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袁良(1 / 1)
“這個機會我們都在等。不止是我們,他也在等。”
東山嘆息一聲,“這個機會,卻不好等。”
如果沒有足矣讓天下人信服的理由,他們要做的事,就是叛逆,史書上會記下濃重的一筆,就算經過千年萬年,也是恥辱,被人永記、唾罵。
趙成理解他的想法,雙方調換他或許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只是……他卻不需要。
只是,雖然他不需要,卻還是要接受。
這時候,東山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校長,也不是在東區有著絕對話語權的人,變成一個普通的小老頭。
一個用半生心血,只為去做一件事的小老頭。
任何一種形式上的拒絕,都是對他信仰的一種踐踏,趙成於心不忍,所以什麼話都沒有說。
東山再道:“所以你不要急,等到宣佈的那天之後,我會把東區完整的交給你,其他的事,都由我來擔著,就當我還你爺爺的恩了。”
趙成微微點頭。
東山嘆息一聲。
接著,他擺擺手,“我已經說完,你也聽得夠清楚了。”
“夜深了,我有些困了。”他開始送客。
聽到這話,趙成立即起身,他已經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了,東山說話到此,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他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
只不過他也清楚,這一步,下次再見,也就難了。
心中暗暗嘆息,趙成緩步來到樓梯前,就在他剛剛踩下第一道階梯時,東山忽然又開口道:“你現在其實也可以做些準備,府君懦弱,卻有一個寶貝兒子,平時視若珍寶,幾乎什麼話都聽。只不過這孩子風評不好,你自己做決定吧。”
趙成停步,轉身問著,“他叫什麼名字。”
“袁良。”
“什麼!”趙成大驚,心中一陣震盪,聲音都有些變形,他再問一遍,“他叫什麼?”
東山有些奇怪,卻還是說著,“袁良啊,怎麼了?”
趙成搖了搖頭,帶著複雜的心情下了樓。
這一個名字,代表的是一段真實又虛幻的過往。醒來後的第一年,基本都在床上躺著,靈魂沉於身體深處,漸漸的融合。
有時候也會問自己,究竟是恨還是不恨。
剛開始,他告訴自己:恨。
隨著時間推移,卻發現這個答案太過勉強,他找不到恨的理由,到最後,連恨這種情緒也找不到。
趙成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
這或許是他自己本身的真實想法,又或者有別的因素,他不敢猜,不敢想,這個名字也在慢慢淡忘。
沒想到,居然還能再一次聽到。
這一刻,無數的記憶再度被翻了出來,只不過除了最開始的震驚之外,他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默默的看著,就像翻一本無關緊要的書。
但無論如何,這個名字確實和自己有過很深的過往,應該去看看。
走出鐘樓,石門緩緩合上。
輕輕的一聲,裡外就是兩個世界。
趙成仰望,鐘樓頂上的銅樓巋然不動,鐘樓上的燈光也恰時熄滅,唯有頭頂上方的星空,亙古不變。
這個老人,用這樣一種方式,將自己封閉在裡面,也是封住自己的心,封住那一份執念。
若非如此,誰也不能保證,隨著世事推移,這份執念會不會消散。
他已遠離江湖,卻離江湖更近。
外面是江湖,裡面也是江湖。
彼處江湖,此處也是江湖。
一道黑影快速穿過大門,看門的劉姓中年人猛然間睜開眼睛,注視著外面的黑暗一會兒,又慢慢轉頭,看向鐘樓的方向。
隨後,他又緩緩地閉上眼睛。
沒人知道,他是真睡還是假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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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七彩霓虹,沿著固定的頻率緩緩變化,無數男男女女在下方發洩著一身的精力和慾望,中央的卡座,一個年輕男子坐在中央,左右兩側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這就是袁良。”沈元勳指著這個年輕男子,道:“我跟他有過接觸,不算很熟,對他的瞭解也不算多,只知道他離不開女人。”
兩個人在二樓,窗過前窗看向樓下。
這時就有人進來,“二位,請問喝點什麼?”
沈元勳直接道:“來一杯五花酒。”
“你呢?”他回過頭。
趙成想了想,道:“來杯水就行。”
“來酒吧你喝水,不如自己帶。”沈元勳這樣說著,卻還是順著趙成的意。
酒保也很詫異,不過他也不敢多說什麼,況且只是一杯水,也不便宜,自己多少還能分到一些,只留下一句,“請稍等。”就退了出去。
“不是他啊——”
趙成一聲長嘆。
“不是誰?”
