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當鋪(1 / 1)
桂陵城。
漆黑的夜,冰涼的風,瓢潑的雨。
夜半子時,本該空無一人的長興街突然有了一陣雜亂,先是一聲大石落水的撲通聲,再是兩把緊隨其後的男聲,聲音粗狂、猙獰。
“看你往哪跑!”
“你倒是跑啊!”
接著又是一個可憐楚楚、驚慌失措的女聲。
“大爺,你們就行行好放過我吧!”
街道邊上,小客棧的一扇窗子開啟了,燈光透過窗子輕輕灑到了街上。
藉著微弱的燈光可以看到大街中央的窪地裡半躺著一個全身溼透的女子,這女子正是藍素素,此刻她的四周圍了四個凶神惡煞的大漢。
“少廢話!”一個大漢伸手鉗住了藍素素的手臂,一把把她從水坑裡拽了起來。
藍素素仿若受了驚嚇的小貓,哀叫著、顫抖著、亂抓著、掙扎著,可是都無濟於事,她手臂上的那隻冰涼的手掌宛若鐵鉗一般,任她怎麼掙扎都沒有鬆動分毫。
突然,一記手刀落下,藍素素感覺自己的脖子上一疼,接著眼前便失去了光彩。
“你自己主動送上門,又能怪得了誰!”
說著,漢子將藍素素扛到了肩上。
另一個漢子道:“快走吧!誤了錢老爺的事,我們倆可吃罪不起!”
兩人面色一肅,趕緊快步離去,才走沒兩步,身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彷彿鬼怪。
“誰……”
兩人驚叫出聲。
“放下這姑娘,滾蛋!”
是一個青年的聲音,說話的正是風無塵。
“呦,原來是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空手的大漢,兩步搶上前去,直接一拳砸向了風無塵的面門,風無塵舉掌隨意一拍。
“嘭。”
大漢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一時動彈不得。
另一個大漢轉身就要跑,卻見四個青年早已擋住了他的去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青年已經衝過去,一把將肩上的姑娘搶了去。接著,一隻巴掌便印在了他的胸口。
“啊……”
他也倒飛而出,滿地打滾。
不用說,這四人便是候濤、白書、風動和歐陽高四人。他們一行五人接了一個洪級下等的任務。
碧仙院接到訊息說最近有魔教的人在這桂陵城出沒,而他們的任務就是在這桂陵城打探和魔教有關的訊息。
這個任務只需要耗費些時間耐心打探一下就行,在洪級下等任務中算是難度最小的一類了,給幾個新人練手再合適不過了!
今日剛到地方,正在客棧休息,卻遇到了兩個大漢黑夜搶人,他們自然仗義出手。
……
藍素素再次睜開眼時,“啊”的一聲,驚叫而起。
四下打量,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風無塵開口道:“你醒了……”
“啊……”
藍素素髮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原來自己穿的衣服,再次驚慌大叫。同時,眼淚像洪水似的奔湧而出。
候濤大笑道:“色狼,看你把人家姑娘嚇得!換我來!姑娘……”
“滾出去……”
藍素素不要命地扯著嗓子大喊,遠遠站著的白書幾人感覺這個小客棧都似乎跟著顫抖了一下。
“你們先出去吧!我來!”
一箇中年婦人快步趕來,她便是這家客棧的老闆娘,為人和善。
風無塵五人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走出了房間。
候濤不滿地抱怨道:“你們說這叫什麼事兒?我們好心救了她,她倒好,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不說,還張口就讓我們滾!”
風無塵四人則是完全沒有理會他,全都好奇地蹲在牆角,側耳傾聽房裡的動靜。
“小姑娘,你哭什麼?”老闆娘走到了床前,“那五個人可不是壞人,可是他們把你從兩個壞蛋手裡救出來的!”
藍素素抽泣著道:“救我?這裡是哪裡?”
完全被冷落了的候濤,皺了皺眉:“我跟你們說話,你們聽……”
話未說完,身前的四人非常默契地衝他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
候濤瞪了瞪眼,但面對四人的“同仇敵愾”,他也別無他法,只得依言閉了嘴不吭聲。也有樣學樣,也十分好奇地附耳到了門上。
老闆年柔聲道:“是啊!”
