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復生(1 / 1)
意識在慢慢的迴歸,感覺昏昏沉沉,這是......?
程昱打量四周,這裡不是他那個待了近一年的病房該有的樣子。沒有生命體徵監護儀的滴滴聲,沒有任何物件,沒有任何聲息。入眼一片灰色,四周一片死寂。
這就是死得感覺?不是說死了要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嗎?能忘記前塵舊事,那才算解脫。只是苦了年邁的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會如何悲痛。性格溫婉柔弱的妻子,會怎樣艱辛的孤單一人拉扯一雙兒女,。
正在胡思亂想中,就聽到“嚯!這是什麼東西!新墳裡怎麼會有這種古物?嗯,小了點,也就值個百十塊錢。喲呵!鎮魂符!假的吧?這位大哥,這是有人不想你投胎轉世啊!這麼恨你?你這是造了什麼孽了。”
話音剛落,程昱所在的空間正上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漩渦中心的黑洞彷彿有無窮的引力,撕扯這將他吸入洞中。
隨著他的前行洞壁上一段一段的顯示他從出生到入學,從畢業到工作,再到結婚生子。直至彌留之際,病床旁妻子拉著丈夫的手泣不成聲;女兒在小聲啜泣著;咿呀學語的兒子懂事的努力的踮著腳尖,伸出小手擦拭媽媽臉上的淚水。程昱欲哭已是無淚。
黑洞盡頭是一片柔和白光,程昱穿過白光,緩緩睜眼。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墓地,夜幕之下墓地裡棵棵松柏影影綽綽,景色詭異。腳下是一個墓穴,墓穴中棺蓋開啟,棺蓋向右側滑落在地,棺內躺著一個人,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去,是閉著眼的自己,兩眉間正中印堂位置正有一個黃豆大的黑色漩渦緩緩隱去。一把鐵鍬隨意的仍在墓坑邊上。墓坑裡,棺材左側有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正傻愣愣的看著空中的程昱。右手仍搭在棺蓋,渾然不覺左手上拿著的一條用黑色絲帶編制的項鍊,鍊墜在微微發著淡紫色的毫光。......
程昱打眼一掃就明白了。這是個盜墓賊,手中的那個墜子就是程昱佩戴了快十年的東西,上高中時候,學校的附近有幾個古墓,據說是距今約有千年的墓穴,墓穴無名無碑,不入史冊。大夏國建國前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內有軍閥割據混戰,外有群強環伺。內有外患。民不聊生,盜賊響馬橫行於世,到處強殺劫掠。無名無主的古墓更是被盜墓賊幾進幾齣,幾乎連墓磚都不剩幾個。後來,香洲出了位有經天緯地之才者名姜鐘鳴,以“山河戰亂,生民何計”為口號,順應天命揭竿而起,一時間各地底層勞苦流民,紛紛響應。此後二十年間,平內亂,掃蠻夷。後建立大夏國,姜鐘鳴為開國帝尊。
