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關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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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青石山上的階梯一直走到玉化的玄雲真人身後,才慢慢停了下來,剛才在山下看的時候,感覺門縫裡流淌下來的白霧完全遮蓋了大半個山頭。

可是真正踏足期間,卻發現雲霧裡面是一片十分通透的空間,雲霧在身後上下翻飛,彷彿一道屏障一樣,隔出了一個偌大的獨立空間

扭頭往山下看了看,漫山遍野全都是雪白繽紛的桃樹,片片桃葉映著霞光閃爍著絢爛的光澤,看上去美輪美奐,說這裡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園也好不誇張。

映秋的身影已經完全被雲霧阻隔在了山下,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著什麼,我甚至有一種十分灰暗的想法,似乎就在童遠說出映秋留下的那句話之後,她就已經被我們拋棄在了那片詭異的白玉桃林中。

童遠低頭看著自己身上藍幽幽的火焰,沉聲說道:“眼下,已經近在咫尺,我進去檢視一下,你們留意周邊異動。”

“小心行事。”張瞎子淡淡的說了一句,隔著門縫往裡面看了一眼,便不再言語。

童遠點了點頭,朝我看了一眼,一時間我壓根沒想起來該說些什麼,只得看著他尷尬的笑了笑,他也沒什麼反應,仰頭看了看雲霧繚繞的玉門,貼著門縫閃了進去。

白霧中凹進去一個人形的輪廓,又很快被重新填補起來,呼吸之間面前就再度回到了此前的狀態,絲絲縷縷的雲氣盤繞在周圍,如龍蛇一般放縱的遊蕩著。

感受著那道門帶來的壓力,我有些鬼使神差的仰頭看了看,猛然發現雲霧深處似乎藏著一場陰沉的臉,而這張臉此刻正在冷冰冰的審視著我們兩個爬蟲一樣的凡人。

我趕緊低下頭來,大喘著氣,捂著快要蹦出來的心臟,喊了張瞎子一聲,使勁的往頭頂指了指,張瞎子不以為然的往上瞟了一眼,淡淡的說道:“錯覺,這道門帶來的壓迫感太強,會讓人產生一些驚悚的錯覺,不去看,不去想就好。”

說完,他又往上瞟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麼,扭頭看了看我,咂了咂嘴:“哦,還有一種可能,你身上的毒素開始慢慢擴散了。”

聽張瞎子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我身上正裹著一種叫做蝕骨花的劇毒植物,毫無感覺的腰傷,讓我幾乎已經忘了還有這件事。

我趕緊拉開衣服看了看,見沒什麼問題,伸手在傷口附近拍了拍,也沒什麼知覺,半邊身子似乎已經被蝕骨花的汁液完全麻痺了。

我小心的繞到玉化的玄雲真人身旁看了看,他整個人半跪在地上,極力的伸著一隻手臂,手掌距離開啟的那扇門不過一指之遙。

跟後面幾個人不太一樣的是,他的五官清晰可見,眉角的痣都看的清清楚楚,他臉上的表情七分無奈三分惋惜,似乎在玉化的瞬間連續變幻了好幾種神色。

眼看著距離玉門僅僅只剩下一指的距離,可是最終卻還是沒能碰到那道門,直到自己完全玉化,還一直保持著拼力向前的姿態,或許在臨死前那一刻,他心裡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痛苦吧。

“瞎子,我們為什麼沒有被玉化?”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這一路上遇到的人,沒以後來的人,都要比前面的人走得更遠一些?”

張瞎子看了看我,嘆了口氣:“所有人被玉化,全都是被門後面的氣息侵蝕導致。

然而這些氣息卻並非是無窮無盡的,而是有一定的限度,腳下這座樹化玉的巨巖,以及峰頂的桃林全都是為了阻止門後的氣息所設下的障礙,那條青玉道路也是。

再加上玉門被藏在青驢腹內,青驢又被封在畫卷當中,內外氣機隔絕,所以躲在後面的東西便不會破門而出。

其實最初的手段恐怕更為高明,只不過因為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全都化為流水,將玉門轉移到這裡,恐怕也是無奈中的冒險吧。

每一個踏上青玉道路的人都會抵消一部分門後逸散出來的氣息,以自我的犧牲,來換取前進的距離,想要以凡人之軀來對抗門後面的東西,恐怕只有拿命來抵吧。

所以赤髯道人首當其衝,玉化在青玉道上,但是他的修為過高,抵消的侵襲也越多,所以第二個踏上青玉道的人,前行的距離要遠了很多。

不論這些人走出去的距離或遠或近,所有人都在拼盡全力的迎著玉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一路走過來,看到的那些人幾乎全都保持著奮力前行的姿態。

一直經歷了這麼多人之後,玄雲真人最終才能順利登頂,只可惜還是功虧一簣,距離玉門僅僅只剩下一指,或許在沙海鯨落山下面真的發生過什麼重要的變故,讓他修為受損,否則我記憶中的玄雲真人不會如此不堪。”

