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小鹿亂撞(1 / 1)
第五章小鹿亂撞
星羅棋佈的夜幕之下,在這守義州的有名歷練之所,連夜修復陣法的四大家族子弟嘴裡抱怨著今天無緣無故把他們陣法給破壞了的男人,想要進去不會說話嗎?非得搞破壞,你要進去,我們還攔得住不成?
這些小人物的抱怨自然不會讓陳之歸知道了,不過今夜依舊是不平靜的。
李陽與陳之歸走在已經少有人來往的風聲谷中,夜晚的風聲谷,並不安靜,反倒是有些吵鬧,噪音不斷,難聽的風聲呼嘯像是鬼哭一般,就如同曾經在風哭城中聽過的魂嘯。
陳之歸問李陽是否還記得他們在風哭城中見到過的那面具人,李陽搖了搖頭,除了很重要的事情,他很多記憶都被有意識的埋藏在腦海深處,不過隨著陳之歸的提起他倒是有了些印象。
陳之歸負著手一邊走著一邊說道:“他們是閻羅的人,當初大概是因為你的冥子身份而注意到你的,你那個。。。。。。老師應該就是閻羅的護法之一,不過實力有些弱過頭,不過他對於煉丹方面倒是有些心得,居然能夠將你體內陰氣陰差陽錯下化為己用,不知道是不是因果報應。”
李陽眉頭微挑,想起自己前段時間的調查結果,“閻羅如今在邪月州已經是漸漸開啟名聲,不打算繼續做老鼠了,明面上的就叫酆幽宗,前身就是邪月州三大勢力的酆幽門,看來他們是早有預謀的,如今閻羅的存在算是不是秘密的秘密,可即便如此,還是讓人忌憚,因直到今天,閻羅還有很多人是不知身份的,關鍵便是他們的面具,現在想來,我們隨意準備的統一裝束卻是和他們有些撞了。”
同樣的面具黑衣,怎麼能讓人家不誤會呢?
他這下子算是明白了陳之歸的話,還真是將自己不當外人啊!
先是操心除妖盟的名字是否有錯意,如今更是開始談論服裝了,這些細節本是沒人管的,畢竟,如今盟中三大主腦,也就是李太平、孟喜、李陽,說出來李陽都有些古怪,自己其實還算的上是第三把手。
陳之歸繼續說道:“我之前說的,想要加入除妖盟,到底能不能成,要是不行,我可就自己出去自立門戶幹了,反正我是要找他們麻煩的,要是可以搭夥一起幹當然是好,不行也沒事。”
李陽笑著點了點頭道:“當然可以,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除妖盟的人了。”
陳之歸錯愕的看著李陽,他本以為這除妖盟只是名字隨便而已,沒想到這各方面都透露出一股濃烈的隨意氣息,似乎這三把手都不在意,木屋裡三個傢伙,估計也就只有孟喜是個能幹事的,陳之歸長嘆一聲,有些懷疑自己加入是不是錯誤決定,總感覺上了賊船,這也太不靠譜了。
李陽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看不見的紫竹林,他們此刻已經離開很遠了,眼看就要到達斷頭崖了,他探查一番,沒有發現眼線之後才道:“盟內條條框框沒那麼多,不似各大勢力一樣,我們沒有上下級之分,所有人都維繫在一個人的身上,一個大修士足以給所有人信心,我兩位師父,都已經成為精神領袖,只要有他們在,除妖盟就不會有背叛,沒有背叛者可以逃過一個大修士的追殺,而且還是一個不怕惹事的光腳大修士,那些穿上繡花鞋的人是跑不過的。”
陳之歸微微蹙眉,這種制度看上去很開明,可要是那位飛昇了,事情可就難辦了。。。。。。
而且要是沒有一根繩子套著,那些人的心是會野的,總有一天,妖人會滅絕,這是毋庸置疑,只要訊息傳出去,立刻就是人人得而誅之,想要在正道掙到些名聲的人都會奮不顧身地撲滅這把還未燃起的火焰,無論他們有多少後臺,有多強大的勢力,都無法敵過五州人族之共力,以往妖族總說人族不愛團結,可要是關係到人族自身,他們會比野獸成群結隊的程度更高。
妖人是什麼?