建國後,當局曾幾番派遣科考小組來調查,結果都認為這個地方損毀嚴重,已經沒有什麼考古的價值,也就放任不管了。周邊的村民有膽大的時不時的進墓中溜達溜達,順便也撿點兒盜墓賊都看不上的小零碎物件,拿出來賣了換點小錢。
這個小墜子是在學校旁同學的家裡看到的,那時覺得這個小物件很奇特,外形像個碗,但是是橢圓形的,邊上有兩個做工精緻的龍形耳柄,整體最長直徑約2釐米左右。
程昱見了莫名的喜歡,拿在手中把玩,以至於耳柄龍口的尖牙劃破了手指也沒有介意。
同學說,聽老一輩講,這個形狀的物件叫觴,是古人盛酒的器物。不過奇怪的是這個也太小了,不可能盛酒的,倒是做個項鍊墜子挺合適的,你要喜歡你拿著吧。隨後,程昱買了條絲繩掛上,帶著脖子上一直到今天。
“你剛剛說什麼鎮魂符?在哪裡?”程昱的聲音彷彿從四面八方湧入對方的大腦。
“大哥,我錯了,你饒了我吧,我不該刨你的墳,擾你清淨,我混蛋,我該死,我不是人......東西我還給你,你放過我吧?哥。”這人三十來歲,小程昱兩三歲。身形削瘦,五官算得上端正,眉目之間卻隱泛黑氣。此時正渾身篩糠似的伸出發抖的手,把項鍊舉起來遞向程昱,顫著聲求饒。十幾歲就跟著一夥人倒鬥,幹二十年偷墳掘墓,頭一次看見真鬼,快嚇死了都。早知道這符是真的,打死也不會揭掉的。
“符呢?”程昱並沒有看項鍊,眼睛盯著他說道。
“這裡,這裡,大哥。”顫顫巍巍的把右手裡從程昱額頭揭下的長方黃裱紙符篆遞過去。
程昱並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看著符篆,神色未變,只是眼神中有些光芒閃動。就是這小小的一張紙把自己封鎮在死去的肉身裡,不得輪迴。眼前浮現病房裡,母親親手將疊成三角的符篆交給他的妻子,並囑託她這是北山觀中有大德行大道行的道長開過光的。一定給程昱貼身放好。妻的性格溫婉,平日也最尊敬自己的父母。儘管不信神,不禮佛,但是也不願拂逆二老心意,徒惹二老不快。就接過來,找了一根紅繩,系在程昱的脖子上。
看來父母是被有心人利用了,說不得日後有機會得上那座道觀走一遭了。
輕輕搖搖頭,看了下現在自己的狀態。
“你叫什麼?”程昱看向他。
“大哥,我叫陳順。”聲音都是顫抖的,生怕程昱一個不高興弄死自己,伸出的手抖得符篆嘩嘩響。
“不用了,你留著吧!你走吧。”程昱儘量柔和的對他說。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陳順連忙起身,只覺得兩腿襠下溼漉漉的一陣涼意,尿褲子了。顧不得這些,連滾帶爬地往墓坑外爬去。
程昱看著墓穴中自己的身體,這一生碌碌無為,不是好父親好丈夫好兒子。
非但如此,還因患絕症臥病在床,在醫院苟延殘喘一年後離世。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並且負債累累,親朋好友避之如虎。
生不逢時長嘆悔,不見榮華無富貴。
此身一世就此終,一坯黃土贖孽罪。
現在的自己,到底算活著還是死了。程昱一陣迷惘。
轉頭看了看墳墓旁的那些紙錢和燒過後的紙灰,心想:只怕是在所有認識的人中,我算是一個不再存在的人了。
這些東西看著糟心。
程昱抓向鍬把,誰承想手從把手上直接穿過。程昱心想:果不其然,魂魄終歸是虛幻,不能拿起實物。
程昱朝著往遠處跑去的陳順看去。
“等等!”
