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東山的東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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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道身影出現在學院大門前,門衛沒有絲毫查覺,這道身影就躍過大門,悄然無聲地來到鐘樓下方。

鐘樓的門緊閉,上下只有這一條通道。

正當他想著如何才能上去的時候,鐘樓裡的燈忽然亮了起來,沒過多久,大門也緩緩而開,東山蒼老的身影出現在光影之中,看到外面人,沒有絲毫的意外,嘆息一聲後,道著,“進來吧。”

這是趙成第一次進入鐘樓。

鐘樓的下方因為需要承重的緣故,所以都是石牆,中間一根石柱從下到上,一直到頂,環繞著石柱,修建了上面的樓梯,一圈又繞著一圈。

樓梯裡十分的陰暗,狹窄,人走在其中,感覺十分的憋悶。

樓梯是木質,加上年久失修,人踩在上面,時不時發出木板不堪重負的聲音,東山在前,趙成跟在他身後,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腳底下的聲音,不時的響著。

樓梯到盡頭,也有一扇門。

開啟門,裡面就是東山常住的地方。

很小的一個房間,呈圓形,最長也就十幾步,角落裡有一張床,沿窗前有一張桌子,不堪明亮的桌子上,擺著一幅還沒有畫完的畫。

東山走過去,將燈放下,隨手又將畫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筒裡。

“為什麼扔了?”趙成有些不解。

東山揹著身子,重新鋪開一張,“如果不能一氣呵成,就是失敗的作品。你可以先坐會兒,有話等我畫完了再說。”

他一直盯著面前的畫紙,腦中緩緩勾勒,等到腦中出現完整的圖形,並且與畫紙對應上時,右手往前一伸,從筆架上挑起一隻筆,往下移一段,筆尖狼毫準確在落入墨法裡。

等到狼毫裡墨汁飽滿,他猛得提筆,手腕輕輕一抖,帶出來的幾滴墨汁落到了畫紙上,幾團墨跡延展開來,和他的構思完全不差,接著他就以這幾道墨跡為點,在畫紙上肆意揮灑。

趙成在他身後,看不到細節,只能看到他上半身保持不動,就連肩膀也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有肘尖前後、左右不停的移動,快速、簡潔,方寸之間,不差分毫。

東山在畫著畫,趙成卻似乎看到了刀光劍影的戰場。

慘烈地廝殺在他的筆尖傾盡揮灑,墨色的墨汁此時卻像極了戰場上灑下的血。很快,東山停筆,筆重新放回筆架,他依舊低著頭,看著還沒有乾透的畫,沉默不語。

趙成忍不住上前,從側方看過去。

昏暗的燈光下,東山的巍峨、高聳、秀髮、嶮峭……所有在東山上能看到了感悟,在他的筆下都是完美的呈現出來,疊嶺層巒之間的歲月崢嶸,千峰百嶂深處的水色山光就是東山的縮影。

羊腸鳥道盡頭的峰迴路轉是百二關河最厚重的寫意。

僅論這幅畫,無論技與意,都是頂尖,然而趙成卻在每一道筆峰深處,看到了絲絲悲壯和慘烈。

趙成微微動容。

這細小的表情變化,逃不過東山的眼睛。

經年歲月積累下來的眼力,輕而易舉的就看出了變化。

“看來你看懂了。”東山輕輕說了一句。

趙成默默點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該來。

東山也是這樣想的,於是說道:“你不該來的。你這個孩子,明明小時候很聽話的,怎麼現在卻變了這麼多。”

畫上的墨水已經乾透。這幅畫,放到外面,不說一幅千金,也是價值連城,東山卻絲毫沒有在乎,隨手就放到一邊,堆在一摞畫紙的最上面,而這一摞,已有半人高,至少上萬張。

趙成道:“我原來只是不願意揣著糊塗裝明白。”

東山笑了笑,問著,“現在呢?”