雖然說妖在前面,可他們本質還是人,如果只是身體變化也就算了,大概也就是一州之力來剿滅,可是妖人的特別體質似乎還會影響到神志,比如陳之歸總是在孟喜的眼中看到森寒殺意,若不是李陽告訴他這很正常,說不定他就持劍上去開幹了。
這還是修為足夠強大的孟喜,能夠壓制本性,而其他人呢?
而且更關鍵的是,妖人如人族一樣,可以繁衍,所以妖族暗中劫掠人族,這是所有人族無法忍受的,他們在汙染後世的血脈,這種事情或許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已經不能再推遲了,否則後世將會有殺不盡的妖人血脈,一代傳一代,直到和人族幾乎融合,無法察覺。
這是要滅種的節奏。
此計歹毒陳之歸也是不久前發現的,尤其是得知了劫掠人族的行為之後,本以為用人命當做工具來算計自己就已經是窮兇極惡,殘暴不仁了,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等事情,他難以想象被妖人掠走的那些人會受到怎樣的對待,陳之歸想起了自己曾經在赤鱗眼中看到的那種情緒,是一種想要毀滅的眼神,她要毀滅的不只是陳之歸的生命,還有尊嚴、靈魂。。。。。。
想要讓人成為妖人,如果只是身體的話,還遠遠不夠,哪怕會不斷影響人的思考,但還不夠。。。。。。
要讓人放棄尊嚴,放棄身而為人的一切,這樣才能給他們一種自己已經死去的感覺,讓他們擁抱新生。。。。。。
看著眼前淡然說出這些話來的赤鱗,她一如當如相見,沒有任何傷勢,但是她沒有絲毫猶豫就交代了一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幫助他們很快了解了妖人到底是個怎樣的地下勢力,但是問到具體的話。。。。。。
“再多的話我說不了了,否則我會死,你早就發現了我魂中的禁制,我這個層次的人知道的太多了,這禁制是來自南海的,你們解決不了,就算是至高也不一定,因為這禁制。。。。。。來自龍宮。”
赤鱗的話語陳之歸只信四成,這個女人步步為營,那算計功夫著實陰了陳之歸一把,似乎連陳之歸的心性都算計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對自己有多麼瞭解呢?
李陽屏退了邊上的黑衣人們,看著陳之歸說道:“走吧,沒什麼好看的,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有什麼想問的你問我就好了。”
陳之歸想了想,在李陽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李陽深深看了被吊在空中鐵籠子裡全身上下都是禁制的赤鱗一眼,然後便離開了這處地底溶洞,他沿著溶洞內壁上的木板梯,一節節往上走,最終停在鐵籠前方不遠處,坐在木板上,雙腿晃盪著,一點也不符合出塵的好看劍士這一身份。
“想問什麼就問吧,要是想要做些別的,也行,但別碰我妹妹。”
陳之歸望了望背後的石壁,似乎可以看穿,看到那背後同樣格局的牢房。
“這裡乃是斷頭崖下極深處,人力不可及,修士也需要耗費心力才能堅持著安穩落地,沒有傳送令牌的話,憑藉實力,走那通道,至少也需要天台境界才能下來,而且,一旦有超過築基修為的修士靠近,一瞬間就會被發現,這是從中州引進的陣法,除非至高親臨,否則你們沒救了,運氣好的話,你們能夠在這地底下呆一輩子,運氣不好嘛,那就當做祭旗的。”
赤鱗這名字,在陳之歸看來就有些隨意了,大機率是自己重新取的名字,看著這好似身經百戰的女子,說出那番話臉不紅氣不喘的,陳之歸嘖嘖兩聲,“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青樓的,你猜到了?”
陳之歸嗯了一聲,忽然轉過頭去,半晌沒有轉過身來,這時候赤鱗沉聲開口:“你想要做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這次要不是她壞事。。。。。。你!”
