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陳青的身份(1 / 1)
四方白雲如百鳥朝鳳一般蜂擁而來,錚錚然如飛火流星,盪悠悠似飛天振袖,或增或減直上雲霄。
一陣淒厲的風聲穿過門縫呼嘯而來,凝神再看,玉門之後早已是風雲變色,霧似琥珀,風如鳴金,黑煙拔地而起,濃雲深處隱隱有電光交錯,只掃了一眼,就驚得人血肉沸騰。
雷霆激盪之間,荒蕪的虛空驟然幻化出數不清的黑影,也看不出來這些黑影究竟是人還是什麼,相互糾纏在一起跌跌撞撞的蜂擁而來。
流淌在門縫附近的雲氣被玉門內外兩道氣機一衝,瞬間變得一片血紅,就像是一片血瀑布一樣當頭潑灑下來,潮溼的霧氣黏在身上,像是粘了一層層的稀泥一樣。
我忍不住大罵一聲,紅著眼朝門縫後看了一眼,一個弓步撞在了厚重的門上,雙手用力的往前撐著,把自己渾身的力量全都推了出去。
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頓時順著玉質大門湧入體內,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渾身都血似乎都遲滯了許多,按在門上的雙手也漸漸蒙上了一層青灰色。
這時候我腦子裡就只剩下了一個詞,關門。
這道門實在是過於龐大,即便只剩下一人穿行的縫隙,想要瞬間關閉起來依然是痴人說夢。
和眼前的玉門相比起來,我就像是一隻半大的老鼠一樣,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撼動分毫,可是張瞎子在門後生死未卜,童遠又躺在地上半死不活,我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由於用力過大,兩隻手的虎口一下子全都撕裂開來,血液貼著皮膚向下蔓延出一片血網。
恍惚中感覺到玉門微微晃動了一下,我心裡一振,憋著一口氣頂著巨大的門往前走了半步,空氣中發出一陣非金非玉的摩擦聲,大門竟然緩緩向前動了一動。
我整個人死死的抵在門上,大喊著,拼著爆血管的力氣死命的推了起來,童遠這會兒也像是恢復了幾分力氣,靠著門挪了一下,整個後背抵在門上,跟我一起推動著巨大無比的玉門緩緩合攏起來。
門後的氣息劇烈的動盪起來,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數不清的黑影從天而降,紛紛撞擊在門上,結果全都在距離玉門不到一米的地方化成煙霧爆裂開來。
頭頂的血色雲氣愈發濃郁,夾雜著酸臭的血腥味,宛如實質一般穿過我們向外流淌下去,直衝得我頭暈眼花。
血雲還沒衝出石階,一片白霧自青石山下席捲而來,片刻之間就把血雲吞噬殆盡,兩霧如同對壘之兵一樣,你來我往,浪捲雲翻,殺的是天昏地暗,鬼哭神嚎。
我正用力的推著門,一個黑影忽然踉踉蹌蹌的貼在了門後,我一看竟然是張瞎子,慌忙伸手想要把他拉出來。
他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搖了搖頭,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把我的手推了回來,拎著血霧纏繞的長矛,再度衝進了蜂擁而來的黑影中。
天雷頃刻而至,萬千奔雷接天連地,茫茫血霧蔽日遮天,張瞎子就像是一片落在大海中的樹葉,晃了幾下,就被漫天黑煙吞入腹中。
張瞎子臨走這一眼,看得我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心裡像是被人狠狠的剜了一刀,兩眼一閉,像頭牛一樣頂在門上不要命的推了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自己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渾身顫抖著一點一點的滑落下來。
一連抓了幾下,卻始終沒能把自己撐住,不甘心的抵著著冷冽的大門滑倒在地上。
兩口氣一喘,這才感覺自己慢慢回過魂來,茫然四顧,才發現周圍萬籟無聲,翻卷沸騰的血色瀑布已經沒有了,原本籠罩在玉門各處的雲氣也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
