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 不存在的人（1 / 1）
“華夏神話人物與神系研究？居然還有這個專業！倒是我孤陋寡聞了，平時主要學習哪些內容？”
面試官是個和藹可親的胖子，面善，趙成緊張的心情緩解了不少,順口答道：“主要是研究我國古代神話中出現的一些重要角色，及其相應的法寶、能力，加以歸納整理。似如……”
“鴻鈞、盤古、三清、女媧？大概是這些吧！”面試官笑了笑，“我還是有所瞭解的。”
“差不多吧。”趙成也笑了笑，有點苦。
“但是……你恐怕不是很適合這個崗位。”
“可是……”進門不過兩分鐘，這麼短的時間，只怕連完整的簡歷都沒有看完，就被宣佈了結果，趙成有些不甘，張口想要解釋，就見面試官伸出胖乎乎的手打斷了他。
“請聽我把話說完。”面試官道：“你的簡歷我大概掃了一眼，除了這個專業以外，沒有任何亮點,普普通通。我也可以像別的人一樣，和你多聊一會兒，十分鐘，半小時，對於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但是恕我直言，你這個專業想找一個合適的工作本就非常困難，所以我不準備在這方面多浪費你時間。”
“謝謝。”趙成艱難微笑。
“我很抱歉，不知道是誰通知你來面試，同樣，我也感謝你,能來參加這次面試。”面試官繞過桌子，走到跟前，伸出了手。
趙成起身，伸手握住，片刻後鬆開，不好意思地道：“那個……你能不能把簡歷還給我。”
面試官呆了一下，接著笑了笑，“沒問題。本來我準備收藏來著，畢竟你這個專業，實在太罕見了。”
走回去，拿過簡歷，面試官雙手捏住兩側，送到趙成的手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小夥子。”
……
面試時間是九點半，出來後看了下時間，九點四十，沒過兩分鐘，電話響起。
“喂，小二啊，面試結束了吧。”
“你怎麼知道？”
“就咱這專業，能找到工作才怪，我估計人家看到你簡歷肯定就會讓你滾蛋，這個時間打電話，肯定沒問題。”
打電話的人叫袁良，趙成同學，也是唯一的同學。
他們這個專業剛成立半年就被撤消，一共也就招收到了兩個學生。
“不如你跟我玩直播得了，雖然賺不到什麼大錢，不過溫飽沒問題。”
“回頭再說吧。你在哪？”趙成問。
“新都路。你趕緊過來，我請你吃午飯。”
……
吃完飯，兩個人分開，袁良找著熱鬧的地方，繼續他的直播，趙成則在城市繁華的地方，繼續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工作機會。
走了一下午，兩腿幾乎沒了知覺，夜晚來臨，趙成勉力推開了家門。
一個十幾平的出租屋，上下兩層的鐵床擠在角落，兩張書桌，兩盞檯燈，一切和學生宿舍幾乎差不多，事實上也沒有更多的地方留給他們做多餘的佈置。
“回來了？”聽到動靜，袁良不用問就知道是誰，扭頭便問，“吃了沒？”
“吃了。”趙成沉重地點點頭，走過去坐在床上，長嘆了一口氣，“你呢？”
“我不但吃了，而且還吃得非常好。”袁良道：“要不要說出來刺激你一下？”
“算了，我沒這喜好。”趙成搖頭拒絕，隨後又問：“直播也結束了？”
“幾分鐘前的事。”
“這麼長時間都不知道你在直播什麼，我也沒看過。”趙成想了想，問道：“要不，你跟我說說？”
“喲——想通啦。”袁良搬個凳子坐在對面，“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找一些熱鬧有趣的事給大家看，大家賞臉給口飯吃而已。你如果想做的話，我可以幫幫你，不過，你得先和我去趟後城矮山。”
“為什麼要去那裡？”趙成疑惑道：“我記得你已經和我說過很多次了，後城矮山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也沒有。”袁良解釋道：“後城矮山據說是不周山倒塌後的山基，是個很有意義的地方。我覺得你要開始做這一行的話，一定要找個有意義的地方開始，後城矮山剛好合適。”
“我考慮考慮。”
“還要考慮什麼！”袁良繼續勸說，“反正你明天也沒有面試計劃，就當散散心也好。看你現在的樣子，多憔悴。”
“好吧。”趙成最終答應。
……
矮山無名，高三百米，位於城市北方五公里處。
