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魚（1 / 1）
四月十三，小雨。
清晨，安安踮著腳尖溜出家門，來到隔壁。
兩天沒有打掃,地上落了一層淺淺的灰，灰塵弄髒了她光潔的腳丫。
一路來到臥室，推開門，熟悉的床上空無一人。
她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扭頭，看到一道瘦削的背影站在窗前，窗外不甚明亮的光映照陌生的背影忽明忽暗。
她猛得張大了嘴巴，又緊緊地捂住了嘴……
眼裡，淚光滾動。
……
五月，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照在客廳的一角，安安窩在沙發淺淺的睡著，半晌後醒來,先是擦擦嘴角，隨後看著趙成，不好意思地笑了。
“醒了？”趙成說著，頭也不抬。
“嗯。”安安低低地應一聲，隨後問道：“趙哥哥,你沒睡嗎？”
趙成點著頭，“我已經睡了一年，不想再睡。”
安安面容一滯，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帶著無法訴說的神情，半刻後，她忽然靠近趙成,頭探過他的手臂靠在他的懷裡。
像一隻貓。
趙成呆了呆，放下手裡看了一半的《帝國通史》，輕輕撫摸安安的短髮，神情愉悅。
天色將晚，一道墨色慢慢蔓延至整個天空，似乎快要下雨的樣子，趙成看著外面，有些憂鬱，隨後看看了時間，就提醒安安，“秋嬸要喊你回去吃飯了。”
安安從懷裡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三息過後，就聽到了聲音，“安安，回來吃飯了。小二，你也過來一起吃吧。”
趙成婉拒，“不用了秋嬸，我等會兒要去二叔那裡一趟。”
“哦，好吧。要下雨了，記得帶傘。安安，還不快趕緊回來。”
又是一聲催促，安安俏皮地吐了吐舌，“媽媽真煩。”隨後跳下沙發，光著腳找到了扔在角落裡的鞋，穿好，衝著趙成擺擺手，“趙哥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好。”趙成輕輕地應一聲。
……
“二叔。”
來到二叔的診所，遠遠地就看到一個人在外等著，與自己有幾分相似，身份確鑿。
記憶裡有很多不確定的地方，只記得自己的二叔從府裡的醫學院畢業後，就一直經營這座牙醫診所，至今已有十來年，小時候不太親，但仍舊有些不安。
“小二來啦。快進來吃飯。”
二叔趙全，看到趙成就立即迎上來，不由分說的拉著他的手帶進診所，裡面早已準備了一桌豐富的大餐。
吃飯的時候沒怎麼說話，家裡一直有著規矩，哪怕是現在只剩下兩個人。
吃飽喝足，兩人移了位置，坐在沙發上，趙全泡了一壺茶，兩個人細細的品著，大概喝了一半的時候，趙全拿出一份報告單，“這是你前些天檢查的報告，我看過了，身體恢復得不錯，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謝謝二叔了。”趙成接過，也沒看隨後放在一邊。
趙全又問著，“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趙成眉頭一皺，搖了搖頭，“我還沒想好。”
“這事也不急。你可以再多休息一段時間。”趙全笑了笑，寬慰著說，“如果實在拿不定主意的話，還是去上學吧。你出事之後我就聯絡了三省學院的校長，替你辦理了休學手續，你要是沒問題，過段時間我再去一趟。”
上學嗎？
聽到這詞，趙成瞬間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種怎樣的感覺，彷彿上學的記憶還在昨天，又似乎過了很久，久到快要記不起來了。
片刻沉默，趙成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二叔了。”
“一家人不要說這種話。”趙全擺擺手，又說，“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好。”趙成放下茶杯。
天空一片墨色，像一幅失敗的水墨，又似醉酒後的狂塗，傾盡筆法的抑鬱。
雲層背後，還有悶雷滾著。
雨，真的快要來了。
出了門，趙成重重舒一口氣，看了看天色，快步往回趕。
走到一處路口，一個久不見人煙的房子的落滿黑灰的大門敞開了，一個看起來很強壯卻又有一種虛弱感覺的人來回搬著行李。
新住戶？
趙成猜測，下意識地多看一眼。
“看什麼看！”那人突然吼一聲。
趙成不露聲色的移開視線，手中石矛輕輕敲擊著地面，循著聲音徑直往前走。
“切，原來是個瞎子。”壯漢不屑地唾一句，視線下移，又嘲笑著，“柺杖真醜。”
再往前一段，離開了視線範圍，趙成的臉瞬間冰冷，石矛從手中瞬間消失不見，他雙手插兜，轉身，看著剛才的位置。
這個人，不對勁。
看到剛才那人第一眼，他的心裡就有一種感覺，這種感覺，是怨恨。
……
視野裡沒了趙成的身影，壯漢就再顧不上隨時可以被雨打溼的行禮，快速的衝進房裡，只幾句，就已經氣喘吁吁，房子裡還有另外一個人，跟他的感覺正好相反，很瘦，瘦到骨子裡，感覺卻很危險，那個人正在佈置著傢什。
壯漢看到他，立即上氣不接上氣地叫出來，“大哥，我看到趙小二了。”
嘩啦一聲，一摞碗摔成了碎片。
“不可能，他已經死了。”
“是真的，我真的親眼看到了，就在剛才。”壯漢說著，“他……他沒死。”
“沒死？沒死！他怎麼會沒死！”
碰的一聲，又一樣東西重重砸在地上，“他如果沒死，那我們這一年受的苦又算什麼！當苦力，被抽髓，豬狗不如的日子，都是因為他啊——”
一通發洩後，那人恢復了冷靜，“你在哪裡看到他的。”
壯漢說著，“門口，他剛剛路過這裡。”
“那可真巧了。”
“大哥，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陰測測的聲音，“當年我們以為他死了，報上去，受了罰，反抗不了，也就認了。既然如此，他就更要死。今天晚上就動手。”
“好。”壯漢重重應著。
這時一道聲音忽然插進來，“抱歉，你們可能要失望了。”
“誰？”那人一扭頭，就看到一個人站在視窗，“趙全！你怎麼會在這裡！”
“原來是劉大劉二啊，好久不見了。”趙全進屋，“沒想到你們現在變化這麼大，我快要認不出來了。”
“動手！”劉大猛得下了命令。
劉二毫不猶豫，身體微微一抖，所有地方瞬間長出了細長的毛髮，根根直豎，像豪豬身上的尖針，朝著趙全劇烈的撞了過去。
與此同時，劉大雙拳緊握，拳頭表面覆蓋了一層豔紅的火。
“實驗室的改造人。”趙全的眼睛瞬間一亮：“我原本只是懷疑我那個侄子，卻沒想到找到了仇人，更沒想到，居然是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