仰頭一看,兩扇大門嚴絲合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牢牢的閉合在了一起,玉門參天,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高,遠山的斜陽照在兩扇門上,微微盪漾著碧色的光斑。
“咳咳。”童遠靠著我咳嗽了了兩聲,顫抖著手臂想要擦一擦嘴角的血,發現怎麼樣抬不起來,索性便罷了:“嗬嗬,終於……把門關上了,十二姓氏的詛咒,終於不再有了,咳咳。”
我艱難的挪動了一下身體,看了他一眼,他慘笑一聲,低頭看了看腰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看來我是回不去了。”
我想要幫他檢查一下,撐了幾下,竟然沒能把自己撐起來,童遠搖了搖頭,靠著身後的大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不用看,我自己知道。”
他低聲說著,慢慢往一側挪了挪,小心的把掉在地上的斷手撿了起來,我喘著氣看了看那隻斷手,籠罩在手上的黑霧已經消散了,露出蒼白的本色,或許因為沒有了黑霧的保護,整隻手也開始變得乾枯起來。
手上似乎沒有血管,手腕的斷口處也沒有血流出來,一股淡淡的黑煙不停的順著斷口向外擴散。
大大小小的裂痕相互交錯,不斷崩開,透過皮膚的裂痕,隱約看到下面似乎流淌著像是熔岩一般的火焰,只不過這些熔岩看起來黯淡無光,已有熄滅之兆。
黑霧散盡,斷手便開始急劇萎縮起來,覆蓋在手上的皮膚偏偏皸裂,接連不斷脫落下來,不到片刻的功夫,斷手就只剩下了烏黑的骨骼,被一旁的雲氣一掃,骨頭化作細沙紛紛散落在地上,眨眼之間就被微風吹散。
看著化為塵埃的斷手,童遠終於放鬆下來,兩手一攤,靠在門上大笑起來,笑一會兒,咳一會兒,直笑的發不出聲音,這才劇烈的喘息著,平復下來。
“呵呵,真沒想到,我們的計劃終於成功了。”童遠說著,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在我肩頭拍了一下:“成功了。”
“你們的計劃?”我見他表情有異,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的什麼計劃?”
童遠側著臉像是研究一件古董一樣,凝視著我的臉,慢慢說道:“偷天換日,瞞天過海,呵呵,如今玉門已經被完全關閉,也是時候告訴你了。”
我見他面色一下子莊重起來,心想終於還是來了,童老爺子日記本里面那些懸而未解的謎團,果然還是應驗在了童遠身上。
“陳青,我接下來所說的內容,涉及到一個跨度長達數十年的計劃,我的時間恐怕也沒剩多少了,所以,無論你有多驚訝,多抗拒,請務必聽我說完。”
童遠撐著胳膊,換了個讓自己感到舒服的姿勢,捂著腰上的傷口,默默說道:“陳青,我現在要跟你說的是,你的身份。
早在幾十年前,十二姓氏直系血親實際上幾乎已經斷絕了,畢竟歷經那麼多的歲月,十二姓氏能夠存留下來的血脈越來越稀薄,幾乎已經到了根爛樹枯的境地。
一開始還能倚靠那面銅鏡和玄石鑰匙進行著苟延殘喘的延續,後來,銅鏡不翼而飛,製造玄石鑰匙的秘法也在內部爭鬥中遺失。
原本,十二姓氏血脈徹底斷絕,這件禍事也算是有個了斷,再把那面銅鏡藏在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時間一長,所有的一切肯定也會塵封在歷史當中。
可是人總是怕死的,尤其是在擁有了超乎想象的財富之後,而且斷絕血脈並不是最佳的解決方式,一旦十二姓氏血脈斷絕,深埋的銅鏡又無意出世,沒人能夠保證,面對長生的誘惑,掌握銅鏡的人會無動於衷。
所以,經過無數次的假設和試驗,他們終於還是找到了一個看似可行的計劃,只不過這個計劃到了真正能夠操作的時候,能夠幾乎已經到了無人可用的地步。
不過後來,這個計劃還是秘密的進行了下去,這也導致了原本算是同門的玄雲真人和張老道直接鬧翻,寒林暮雪圖被撕下一角,銅鏡再次無影無蹤。
此後童遠出生,童家多次組織力量前往各處尋找銅鏡的下落,這些你多少應該都知道了,不提也罷。
可是我要說的是,其實,你就是童遠,準確的來說,你就是童家最後的血脈。”
聽到童遠的話,我感覺頭皮都要炸了,渾身的汗毛一下子全都豎了起來,見我準備開口,童遠苦笑一聲,微微搖了搖頭,看著他隨時都可能不行的樣子,我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至於我的身份,此前我已經解釋過,我是洞宣的弟子,在整個計劃進行過程中暫代童遠的角色。