“那……這是哪裡?還,還有,我身上的衣服……”藍素素聲若蚊鳴。
老闆娘笑道:“這裡是如故客棧,我是這裡的老闆娘,你的衣服是我給你換的!”
“謝謝大嫂!”藍素素的聲音中已經透出了幾分歡笑。
“我說呢!怪不得見了我們跟見了仇人似的,感情她以為我們非禮了她!”候濤突然間釋然了。
話音剛落,房門呀的一聲開啟了,門開處藍素素緩步走了出來。見著幾人伏身便拜,幾人趕緊上前扶起了她。
藍素素誠懇道:“小女子有眼無珠,把幾位恩人當成了壞人,還望幾位恩人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
幾人連聲安慰了藍素素幾句,又把藍素素送到了房中。
候濤正色道:“姑娘,那幾人為什麼要抓你?”
藍素素心有餘悸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這幾人詳細地講了一遍。
“真是個膽大包天的惡徒!豬狗不如!”候濤一語道出大家的心聲。
又道:“明天我們幾個就去當幾件東西,有了證據我們就先狠狠地教訓那個惡徒一頓,然後再抓他見官!”
“對,還得把藍姑娘的鐲子給要回來!”
……
第二天,天還未亮,候濤五人全都早早起來,這倒不是他們起得早,而是他們興奮得昨晚一晚上都沒睡,一想到能夠馬上伸張正義、為民除害,他們就有說不完的話。
天剛矇矇亮,五人就在安順街路邊餛飩攤子上吃起了餛飩,他們的斜對面就是藍素素當金手鐲的那家錢氏典當鋪。
他五人邊吃餛飩邊等這家鋪子開門。
只見這鋪子是一個三層的小樓,二樓的正中掛著一面長約丈許的幡子,繡著一個又大又紅的“當”字。左右兩邊各有一個略小的店招,左邊寫著“花轎不當,棺材不當,死人不當”,右邊寫著“黴爛變質不賠,利錢兩分起算”。
卯時過了大半,錢氏典當鋪的門才呀的一聲向內開啟了。不過,這家當鋪開門不能算晚,在當鋪裡面應該算是特別早的了,因為正常情況下是不會有人這麼早來上門當東西。
而風無塵五人之所以覺得晚,是因為這幾人已經在這裡等了大半個時辰。
眼見當鋪的大門終於開啟,五人眼前不禁一亮。
當鋪的後生打掃了一遍鋪子,一切準備妥當,候濤衝其他幾人笑了笑,便輕搖摺扇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鋪子。
後生眼尖,遠遠地就招呼了上去:“爺,您慢走,小心門檻……”
後生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候濤繞過“遮羞板”。
所謂遮羞板是橫在大門和櫃檯間的一塊木板,用以照顧典當戶的臉面,畢竟走到了典當這一步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來到四尺來高的櫃檯前,候濤的眉頭不禁挑了挑,在這麼高的櫃檯前,他儼然成了一個矮子,只有把手中的典當物高高舉過頭頂才能透過櫃檯上面的柵欄,呈給後面那位一臉冷漠又高高在上的“朝奉”。
“斑雜玉盤一件,磕磕碰碰,豁豁牙牙,蟲眼密佈,圍圓不過一尺,厚不過半指,活當可當十兩銀子!”朝奉打量著手中的玉盤拖著長腔道。
朝奉一旁的票臺則飛快地用筆記錄著。
當鋪一般設有司理、朝奉、票臺、拆貨、追瘦貓、後生和將軍等職。所謂司理,便是當鋪的掌櫃;朝奉通稱二叔公,乃是當鋪的二號人物,在當鋪鑑物估價,由於當鋪的櫃檯都比較高,當東西的人將物品高高舉起,像是“上朝奉聖”一般,故而得名;票臺,負責填寫當票及當簿登記等事務的夥計;拆貨,負責抵押物的包裹、保管及掛竹牌作標記等;追瘦貓,當客人來當物或贖物時,負責將包好的抵押物放到貨架或從貨架取回給客人;將軍,即是伙頭。
聽到朝奉說到“蟲眼”兩個字,候濤立時就想把上面這個賊眉鼠眼的傢伙給直接拽出來暴打一頓,“這個傻帽當玉盤是大餅啊!”
當候濤聽到“十兩銀子”的時候,暴怒的他反倒笑了:“好,好,好,真是吃人不吐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