趙成誠實的回答,“現在發現,還是糊塗一點比較好。”

東山又是一笑,擺擺手,“算了,來都來了。再說這些有屁用。”

他指了指床邊,“坐吧。這裡沒有椅子,將就吧。反正你也不是計較的人。”

趙成點頭,依言坐下。

東山也坐在旁邊,兩個人並著排,一起透外小窗,看到外面的星空。

那一場靈雨之後,星空似乎更亮了一些,看起來也更真實了。

“我這麼大歲數,比你爺爺還要大一些。”東山開口,道:“有些話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想在你這個小輩面前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趙成點頭,“我明白。”

“你明白個屁。”東山嘲笑,“你要是明白,就不會過來了。”

趙成不說話,他說的是實情,東山也沒在意,繼續說著,“原本在我們的計劃裡,並不包括你。可是誰也沒想到,你居然有一天,能夠站到現在的位置,讓我們不得不重視,甚至還要求著你。”

“校長言重了。”趙成有些不自在。

東山擺擺手,“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其實我也沒多去想。吳言覺得應該和你好好談談,我覺得沒這個必要,跟你之間,應該不會有衝突,也不想把你牽扯進來。畢竟我們幾個老東西要做的事,是要背上罵名的,你爺爺算是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不想有一天下去之後,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忘恩負義。”

趙成更加坐不住了,猶豫道:“我想,他應該不會的。”

“他會,肯定會。”東山道:“他的脾氣,我比你更瞭解。”

趙成訕訕一笑。

他對他爺爺,根本一點記憶都沒有,要是說多了,可能會露餡。

從別人嘴裡,聽著自己一個完全陌生,卻理應是親近的人,有種格外古怪的感覺。

“好了,廢話不多說。雖然你不該來,但既然來了,就要讓你明白。”

東山起身,來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熠熠星空,緩緩解釋道:“帝國緝查處成立之初,成員有三十人。”東山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其中之一,掌管第五分隊。總隊長,叫姬空。”

趙成忽然坐直了身體。

“你是編外,基礎資料應該看過,能力者出現的根源,你應該知道吧。”

趙成點頭。

“那一次事故,雖然不是最嚴重的,卻是影響最大的。所以緝查處所有成員全部到場,我和姬空各帶五人,分別交替看管那個倖存者。我們兩個接觸的最多,所以受影響也最大,覺醒得也是最早的。”

這是緝查處不存在的機密,趙成之前也曾想過去找出當時三十人的資料,並以此找出第一批覺醒的能力者,只不過卻無從下手,現在卻從東山的口中,輕描淡寫的說了來了。

他的神情,就好像說著家長裡短,趙成聽著,有種怪異的割裂感。

“幸運者在實驗品,只活了三天,所以嚴格說起來,姬空是這個世上第一位覺醒得能力者,我是第二個。最早一批能力都覺醒的過程似乎還不完善,存活率並不高,三十人中,有覺醒得二十二人,活下來的,只有十五人,後來又因為各種原因,又死了八個。”

東山慘然一笑,“你大概想不到,他們是怎麼死的。”

“怎麼死的。”趙成順口一問,話剛出口,他就已經後悔。

東山搖搖頭,也沒回答。

然而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皇權至上,如果是普通武林,就算我們有些本事,也不過以一當十,最強不過以一擋百,再多人,就算耗也能將我們耗死,所以那時他不在乎,甚至可以重用。”

東山面露悲痛,“但是我們覺醒,實力大增,普通人就是稻草,輕易就可以殺了,這一點觸動了他的神經。八個人死亡,我們就算再傻,也該猜到了,所以早有警惕,再加我們覺醒得較早,實力比他只高不低,所以才能保下一條性命。”

東山繼續說著,“再加上他之後做的一些事,更讓我們無法接受。拿普通人的性命當作他長生的希望,從古至今,都是滅絕人性、罔顧人倫,天地能容,我們不能容。所以我們剩餘四人就約定,分散到四區,暗中掌控各區,等到合適時間,就宣佈自治。”

東山伸出一根手指,一指點出,油燈的火苗一下子竄得很高,冒出的黑煙將頭頂的一塊石磚燻出了一道黑斑。

隨著他收回手,火苗奇蹟般的分裂,一半迴歸原樣,繼續安靜的燃燒著,另一半落在東山的指尖,慢慢演化,逐漸變成了東山的樣子。

是那座東山,不是眼前的這個東山。

趙成靜靜看著,火焰所化的東山,既是山,也是他。

“西區的那個老東西,你已經見過了。”東山問著,“覺得他怎麼樣?”

趙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了想,才開口,“挺和善的。”

東山對趙成的評價嗤之以鼻,“你如果知道他手上有上千條人命,還會覺得他和善?”

趙成愣住了,他實在無法想象。

那時候石矛才開啟了第三節,自身的實力不算頂尖,有些東西還看不出來,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卻沒想到居然還有這一層背影。

東山又說著,“帝國有八座山,四座是真實的山,還有四個,是人。我以前不叫這個名字,決定了之後,才改的。我們四人約定,一人固守一區,等到合適的時機,就向外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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