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無戒往事(1 / 1)
無戒本就是被空相寺驅逐的人,若自己的惡名累及空相寺,屆時空相寺必然為維護聲譽,派出僧人來清理門戶。
無戒俗家姓馮,本名叫木生。出生時,他爸請了個算命仙兒給看過,說這孩子生來五行缺木,名字得起個帶木字的補全五行。賤名好養活是山村農村普遍的說法,所以村中的狗剩、狗蛋、孬蛋之流的名字賊多。木生的爸覺得這些名字不行,萬一兒子日後出息了有錢或是當官了,叫個狗蛋什麼的太丟人。就算賤命也要起個能說得出口的。奈何沒文化,瞪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瞪了三天,絞盡腦汁愣是沒有想出什麼有深度的名字。看著老槐樹根旁分生出的乾枯小樹苗,索性就叫木生吧。
普通人家的孩子,正常情況下或許一輩子都不可能和修行界扯上半毛錢的關係。木生十二歲那年爆發山洪,洪水夾雜著泥石席捲了他們的村莊。幸得當時的政府提前預警,村民們及時得到疏散,才得保性命。等到山洪退去,村民們便回到村子,重建家園。那時的山民見識不廣,也少有讀書識字者,更不懂得什麼是二次災害。
夏季炎熱本就容易滋生細菌,更何況水患過後,到處都是泥漿石塊和動物屍體。
瘟疫便趁機悄悄的降臨。
災後重建正是熱火朝天時,有人倒下了。上吐下瀉,直至脫水。起初,都認為他是吃壞了肚子,都沒有在意。直到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出現了感染症狀。一時間,整個村子,幾乎沒有健康的人。村子被封鎖了,只進不出,怕將病菌傳出去,造成瘟疫大流行。
木生和他的父母也沒能逃過厄運,兩口子相繼染病倒下。十幾歲的孩子拖著虛弱的身體照顧著雙親。疫病兇猛異常,最終兩口子還是雙雙不治離世。
空相寺僧人鉉策禪師途徑此處,看著那瘦弱虛乏的小小身影,暗起惻隱。
佛門與道門的清靜無為的修行理念不同,佛門講究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所以木生被帶走了
鉉策大師帶木生到了空相寺後,悉心調治,區區疫病在修士眼中不算病。每日一丸丹藥,水中化開分次服用,沒幾日便康復如初。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便有是非,修行界尤為突顯這句話。於是,木生便成了這是非的根源。
十二歲的孩子,性格還在培養中,環境的影響是巨大的。初來寺中幾日一切還都好,寺中同木生一樣大小的小沙彌和木生相處融洽和睦。
但畢竟木生不是自幼在寺院中長大的,時日久了,謠言漸漸的生出。說什麼木生是鉉策俗家的兒子之類的,倒是還算聽得過耳。鉉策和木生也沒有當回事,當成閒言碎語不予理會。
謠言不一定會止於智者,也可能源於智者。寺院中的老爺們兒閒話起來,絕不輸於街頭無事閒聊是非的那些個娘們兒。再加上清規戒律各種限制,也僅僅是將人類的慾望強行壓制下來。某些人美好的人性下,掩蓋著醜惡。謠言愈演愈烈,各種鉉策和木生母親的香豔版本更迭而出。木生被激怒了,同說閒話的小沙彌打了一架。
持戒院的武僧要將小木生按寺規處置,鉉策極力為他辯護。持戒院將鉉策帶走了,把是非根源木生嚇的瑟瑟發抖。人類害怕到了極致便是瘋狂。木生將這一切歸咎於傳出謠言的人,儘管他還不知道是誰穿出的謠言,但是一定是和鉉策有齟齬和過結的人。憤恨如同一顆種子在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心中悄悄的生根發芽。
直至深夜鉉策才從持戒院回來,看著嚇的瑟瑟發抖,蜷縮在牆角的木生。他的心頭一陣隱痛,他怎會不知道這些謠言是誰傳出的。空相寺與他意見相左的人就那麼幾個,事情的緣由他一清二楚,但是他又怎麼能同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講這些爾虞我詐的事情。
長嘆一聲,對木生說道:“持戒院以你不是寺院僧人為由,要將你趕出寺去!我極力解釋分辨。但是,沒有用!”
木生是個機靈的孩子,此時低著頭。頭髮從前額落下遮擋著面部,看不清表情。聽出了話中的含義,口中像是塞著東西一樣,含混不清的說道:“如果我是寺院的僧人,他們就不趕我走了吧?”
“話是不錯,但是,如果你是寺院的僧人,那你得接受寺規懲罰!”鉉策說道。
聲音含糊且低沉的說道:“會怎樣懲罰我?”
“嗔戒!杖五十,寺院後院面壁一月。但會念你年幼,且犯戒時尚不是寺院僧人,應當會從輕。”
木生久久沒有說話,緩緩的抬起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凡人小孩怎麼可能贏過修行中的小和尚。
“大師,你能不能收我做徒弟?”木生滿臉是傷,但是眼中卻亮晶晶的。
鉉策心疼看著這個倔強的孩子,說道:“木生,你要想好了,入得空相寺,就要遵守寺規戒律。不可想以往在俗家那般了。”
木生點點頭,說道:“我想學本事,學好本事就沒人敢想今天一樣欺負我們了。”
讓鉉策欣慰的是這孩子說的是我們,言語之中已將鉉策當成了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說道這裡,無戒停了下來,拿起茶海上已經冰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程昱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無戒接著說道:“師父收了我,為我剃度,賜我法號無戒。接著我被拉去了持戒院,杖責二十,那時我是個凡人小孩,怎麼能受得了二十棍。事實上,持戒院的監院與師父關係匪淺,早已知會刑杖的僧值高舉輕落。否則,那二十棍打實了,我只怕早已一命嗚呼了。”
寺廟後院的禁閉室中,無戒趴在地上,面上沒有什麼表情,目中卻透露著恨意。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從懷中拿出師父給他送來的基礎入門功和靜心咒,就這麼趴在地上看了起來。
父母那個時代沒有學堂私塾,大字不識一籮筐。到了無戒懂事時,山村中已經有學校了,孩子們也都有書可讀。所以無戒大部分的常用字還是識得的。儘管如此,這書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天書一般,書中文字佶屈聱牙,晦澀難懂。看著看著,無戒便沒有了耐心。
玩耍時孩子們的天性,無戒從身下的草蓆上拽了根乾草,逗弄起地上的螞蟻起來。對於其他人來說,一個月是極為短暫的,也就是修士閉個小關的時間。但對於無戒來說,度日如年般。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無戒也在師父鉉策的指導下,踏入了修行之途。但是,他並非那種驚才豔絕之輩,況且修行起步又晚。想要修行有所成就,還需不少的時日。
寺院後山有一眼山泉。十七歲那年一日,無戒輪值到山中挑水,腳滑跌入山澗。也算是他命不該絕,落在一個突出的平臺上,而這平臺後方山體上有一洞穴,洞很淺,也很小,僅僅容納一個成年人站立。洞中有一具乾屍,看衣著打扮像是個古時候的女人裝扮,只是有些過於露骨,是真的露骨。年深日久,即使修士的衣服是特殊材質,也經不起歲月的侵蝕,已經破爛掉了。
乾屍前方放著一枚玉簡,此玉簡不懼歲月侵襲依舊光潔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