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解惑〔上〕（1 / 1）
踏進家門的那一刻，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呼吸的功夫，地上就積了一層水窪。
站在危簷下向外望,雨點連綿成線，交織成網，盡數籠罩。
頭頂上空，雷電交錯而過，在極近的距離炸出道道聲響，敏感的人自然能查覺其中微妙的變化，而普通人，大抵只能發出一名感嘆。
“這老天爺哦，怕是又發怒嘍。”
一道蒼老的聲音模糊的傳來，趙成心中一動，有了一個想法，手一翻，石矛提在身前。
“如果劈一下,會怎樣？”
這般想著，就扔了出去。
天空雜亂無章的閃電彷彿有了歸宿，匯聚成一股，如一把刀劈開雨幕，落在石矛之上。
“呀！”一聲驚呼,安安的關心隨後傳過來，“趙哥哥，你沒事吧，我剛才好像看到雷打到你家院子裡了。要不，我過去陪你吧。”
“先不要過來。”趙成制止了她冒失的主意，回望,只見石矛吸收了雷電的能量，發著淡淡的光，瞬息之間，光圈膨脹，如一道門，門上有著奇怪的符號，似乎有著天雷的韻味。
“可是我擔心你呀！”安安又說。
趙成微愣，有些想笑，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我沒事，你不用……”剛說了，又改口，“你可以等雨小了再過來，現在，太危險。”
“好吧。”那邊似乎有些委曲。
趙成已經等不及了，冒雨站在光門前，隱約間，似乎感受到裡面傳來的呼喚，這種感覺很親切，而且能量似乎不足矣承受消耗，光門正在緩慢的縮小著，當即一咬牙，下了決心，走了進去。
迷迷濛濛中，身體一震，一陣加速下墜的失重感，片刻後速度逐漸下降，又過三息，雙腳踩到堅實的地面，趙成這時候才輕鬆了一口氣。
四周環顧，入眼一切都是荒蕪，灰濛濛的顏色，枯索、單調，完全無法看清身處何地。他試探性地向前走一步，感覺和真實世界完全一樣，於是又多走幾步，再一轉身，忽然眼前一亮。
星星點點的微弱的光接連亮起，在他面前列成兩排，中間留下足夠寬的間隔，如同鎮上兩側昏暗的路燈。
趙成略一猶豫，就抬腳向前，每走一步，身後的光即消失。
在這個世界裡，不知道渴，也不知道累，就連時間都成了混亂的概念，趙成無法計算空間走了有多遠。
再往前一段，腳下一空，身體忽然又一沉，熟悉的失重感。片刻後，落入一片明亮的地方。
一進去，是一個地方不大的建築，陳設似乎有些熟悉，再看到擺放著的泥制神像，才明白身處何地。
是后土祠。
猛然間一陣恍惚。
再度清醒時，才發現神像已經活了過來，后土站在他的身前，靜靜而立，神色清豔，目如秋水。
“你來了！”后土輕言。
“我……”
趙成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后土微笑，只一笑，就彷彿換了人間，只見她輕輕一揮手，一道水幕在空中拉開，水幕上出現了影像，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正做著一個夢。
趙成一眼就認出，是自己。
夢裡他同樣也很熟悉，正是他腦海裡的另一份記憶，從一個小男孩開始，慢慢長大、上學，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最後考入了大學……
趙成安靜地看完，眼角不自然的流出淚水。
一切都是假的嗎……
他不禁茫然。
可是記憶卻是如此的清晰，哪怕是換了個世界，也不敢忘，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又在他的腦中回放，時間越久，眼中越清明，到最後，他忽然鎮定說道：“我不信。”
后土再笑，是滿意的笑，也不見動作，水幕中的影像就變了。
一個小男孩，無父無母，吃著百家飯長大，獨自一人住在後土祠，生活不易，但有著村民的幫助，還是能夠度日，還上了學，一點一點的長大。
只不過在別人的眼睛，這個孩子有點傻，有點孤僻，沒朋友，惹人憐。
高考結束，成績出來，是熟悉的那個數字，這時候他確茫然了，不知道該做何選擇，也在這時候，忽然有人對他說，“你一直住在後土祠，與后土娘娘有緣，為何不上柱香，或許后土娘娘會給你答案。”
“這個人……”趙成忽然開口，“是你吧。”
“是我。”后土承認。
趙成沒再開口，接著看下去，一切都是記憶中的模樣，只不過通知書上寫的是古文學研究，而不是他以為的那個專業。
因為性格原因，不願與人交流，沒有朋友，所以也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麼，直到袁良出現。
“他……也是你吧。”
“是我。”
後續不再有變化，一直到他被石矛砸死，靈魂歸於后土，在冥海浮沉十年，最終后土出手，將他送進一個瀕死的身體裡，到此，畫面結束。
后土這時候問，“這個呢。”
趙成回道：“是真的。”
后土又問：“真假重要嗎？”
“重要。”趙成點點頭，“對於我來說，非常重要。”
“為什麼？”
“心定，為一個心定。”趙成答道：“知道我是誰，知道我從哪裡來，我這顆心就定了。”
隨後，他又說，“我還有個問題。”
“我知道。”后土示意，“跟我來。”
只一步，景色就變化，一片鳥語花香之地，中間有片湖，湖中央有座涼亭，到湖邊，湖上自然出現一座橋，緩步走過，到涼亭中，分坐在石桌兩側。
剛一落坐，石桌上出現兩杯茶，還冒著熱氣，一眼看去，是一片碧綠，再看又如星空深邃，趙成幾乎迷失。
“別看。”
一聲輕語，將趙成拉了回來，他頓感後怕，只一瞬間就經歷了無數次生次，再摸額頭，已是一片冷汗。
“喝吧。”
“好。”趙成沒有任何遲疑，端起杯子。
“你敢喝。”
“不敢，沒得選。”
“你恨我嗎？”
趙成剛要回答，卻忽然停頓，片刻後，苦笑著搖頭，“不知道。”接著一飲而盡。
剛喝完，只感覺到味道很好，等到茶水入肚，就化為精純的能量，滋養著身體的每一處地方，透體清涼，一呼一吸之間，有如陰陽交換，天地至理。
身體的素質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著，這種提升不是一個方面的提升，而是整體的變化，幾乎脫胎換骨。
趙成沉浸自身，感受著身體的每一分變化。
許久，身體到達一定極限，富餘的能量自然存於丹田，趙成嘆一聲可惜，隨即醒轉，卻發現已經置身於湖水，清涼的湖水無人控制，自動清洗著身體。
待清洗乾淨，身體自動浮出水面，輕飄飄地落坐在原來位置上，身上沒一件衣服，卻也不覺得尷尬。
“謝謝。”趙成先開口。
后土道：“就當是我的補償吧。”
接著手抬起，石矛從趙成體內浮現而出，落在她的掌心。
輕柔的手指緩緩撫過石矛上每一道褶皺，臉上滿是懷念。
“這是不周山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