靈煉魂火是不是不會出現了?”
“我們只是毀掉了一處連結,對整個大陣來說,不痛不癢,不過,對於我們來說,應該可以安全的透過了。”童遠抖了抖肩膀,沉聲說道:“抓緊時間,等到萬靈煉魂火跳過這一處被損毀的連結,就麻煩了,常樂怎麼樣?”
“在好轉,身上的綠毛頭消退了。”豹子點了點頭,拉著常樂試圖把他拉起來,常樂猛地喘了幾口氣,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啊,我,沒沒事,沒事。”
聽到常樂開口說話,我的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映秋高興的笑了一下,轉過身去在常樂肩頭拍了一巴掌,常樂尷尬的笑了笑,低聲說道:“剛才太大意了,一下子全身都麻了。”
“既然沒事,抓緊時間走吧。”童遠匆匆說了一句,看了看來路,轉身往前走去:“隨時注意身邊的變化,狐狸記仇,玉屍又是個至陰的邪物,恐怕它們不會善罷甘休。”
“咱們也不是吃素長大的,奶奶個熊的。”豹子一把拎起箱子,狠狠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屍體,大聲說道:“不管是狐狸還是猴子,來一個宰一個,來兩個宰一雙。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青金觀裡面不都是得道的真仙嗎?搞這種玩意兒,不怕天譴?這裡面沒有上萬,也有上千屍體。
我懷疑,後面進來的人也是青金觀的人,竟然拿孕婦來當爐鼎,培育這種邪物,萬靈煉魂火,聽名字就不像好東西,求長生求到最後全都魔怔了,奶奶個熊的。”
聽到豹子的話,童遠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當一個人擁有了超乎想象的權利和財富之後,往往都奢望能夠永久的擁有這些,求長生,便成了理所當然的追求。
千百年下來的喪葬文化,其實也是這種思想的延續,活著的時候擁有的,死了以後同樣還想繼續擁有,只不過這些上位者的追求,很多時候買單的往往都是下層百姓。”
“嗨,管他春夏秋冬,找到那道門再說。”豹子回頭看了我一眼,低聲說道:“青兒,咱們也來個雁過拔毛,剛才那個海馬你可裝好了,我估計是胎教用的,說不定等會能把那隻綠毛猴給引過來,到時候趁機剁了那玩意。”
“瞎幾把扯淡。”我抓著強光手電在他後腦勺上晃了一下,慢慢說道:“古代追求事死如事生,尤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權貴,下葬的時候,身著玉衣,封九竅,含玉蟬,手裡面往往還握有玉豬,都是他孃的想讓自己肉身不朽,靈魂永存的手段。
到了後來,手裡面握的東西就多了,玉器、金器摻雜,海昏侯手裡握的就是一大塊馬蹄金,各地區的風俗也不盡相同,基本上都是讓逝者到了另一邊用的,不過海馬造型的金器,我倒是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還是頭一次遇上。”
我一邊說著,一邊看向童遠,畢竟在這方面我基本上算是一瓶水不滿,半瓶水晃盪的主兒,邊上還有個張瞎子,我也不敢隨意胡侃亂吹。
“這件金器,目前我也想不通究竟有何作用。”童遠搖了搖頭,猙獰的鬼臉面具後面傳出幾句帶著電流的聲音:“或許只是為了保證玉屍成型的過程中,屍身不腐。”
“這是天馬。”張瞎子看了我一眼,沉聲說道:“其實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曾經來過這裡的那個人,或許就是被我們從冰裡面取出來的那個孕婦,手握天馬,死後魂魄便會藉由天馬逃離,不受萬靈煉魂火焚燒,同時肉身依然能夠作為爐鼎,以供腹中玉胎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