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守鄉人〔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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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塊墓地連在一起,卻隻立了一塊碑。

碑上只有一個名字。

兩座新墳,才立了沒多久,雜草沒有長出來,墓碑前的花開得卻很豔。

現在不是祭掃的時候,除了管理者日常的巡視之外,幾乎不會有人來這裡。

這一天,卻有一個人孤身前來,管理者很詫異地確認了他的身份,也沒多說什麼,默默放行。

沈元勳提著一瓶酒,一些小菜,來到這兩座特別的墓地前。

拿出三個杯子,依次倒滿,菜有幾種,依次鋪放好。

他拿起一杯酒,灑在墓碑前,端起一杯,一口喝下去,再一口喝了另一杯。三杯酒再次倒滿,他開始說話。

“老莊啊,你現在,大概是很不想見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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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到站停下,趙成也下了車。

這是他出行的第二天,也是第二站。

走出來,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除他之外,再沒有一人下車。

下了車也沒有見到任何一個人。

這個站並不大,積壓的灰塵卻很厚,所有的設施都老舊不堪,缺乏維護屋頂,滿是破洞。

趙成皺了皺眉,他不想在這裡停留。簡單查一下,發現下一趟經過這裡的車要在三天之後,無奈之下,只好先留在這裡,緩緩地走了出去。

找人打聽一下,才知道已經達到了南區,這裡是南區接連東區的一個小鎮,名字叫南屏。

趙成這次出行,本來就沒什麼目的,走到哪算哪,他在第一站下車時,發現那裡並沒有什麼特色的地方,只是一個普通的中轉,連人口都少得可憐,因此草草地吃了一頓飯,就隨便踏上了一輛車。

下車後,就到了這裡。

這裡雖屬南區,卻離南區很遠,離南山卻很近,抬頭就能看到。

“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趙成又問那人。

一位年紀大的老頭,頭髮鬍鬚都已經花白,眼中渾濁不清,精神頭倒是不錯,腳底板磕了磕抽光的煙桿,根本不回答,只留給趙成一個後腦。

趙成連忙跟上去,“老人家。”

“老個屁。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老了。”這老頭歲數很大,氣勢倒不小,而且他很討厭別人說他老,對趙成也沒什麼好臉色,“沒禮貌的小傢伙。”

這樣的人不常見,但似乎也不少見,沈元勳倒跟他有幾分相似了,趙成立即改口道:“這位大哥。”

老人家對這個稱呼很滿意,“小老弟,我看你很順眼。你剛才問我啥?”

趙成又重複了一遍,“我想知道,這地方有沒有什麼好玩的?”

“好玩?好玩的很,這裡除了我之外,全是老頭,哪個不好玩?”

趙成抿抿嘴,沒說話,他發現這個時候,是最需要沈元勳的時候。

不知道是一聲大哥叫得老人心花怒放,還是看著這小夥子被自己欺負的確實有些可憐,老人心軟了,口氣自然也軟了。

“年輕人,你最不該來這裡。”

“為什麼?”趙成問。

“因為這裡的人快死了,這個小鎮也快死了。”

趙成不理解,再追問,後來才從老人的嘴裡得知這裡情況。

因為地處偏僻,雖背靠南山,但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再加這邊山勢陡峭,山上不說獵物,連樹都少得很,多數地方都是光禿禿的岩石。

這裡的耕地更是少得可憐,每年人產出也只夠勉強餬口,帝國分配的物資到這裡,經過層層中轉,要花很長時間,又以層層盤剝,到這裡時幾乎也剩得不多,就這不多的剩餘,也是之前挑剩下的,其中大部分也變了質。

這種情況下,年輕人自然不願意留在這裡,紛紛離開,老人多數也跟著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些不願意離開,或者無法離開的。

跟隨老人的路線,趙成看到,這小鎮果然死氣沉沉,沒有半分生氣,偶爾看到一兩個老人從房裡走出來,沒兩步就要休息半分;房屋破敗不說,多數已倒塌,剩下的,大概也和這些老人一樣,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這時候,一個少年郎從一間半破的房子裡走出來,看到有外人,有些驚訝,但也僅此而已,多看一眼後,又回到了那間漏風漏雨的屋子裡。

少年郎年紀不大,看樣子也只有十歲左右,但他卻比那些老人更像老人。

“那個人?”趙成欲言又止,離得遠,他都能查覺到少年身上的氣息,日暮西山。

“那個人啊。”老人眯著眼睛,摳摳搜搜從隨身帶著的菸袋裡摸出幾根菸絲,點著火,美美的抽上一口,伴著一口薄薄的煙氣,他緩緩道:“他也快死了。”

“他是誰?”

“一個可憐人。”

老人又抽一口煙,這一口就抽了乾淨,頓時氣惱的敲盡菸灰,將煙桿收起來,“外鄉人啊,你看我們倆歲數也差不多,你叫我一聲大哥,我稱你一聲老弟,這關係就立起來了。你說對不對。”

趙成苦笑,“對。”

老人笑眯眯地說:“那我自然可以對你提一些並不怎麼過份的要求。”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趙成道:“你說,我聽,但成不成,我不保證。”

“沒意思。”老人撇嘴,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對趙成這個人也不是很滿意,剛才的熟絡,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人繼續道:“年輕人,要敢想敢做,勇往直前,不能婆婆媽媽,不然註定一輩子成不了大事。”

趙成回道:“這位大哥教訓的是。”

“算了。”老人道:“剛才那個小傢伙,你也見到了。”

“是。”

“小鎮上只有我們,他活不了幾年,可如果沒有我們,他還是活不了幾年。”

老人有些不甘心,“但是,我真的再想讓他多活一點時間,哪怕一年,一個月都可以。”

趙成沒有說話,老人接著說:“他從小沒爹沒孃,還是我們這些老傢伙從他孃的肚子裡扒出來的。出來後身體就不行,能長這麼大,也算是奇蹟了。”

老人道:“這些年,偶爾也有些像你這樣的人在這裡稍停,這些話,我也跟他們都說過,但從來沒人理過。現在,車開的越來越少,能在這裡停一停的人也越來越少,你不是第一個,但估計是最後一個了。”

兩人一路向前,老人走得慢,趙成也不快,等到老人說完這段話時,剛好停在少年的門前。

門是破的,只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只是用些雜草編出來的一道草簾,手藝也不怎麼樣,縫隙很多,也很大,透過縫隙,可以看到裡面的情景。

老人最後嘆息,“我也不求多,看你的樣子也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只希望你能幫幫他,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夠了。如果你的心再善一點,能把他帶離這裡,那就更好了,在外面,也許他還是活不長,但至少比死在這裡,要好得多。”

說完這句話,老人就走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節省力氣,大概是想通知這種方式,活得更長一點吧。

趙成猶豫著,沒有跟上去。

他對這個少年,也有些好奇。

剛才只是簡單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的不同,他現在看起來確實活不了多久,但換種方式,或許活得更好,活得比這世界九九成以上的人,都要好得多。

一眼看穿表面,直達少年身體內深處,隱藏著的秘密纖毫畢露,在那裡有一種這世上最美妙的色澤,溫潤如玉,是靈力壓縮到極致的結果。

他無疑是特殊的。

這麼長時間以來,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個人。

趙成想著,這時門開了,少年從屋裡走出來,很有禮貌的說,“你好。”

趙成回道:“你好。”

想了想,他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二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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