張瞎子說著,頓了一下,見門後還沒有動靜,又接著說了下去:“其實豹子的死完全可以避免,只可惜,我沒能早點發現這些人影的異狀,否則的話必然可以逃過一劫。

導致豹子玉化的,就只是這一指的距離,如果當初童遠先走一步,那面銅鏡必然可以把殘留的氣息消減一些,雖然可能還會有危險,但是肯定不至於落到如此田地。”

張瞎子正說著,門後的白霧晃了幾下,門後隱隱約約顯出一個黑影,從黑影的輪廓上看似乎就是童遠。

我跟張瞎子對視了一下,似乎都沒想到看上起厚重的玉門竟然如此通透,感覺就像是一面略厚一些毛玻璃一樣,只要靠近玉門,就能勉強看出一個大概。

童遠的影子在門後晃了幾下,伸手撐在門上喘了一會,這才搖晃著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我朝他看了一眼,發現原本鑲嵌著胸口的螺鈿雙魚生肖方銅鏡已經消失不見了,鎧甲的凹槽附近似乎還有幾道略深的劃痕。

一直沒怎麼摘下來的鬼臉面具也不見了,那張臉蒼老的幾乎不成人形,眼窩深陷,兩隻眼睛渾濁不開,整張臉像是在水裡泡過一樣,一點血色都沒有。

“嗬嗬,現在可以關門了。”童遠急促的喘息著,倚在門縫上,衝著我們喊道:“把門關上,十二姓氏的詛咒就完全消除了,所有的禍端也就從此終結了。”

“遠叔?你怎麼?”看著氣喘吁吁的童遠,我忍不住問了一句,童遠擺了擺手,指著胸口說道:“沒事,這副鎧甲會透支壽命,本來箱子不丟的話,不至於如此,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別愣著,快關門,它就要來了。”

聽童遠說它要來了,張瞎子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伸手按在門上用力的推了起來,我見他們都是如臨大敵的模樣,一下子想到了鯨落山下洞宣告訴我的那句話,一旦使用過銅鏡的力量,就會被門後那位標記,也不顧上多想趕緊衝了過去。

我剛剛把手貼在門上,還沒有觸到門的質感,一直纏繞著血色的長矛瞬間貼著門縫穿了出來,瞬間從童遠的腰間透了出來。

童遠一下子就僵住了,整個人就像是木偶一樣一動不動,臉色煞白的看著透體而過的長矛,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絲毫聲響。

我嚇得整個人都麻了,隔著玉門看了看,卻發現門後什麼也沒有,插在童遠腰上的長矛足足有手臂一般粗細,也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如煙似霧,一層汙血蠕動著纏繞在長矛上,隨著黑色的煙霧上下翻騰。

雲氣繚繞之際,一直包裹著黑煙的巨手貼著門縫擠了出來,一把扣在童遠的肩頭,童遠悶哼一聲,貼著門縫萎靡下來,肩上的鎧甲頓時被巨手撕扯得斷裂開來。

張瞎子面似凝冰,眼中精光閃爍,身子一擰,貼著玉門閃了過去,一把抓住那隻黑煙繚繞的手臂,抄起匕首閃電般削砍下去。

一股粘稠的黑霧頓時從手臂上噴了出來,張瞎子冷哼一聲,身形一轉,抓著那隻黑霧繚繞的手臂拋在一旁,扭頭看了看我,匆匆喊道:“我來應對,你來關門。”

一句話說完,張瞎子頭也不回的穿過門縫闖了進去,門後頓時傳來一陣龍吟一般的巨響,緊跟著一道巨大的黑影晃動著浮現出來。

童遠痛苦的呻吟了幾聲,歪著頭朝門縫裡看了看,大喊一聲,猛地抓著插在身上的長矛,一點一點的抽了出來。

“瞎子,接著。”

童遠大喊一聲,抓著沾滿血汙的長矛用盡全力,順著門縫丟了進去,只聽到張瞎子在門後面隱約喊了一聲,隨後便再無動靜。

只見門後流淌的雲氣就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四下翻騰起來,之前那個巨大的黑影晃了幾下就退了回去,緊跟著門後又是一陣嘈雜的怪叫,各種聲響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陣陣來喃喃低語不斷的侵入耳膜。

童遠捂著不斷流血的傷口,有氣無力的朝我看了一眼,擺了擺手,讓我趕緊趁機把門關上。

我站在大門邊緣,隔著門縫往裡面看著,門後面似乎滿滿當當的全都是人影,認真去看的時候,卻發現門後僅僅只是一片沸騰的雲氣,除此之氣別無他物。

我用力的扣著門邊的石頭,手上青筋暴起,整個人也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我甚至不知道現在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如果這道門一道關上,張瞎子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可是放任不理,即便張瞎子能全身而退,門後那些東西勢必會破門而出,到時候單憑我們幾個人根本就是螳臂當車。

“陳青,關門!”

我正在天人交戰著,門後猛地傳來張瞎子的大喊聲,一片黑霧如同潑墨一般噴灑在門上。

門後劇烈震動了一下,一陣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由遠及近急速逼來,恍惚中似乎有一隻眼睛隔著門縫瞪了我一眼。

“關門,陳青,關門!”

張瞎子連連喊了幾聲,門後驟然升起一股狂風,一股黑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童遠臉色驟變,一把抓住我的腳踝。

“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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