“沒什麼。”趙成搖搖頭,不解釋,卻一直盯著樓下。
到了酒吧,無非就兩件事,一件就是喝酒,另外一件,就在在喝酒的時候看到漂亮的女人。
然而趙成卻兩樣都不沾。
他不喝酒,只喝水,在喝水的時候卻一直在盯著男人看。
沈元勳突然泛起一種怪異的感覺,頗有些不自在,連五花酒喝到嘴裡的滋味也沒那麼好了。
這種酒本是普通的酒,純糧釀製,本身就有一種醇厚之感,封存在東山腳下的一個山洞中,調製時加入東山上五種不同的花朵,因此多了幾道微香,又增了軟綿的口感。
沈元勳再喝一口,對趙成建議道:“要不要下去坐坐?你光在這看著有什麼意思,不接觸接觸,怎麼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成沉默一會兒,問著,“你剛才說,他是個離不開女人的人?”
“對,我是這麼說的。”沈元勳解釋著,“我也是聽別人這麼說的。”
趙成輕輕一笑。
在他眼中,底下的年輕人,雖然雙手很不老實,在幾個女人身上,不時的摸著一把,每一次引來一陣虛假的驚叫,隨之他哈哈大笑。
然而那雙眼睛中,卻是一點情慾都沒有,笑聲裡連一點的開心都不存在。
趙成將杯中清水一飲而盡,杯子隨手放在身後的桌子上,“走吧。”
“下去?”沈元勳以為趙成改主意了,端著杯子跟上去。
“不,回家。”趙成道:“今天已經夠了。”
說著,便出了門。
沈元勳趕緊喝酒完,匆匆跟了上去。
人群中央的袁良,在別人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眼中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悲哀。這時有人過來敬酒,他偏了偏頭,避免被看出一絲異樣,恰好就看到了兩個離開的背影。
“咦。”他未知未覺的發出了聲。
“大良在看什麼?”湊過來的人問了一句。
“沒什麼。”袁良哈哈一笑,“管那麼多幹什麼,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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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兩個人又一次來到相同的酒吧。
當酒保上來時,看著兩人微微一愣。
酒吧里人來人往,他每天見過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雖說都是笑臉相迎,但背過身去,卻什麼都不記不住。
只不過這兩個人,有些特殊,更有些古怪,所以他還有些印象,瞬間的表情變化,讓他的心有些慌,見著兩人並無反應,又安定下來,恢復了一貫的笑臉,“兩位,要喝點什麼?”
“五花酒,清水。”這一次,沈元勳沒有問趙成的意見,直接開口。
酒保記下來,又退出去,關上門。
很快,他們點的東西被送上來,兩人一人一杯,站在視窗前,默默的向下看,直到杯中已空,兩個人又回去。
在相同的時間,袁良轉過頭,恰巧就看到兩道離開的身影,隨後他又開始大笑,與身邊的人碰了杯,伸在手一個女子胸口撈了一把。
第三天。
兩人又來。
酒保看到是這兩個人,立即就問著,“還是五花酒和清水?”
沈元勳笑了笑,“看來你已經記住了。”
酒保笑著道:“兩位給我的印象很深刻,所以記得清楚一些。”
沈元勳點著頭,道:“不錯。下去準備吧。”
“好的,請稍等。”酒保退了出去。很快又端著水和酒進來,一一放下後,又悄悄退了出去。
心裡卻在疑惑,這兩個人倒底是什麼人?
點的東西是這裡最便宜的,好像是沒什麼錢,但是兩個人卻要了一個位置最好的包房,光這個價格,就可抵得幾十杯酒,上百杯水。
不過他心中謹記規矩,再多的困惑也是不聞不問。
兩個人還是沒有說話,保持著與前兩天幾乎相同的姿勢,默默地觀察著坐在中央年輕人。
直到一杯喝完。
沈元勳以為還會像前兩天一樣,喝完就走,沒想到趙成卻沒有移步。
“怎麼了?”沈元勳忽然覺得趙成有些不太對勁。
並非由於他沒有走的原因,而突然間冒出來的感覺。
這個感覺一出現,他就深信不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可不是一般的關係可以相比,就算是血肉親情,也還差了一些。
至始至終都有著一條扭帶,將他們緊緊的連線。
他知道,他的感覺沒有錯。
在這裡觀察了三天,目的只有一個。
趙成突然間的變化,肯定也是和他有關了。
沈元勳悄悄側身,看了看樓下,袁良還是如同前兩天的一樣的表現,沒有絲毫突兀的地方。
“不是嗎?”他有些疑惑。
這時一抬頭,他一下子驚呆了。
透過七彩的燈光,他看到趙在的眼角,掛著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