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守鄉人〔二〕（1 / 1）
“這個名字不錯。”
趙成誇讚道，這個稱呼，讓他想起了一些事，“我曾經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他也叫二牛，他幫了我很多，只是他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卻沒能力去幫忙。這件事我一直都還記著，只可惜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少年不理解趙成的感慨，只是表現出了對這個名字的牴觸，“但我並不喜歡這個名字。”
趙成問他，“為什麼。”
“因為它總會提醒我，我還是個孩子。”少年郎抬頭，他個子很小，需要抬頭才能看清趙成的臉，他的表情很嚴肅，很認真的介紹自己,“如果可以，你叫我小政。”
趙成答應了，“好。”
不遠處，老人已經拐進了一間房子，狀況比這裡要稍微好些。事實上,在小鎮裡房子的所有權已經不重要了，只要是好的，空的，誰都可以搬進去住，沒人會理，更沒人會管。
“他是守鄉人。”少年突然道。
“守鄉人？”這是一個奇怪的稱呼。
面對趙成的不解,少年解釋道：“這些老頭子搞出來的，挑一個歲數最小的，看起來能活最久的，當守鄉人。守著這個鎮和這些人，誰死了就負責將屍體埋了，直到最後一個。”
趙成問：“那他呢。”
少年道：“他是最後一個，也必須是最後一個。等他死的時候，自己找個坑埋了，跟這個小鎮一起死。”
趙成想了想，又問：“為什麼沒選你？”
少年苦笑，反問道：“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能活時間長的嗎？”
“那也未必啊。”
趙成仔仔細細地查遍少年全身，以他現在的能力，還做不到太細，但整體的情況還算了解。
見面第一眼之下，就知道了情況，如今檢查，只是再做個確認。
結果，沒有變化。
少年不是不好，反而是太好了。
他的身體裡，有一道類似固化的雲團，這不是病症，而是靈力濃郁到極致的表現，濃濃玉色，美侖美奐。
如果是成年人，身體長成，就可以完整的吸收，如此巨大的能量，可以在覺醒的瞬間將能力提升到極限，是資質極佳的表現，但對少年來說，卻是一種壓力。
成年人的負重落在小孩子的身上，本就是一種摧殘。
少年非但沒法從中得到任何的好處，反而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去彌補給身體帶來的額外消耗，再加上這個小鎮資源匱乏，時間長了，也就落得於此，他現在的狀況算是比較好的了。
少年略有期待的問，“你什麼意思？”
隨後，他想起了自己的態度似乎並不怎麼好，招待也不周，神情有些侷促，立即招呼趙成，“你，你進來說。”
走進去才知道，屋頂已經破了個大洞。
“我覺得挺好。”少年說：“至少光線很足，你覺得呢？”
趙成點點頭，“我覺得你的想法非常棒。”
他對這些人，總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善意。
少年請趙成坐到床邊，倒了一杯溫熱的水，水有些發黃，肉眼還可以看到些許雜質，幾粒砂粒沉在杯底，“你……”
少年這時愣了愣，他還不知道這個外鄉人的名字。
趙成笑眯眯地道：“我叫趙成。”
“趙大哥。”少年說，“請你喝水。”
這時候他才發現水的不同，臉色立即紅了，只不過他本來就黑，倒也看不出什麼來，低下頭看著腳邊一棵綠草，以前覺得很好看，現在卻是有些彆扭了，他聲音低低的解釋，“這水……不髒的。”
趙成毫不在意的喝下一口，“還不錯，有點甜。”
聽到這話，少年很是開心，抬起頭，得意地說著，“這水是我親自提回來的。”
趙成對著他豎起拇指，“厲害。”
少年再次羞澀的低下頭。
“喝你一杯水，就是我欠你的，自然要想辦法還給你。”趙成放下杯子，對少年道：“我就來說說你身體的情況。”
趙成說：“你身體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你沒法承受。”說完這句話，趙成看到少年疑惑的眼神，問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少年搖了搖頭。
根深蒂固的認識裡，是自己的身體非常差，所以一出生，就是在死亡邊緣徘徊，薄如剃刀邊緣的一線，左邊是深淵，右邊也是深淵。
對於趙成的話，他想信，但不敢信。
趙成誤會了他，耐心解釋：“簡單來說，你身體裡有一個東西，非常非常好的東西，但這東西遠遠超出了你現在能承受的極限，所以非但沒有給你帶來好處，還拖累了你。”
少年明白了，“我以前吃撐過一次，是劉爺爺，就是帶你來的那個老傢伙，他給了我一隻非常好吃的燒雞，我是第一次吃，我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當時一時沒忍住就全吃了。燒雞是好東西，但我吃了之後，卻沒有感覺舒服，肚子脹得很，一整天都很難受。你說的是不是這個意思。”
趙成點頭，道：“差不多。”
“那我明白了。”少年笑起來，很好看，很簡單，他帶著幾分期待的目光，問道：“趙大哥，你有辦法解決嗎。”
“有。”
一個字，少年眼睛大亮。
一種叫希望的東西帶著幾分渴求，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趙成一時間，頗有些感觸。
定了定神，他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三種辦法可以解決你的問題。”
趙成道：“第一，我可以幫你把你身體裡的東西抽出來，這樣的話，你沒有負累，會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一直到老死，但是，也只是個正常人。這種方法，對於你來講，很吃虧。我不建議你選。”
趙成收回一根手指後，又道：“第二，我帶你離開這裡，城區裡吃得好，睡得好，還有藥物補充你身體虧虛，這樣的話，五年以後，你就可以消化體內的東西，到時候，你會自然覺醒。對於你來講，這種辦法是最好的。”
他又收起一根手指，“第三，我給你一樣東西，就可以解決問題，但是你的命和魂都屬於我，我一個念頭就可定你生死。這種方法，我同樣不建議你選。”
趙成說完，輕輕喝一口變涼的茶水。
少年低頭沉思，很快就有了決定，“我選第一……”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成打斷。
少年的決定出乎他的意料，三種選擇，利害說的很清，趙成實在無法理解，所以更不能同意。
趙成勸道：“你先不要急著做決定，我暫時不會走。”
他不放心，又道：“你要認真想，仔細得想。三思，再三思，最後再做出決定。”
少年懵懵懂懂，覺得沒有必要，但還是同意了。
也是如此，他覺得這個外鄉人心腸真好，對他也更加的親切起來。
在屋裡呆得有些悶了，趙成走出來。
實際上，這屋子怎麼都不會悶，頂上那麼大一個通氣孔，就算呆個十來人也不會覺得悶。只是趙成知道少年的選擇，哪怕他及時制止，並且給了少年更多的思考時間，也還是覺得心裡有點堵，有點悶。
在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個強盜，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
不知是少年的決定太快，還是那雙明亮的眼睛，讓他想起了一些遺忘的東……
早知道，就不給他這個選擇了。
趙成心想著，身後有動靜，少年也跟著他走出來。
趙成抬眼，看到了南山壓迫而來的虛影，心中一動，一個想法冒出來，就問少年，“我想上南山，你知道有好路嗎？”
能幫上這個外鄉人，少年十分的高興，立即道：“我知道，我去過。我知道有一條好路，可以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