陳順一聽,以為程昱要反悔,撒丫子狂奔,像個被驚到的兔子迅捷無匹。
程昱追上去,漂在陳順的後面,前額抵住他的後腦,微微前傾,和盜賊的身體重合在一起。陳順只覺得一陣涼風吹過,全身麻痺,便再不能移動分毫。
程昱初次附體,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膜,進入到了一個廣袤的空間,與之前自己體內的灰濛濛一片死寂的空間不同,這裡感覺生氣盎然,但是空中卻又絲絲縷縷不算多的黑氣漂浮著,看來這人經常與死人接觸,沾染了不少死氣。中心有一個凸起的圓臺,圓臺有兩層臺階,下面一級上有七個光團,圍繞上一級一週。上一級平臺上面有三個略大一些的光團。呈三角形排列懸浮在平臺上。
程昱正要上前檢視,突然間,平臺上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漩渦中間的黑洞中,一點紫黑光團竄出,漂浮於靈臺上方。隨即又分化出另一團光停留在程昱面前,然後突然炸散成一片紫黑的霧氣,而後程昱眼前出現一段虛幻的影像,一個身著白色道袍,外套白色鑲金流雲紋罩衫,上繪仙鶴祥雲,背後太極八卦,金葉玉蓮冠,碧玉簪綰道士髻,衣袂飄然,道骨仙風。跏趺而坐,五心朝天,手掐太極印。道士的眉心有一抹指尖大小紫黑色印痕一閃即逝,程昱沒太在意。道士前方一枚白玉簡懸在空中。
一切皆是幻象,唯有這枚玉簡是實體。
程昱近前端詳,玉簡一指寬,六寸左右長,薄片長方體。一面光滑如鏡,一面細碎凹凸,似乎是刻有字跡。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玉簡突然抵在程昱額頭。剎那間,玉簡白光大作,一股強大的意識如洶湧波濤般衝程序昱的靈魂,程昱靈魂一時間無法接納消化這股龐大博大的力量,強大的衝擊導致程昱昏迷過去。只是,這股強大的意識未發現,有兩小股隱藏著的意識順勢鑽程序昱的靈魂。
“唉!凡人就是凡人,弱的螻蟻一般,這點小小的魂力都不能承受。原本你活著時候選擇你,是看中你的靈魂比一般人強大些,奪舍你定然能讓貧道恢復甚至超越往昔實力。誰能想到你卻是個短命相,這凡間能找到這種強度的魂魄太難了。也罷,暫且助你壯大,屆時再吞噬你,也能填補我一些實力。”空中的那個黑霧變幻成橢圓形的一個器物,是程昱的那個墜子!只是變得像個海碗大小。
那兩股意識一股悄悄的隱藏起來,另一股緩緩的和程昱的神魂融合起來。
少頃,程昱幽幽醒來,眼神迷茫,覺得頭腦中似乎多了一些什麼東西。起身坐在地上,扭頭觀察了下四周,還是陳順身體裡,只是面前多了個黑黑的東西,煙霧縹緲中隱約可見是一個橢圓的海碗,只是兩邊還有兩個龍形把手。
“醒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的程昱一激靈,屁股坐在地上,四肢並用快速向後退了幾步。
程昱一臉驚訝,起身看著面前的這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定了定神,壯著膽子向前走幾步,圍著這個物件前後左右上上觀瞧。
“剛剛是你發出的聲音”程昱的好奇心和求知慾使他暫時忘記了害怕。
“那不是聲音,是意識波動,不透過氣流振動,直接傳遞到你的靈魂裡。”器物又發出聲音。
“哦,我現在這是在哪裡?”程昱問道
“在外面那個人的識海里。”器物又說道。
“那你又是誰?或者說你是什麼?”一系列的奇異事情,讓程昱迷惘。
話音剛落,黑霧瀰漫,霧氣中似乎有些紫色,霧中走出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孩兒,一米六左右高,五官還算端正,一身黑衣袍,紫色外衫。膚色略顯黑點,紫色頭髮,一種詭異的氣場蔓延開來。
程昱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神中緩緩的出現了一絲警惕。這氣息讓人不舒服。
“我是器靈,觴。”
“你的本體是我的項鍊?”程昱說。
“是。”器靈說道。
“這又是誰?”程昱指了指道士虛影問道。
“玄塵散人,我的煉製者。”器靈。
“那麼你現在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什麼?”程昱問道
器靈看著程昱的眼睛,眼神有些閃爍。
過了片刻說道:“為了救你。”
“救我?”程昱興致高亢起來,“靈丹妙藥,起死回生嗎?”。
器靈蹙了一下眉:“想多了你,凡間要是有那種神藥,他怎麼可能會死去。”指了指玄塵的影像。
“哦”程昱一聽這個,興致轉眼低落了下來。
“玄塵散人一生清靜無為境界高深莫測,是世間少有的大修行者,也是最有希望破碎虛空,飛昇仙界的修士之一,依然難免兵解肉身,身死道消。”器靈道。
“那他一定留有寶貝什麼的吧?”程昱再次提起興致,想起自己生前看病欠的那些債,玄塵的生平什麼的根本不是他關注的重點。
“我就是個寶物。”器靈道。
“唉!那相當於沒有,賣不上價錢。”程昱有些失望。他曾真去打聽過這個東西的價格,因為太窮了。結果當然很失望,幾百塊錢的東西。
“值錢的倒是有一個,”
“哦?”程昱雙眼微眯。
“因為你的病情,你和你的父母去神華山求神。說來也怪,一個道觀,門口假貨成堆的攤位上,居然有一張真正的符籙。那時我也沒有細想,只是控制你父親買下。不然還真沒有辦法保留你的神魂。現在想來,這事過於巧合,有些蹊蹺了。那張符很值錢,但你得找到識貨的買家。”器靈道。
程昱有點印象,父母確實在門口攤位前逗留過片刻。
搖了搖頭,拋開搞錢還債的想法。說道:“說說救我的事吧?我現在都這樣了,還有怎麼個救法?”