這些事情幾乎都是這些年我陸陸續續知曉的,不知道為什麼,當初推進這個計劃的人全都選擇了三緘其口,似乎僅僅做了一個開頭,就不管不問了。
當我得知這些往事的時候,遠比你現在表現的還要震驚,我也想頂著童遠的身份混下去,只可惜時間並沒有給我多餘的選擇。
與此同時,我在老爺子口中得知了寒林暮雪圖的事情,之後你就出現了,起初我也懷疑過你的身份,但是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參照的痕跡,只得一邊觀望,一邊繼續暗中調查。
童老爺子一門心思的想要找到玉門,就是希望以自己的能力去終結一切,這樣,童遠自然就不必涉險,雖然可能不會擁有童家的財富,但勝在一世安寧。
可笑的是,老爺子自己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他一直以為你就是青金觀疑似的最後門人。
呵呵,或許我師尊在沙海救下道童聽風之後,就把此人納入麾下,當做一枚暗棋,直到合適的時機,才把你從陰影裡推了出來。
可惜的是,我們所有人都在尋找真相,殊不知真相早已經被撕成數塊,分別被彼此掌握,只是大家全都矇在鼓裡不自知。”
童遠咳嗽了兩聲,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斜著眼睛瞄了我一眼,敲了敲背後的玉門,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他,放心吧,他不會有問題,別忘了,他擁有童厚才的記憶,當年童厚才能夠入玉門後重返現世,此刻的張瞎子必然也可以。
對了,秦雪確實是我女兒,她的事情已經了結了,還有,童璐名義上是童遠的女兒,實際上跟童家毫無關係,跟十二姓氏也沒有瓜葛,你不要虧待她。
來這裡之前,除了陳金龍的身份我始終有疑慮之外,你的身份我已然知曉,所以才透過各種方式引你上鉤,畢竟只有真正的血脈才能關上玉門,斷絕禍源。
來之前我已經做了諸多籌劃,出去以後,如果你願意的話,放心的和童璐走下去,你們面前不會出現任何阻礙,我所掌握的所有資源會陸續交還到你手上。
以後有了後代,也不會有人干涉孩子的姓氏,畢竟曾經能改姓童,現在也能再姓陳,在綿延的財富面前,沒有人在乎姓氏。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為你準備了一個賬戶,裡面的錢足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不過千萬記得,要偷偷的離開。
十二姓氏以童家為根,童家一滅,財運必毀,而童家的血脈,現在唯你一人,對你來說,恐怕既是牢籠,又是王座。
所以,如果選擇離開,就偷偷的走,如果選擇留下,也不用擔心會有人造反,這便是那道門的恐怖之處,
陳青,我在海外買了一座小島,你可以去,呵呵,其實按照計劃,是由你來穿著這副鎧甲返還銅鏡的。
只有這樣才不會驚動它,可惜,計劃中終究趕不上變化,小島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童遠說著說著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我心裡一驚,扭頭一看,發現他已經沒了生息,整張臉變得一片鐵青,兩隻手無力的癱在地上,身子下聚了一大片烏黑的血漬。
看著突然離世的童遠,一時間我心裡五味雜陳,他的話語中漏洞很多但是透漏出來的資訊,卻讓我覺得,他說的恐怕是真的。
可是他們究竟是用什麼方式把童遠變成陳青的,莫非是小時候四爺爺從給我的那把小金鎖?
一時間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因為小時候的記憶就像是被可以抹掉一樣幾乎一片空白,聽父母說,我小時候溺水差點死了,救上來的時候,小金鎖就丟了,而我的記憶恰恰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了斷檔。
可如果我是童遠,當年的陳青又去了哪裡?看著童遠那張蒼老的臉,我就像被人當頭抽了一棍子,忍不住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