沒有開發過，也沒有任何特色，不是什麼景點，平時少有人來，只有一條小路通上山，兩個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爬上山頂，這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從揹包裡拿出準備好的零食，鋪在地上，當作午飯，趙成邊吃邊問，“一早上沒看你開直播，不會有影響？要不你現在開一下？”
袁良搖頭道：“不用。等找到好玩的地方再說。”
趙成點點頭，不再多說。
吃飽喝足，休息片刻，袁良建議道：“我們再往後山走走，要是遇到好玩兒的地方，我就開直播，也讓你見識一下。”
山雖然不高，佔地卻極廣，兩人半天所爬的距離，大概相當於整座山的七八分之一，趙成有些猶豫，“時間不一定夠啊。”
“那沒事。”袁良看了下時間，“現在是十一點十分，我們下午三點準備返回，這樣不耽誤。”
趙成想了想，“可以。”
再往前，路就不好走了，兩個人只能在樹林的縫隙裡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趙成有點後悔，但看到袁良興致勃勃的樣子，加上兩個之前的約定，也不好意思提出返回，只得悶聲跟在後面。
走走停停，花了大概兩個小時的時間，袁良忽然加快了速度，“快點跟來，我好像發現了什麼東西。”
往前一段，是一個山谷，草木不生，臨崖一面有一座看起來極為古老的建築。
袁良興奮的叫道：“看看我發現了什麼，這裡居然有一座廟。”
“是后土祠。”趙成認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
“我們村外也有一座。”
“那還等什麼，進去燒柱香。剛好我帶了。”袁良迫不及待地想要進去，“讓后土保佑保佑，說不定我能一躍成為大主播，你也能找到想要的工作。”
“你帶著香？”趙成驚訝不已，又有疑惑，正常人出來玩，哪會想著帶香的，但他也沒想太多，只當是個人喜好，只是搖頭拒絕，“還是算了。”
“為什麼？”袁良不理解。
“我之前就是因為在後土祠裡點了一柱香，才鬼使神差了選了這麼個專業。”
袁良聽聞，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那你更應該去上柱香了。”
“為什麼？”
“因果一線，有始有終。”袁良裝模作樣說著，“如你所說，因為一柱香，你選了這麼個破專業，那麼到了畢業後，你自然應該再還一柱香，這才叫始終。你找工作的事，一定會落在此地了，這叫因果。”
趙成斜著眼看他，“你特麼哪來的歪理！”
袁良傻笑，“直播間有人喜歡聽，就看書瞭解了一些。別廢話了，快跟我進來。”說著，硬拉硬拽，將趙成強行拖進。
地上有一層淺淺的灰。
踩上去，留下一道不甚清晰的腳印。
一個藏於山中，無人照看的后土祠，不應該只有這麼一點灰塵，只可惜趙成像此前無數次進入后土祠一樣的恭敬，默唸著經文，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點香，插進半空的香爐，袁良退一步，兩人靜候。
一柱香冉冉燃盡，兩人就準備退出，這時完好的后土神像上忽然出現了道道裂紋，伴隨著不斷響起的“咔嚓”聲，裂紋迅速擴大，最後在兩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轟然倒塌。
一根表面粗糙的石矛出現在神像的位置，插在基座上。
“怎麼回事？”袁良輕聲問。
趙成沒有回答，心裡有股迫切的意念驅使他向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石矛凹凸的表面。
石矛左右搖晃，接著忽然倒下，重重砸在他的額頭上。
趙成退一步，摸著被砸中的地方，卻沒有摸著任何的傷口，正疑惑時，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的身體倒在地上，額頭上一道醒目的傷口，血混合著腦液不斷流著，一道明悟顯現：我，已經死了嗎！
又忽然轉身，只見袁良正微笑著揮手，他的身體逐漸變淡，直至消失。趙成猛然一震，這時才明白，根本不存在袁良這個人，他的專業只有一個人，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人讀書、學習，一個人去圖書館、食堂，一個人生活，沒有同學，沒有朋友，更沒有袁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