“無論是修行者還是普通人,都有三魂七魄。普通人如果一生不修行,三魂七魄從出生到死亡,魂魄會一直就是這種光團狀態。而修行者修煉功法是可以增強神魂的強度,但是也僅限是增強,比如一些可以修煉神識的功法。”器靈說道。
器靈一指點程昱印堂,從印堂投射出識海的景象,居中位置七個小光團圍繞三個大光團。明滅不定,虛弱的好似一陣微風就能吹熄一樣。
“那平臺上的十團光團就是三魂七魄?”程昱指著靈臺上。“三魂七魄都是什麼?”程昱從未有過今天這樣強的求知慾。
“所謂三魂七魄:三魂,指的是命魂(天魂、主魂),覺魂(地魂、視魂),生魂(人魂、象魂)。其魄有七,一魄天衝,二魄靈慧,三魄為氣,四魄為力,五魄中樞,六魄為精,七魄為英。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六慾:見欲、聽欲、香欲、味欲、觸欲、意欲”。器靈說道:“你可知道三魂七魄離體能存在多久?”
程昱搖搖頭。
“正常情況下普通人魂魄能捱個七七四十九日,但是日間有太陽真火煅燒和夜間有陽世罡風吹刮,不消半刻便會魂飛魄散。”器靈道。
“人還真的有三魂七魄!那死後不是應該進入幽冥界嗎?怎麼會消散?”
“橫死亡魂陽壽未盡不可入冥界,只能遊離於陰陽之間,等待消散。”器靈道
程昱作恍然大悟狀。說道:“也就是說,我也屬於非正常死亡?”
器靈看了看他:“你有些特殊,你陽壽盡了,但是不知為什麼,幽冥陰差不來拘你魂魄。”
“這樣也行,最起碼我還能記得家人。”程昱有些落寞。
“你覺得你還能堅持幾天?”器靈不遺餘力的打擊。“但是,我有辦法讓你繼續存在下去。”
“怎樣做?”程昱問道。
“煉化生魂。”器靈語氣陰森。“不僅是他,你需要不斷的吞噬生靈魂魄,才能保持靈魂不滅。”
程昱轉頭看向靈臺上的魂魄,心中權衡起來。
就在此時,潛藏在程昱靈魂深處的那股意識開始緩緩浮現。
“小友,切莫相信這老賊的話,這老賊陰險狡詐,無情無義,無恥之尤,他騙你吞噬煉化他人魂魄,小友將來必然萬劫不復!”一個聲音在程昱腦海中響起。程昱心中一驚,正要回神內視己身。
“小友莫要聲張,若讓那老賊聽見,恐你性命不保。老夫傳你一套傳神秘術,可以傳聲你我,不被他發現。”程昱放鬆下來,依舊維持著剛才思考的模樣。實際上,在消化剛剛傳來的秘術資訊。
程昱也花了將近半刻鐘熟練後,才敢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