陳之歸飛身而起,踩在鐵籠上方,使得整個籠子開始晃盪起來,裡面的女子立刻就像是滾地葫蘆,等到停了下來,陳之歸輕聲說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妹妹以前是不是也。。。。。。”
“夠了!你想問什麼,我都會據實以告的,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何必勉強自己,又噁心我?”
陳之歸癟了癟嘴,乾脆進入籠子裡,手上握著薄薄的銅片,這就是鑰匙了。
“這。。。。。。”
“這籠子根本不是為了關你的,本就是個裝飾而已,你覺得你可以逃除去嗎?上面就是風聲谷,我們的大本營,外面到處都是我們的人,更別提你身上的那些禁制。”
“我的意思是,你進來幹嘛?不嫌棄我?”
“嫌棄你幹嘛,我可是最喜歡你這樣的妹妹了。”
“我們妖人不洗澡的。”
陳之歸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和她保持距離,二人相對而立,鐵籠搖晃,火光隨之晃動。
“想不想出去?”
“不想,待在這挺好的,餓不死。”
陳之歸皺眉,“我有時候真的看不懂你,你如今難道還有翻盤的機會嗎?莫非你背後真有至高修士?”
赤鱗搖頭,一如之前所說,她一切據實以告,除了上一句。
“不用說我也知道,沒人會喜歡帶著這潮溼的洞穴/裡,又不是真是老鼠,你們可都是活生生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樣,或許你自己也已經習慣了,但是我真的挺為你們不值的,你能夠達到如今的境界,難道就甘心繼續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赤鱗沉默。
陳之歸繼續道:“你們的規模有多大?”
赤鱗很快應答:“很大,幾乎遍佈守義州了,有南海方面的暗中幫助,資源很充足,我們透過販賣人族奴隸。。。。。。”
說到這裡,她明顯感覺到陳之歸面色有所變化,這次是發自真心的,與之前的假言以對有很大差距,只是她不知道這是不是依舊是陳之歸的偽裝,如陳之歸所說,她其實也看不透陳之歸,雖然自己將陳之歸一步一步逼到死角,但是他似乎一直沒有失去希望,這也是讓她嫉妒的地方,一個人是怎麼做到面臨任何絕境都不膽怯退縮的,心中始終有希望,不是說說就能做到那麼簡單的,有多少人面臨為難會做出丟下同伴逃離的舉動,面對種種恐怖,會有幾個人願意犧牲自己幫助別人,不是說不存在,那種人哪怕是赤鱗也是敬佩的,可她不相信一個能夠在人潮人海之中衝殺不停,屍體都無法阻止他的腳步,殺人不眨眼的人會有那種心中的光嗎?
“你是個怎樣的人呢?”
陳之歸一時間不知道問什麼,卻沒想到自己倒是被反問了。
有些好笑地道:“好像你才是犯人吧?”
赤鱗輕笑一聲,“你現在也在籠子裡,怎麼能說只有我是?”
。。。。。。
“我嘛,很優秀這已經是事實了我就不說了,就講講我剛才在想的一個道理吧。”
陳之歸示意對方和自己一樣坐下說話,不過赤鱗沒辦法和陳之歸一樣,岔開雙腿,她縮在鐵籠邊上,儘量不觸動禁制。
“我剛才在想,人和妖有什麼區別,妖人又該算做什麼?”
赤鱗一聽這話,眼睛頓時有微微光芒亮起,不過很好的掩飾過去,捋了捋披散的頭髮,遮住自己額頭的鱗片。
陳之歸恍若未覺,似乎有些出神,心神不知飄向何方:“萬事萬物本是矇昧,後來有了靈,那些萬物就成為了生靈,不只是人而已,也有動物植物,花鳥蟲魚都是生靈,生靈起點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有些生靈生來就有馬車代步,跑得快,而同樣有代步工具的也不只是人而已,一開始,大家都是並駕齊驅的,可後來道路越來越窄,大家發現需要爭搶才能開的更快更遠更穩。角逐是有勝者的,可落後者也不會甘心,既然所謂正統前路被人族佔據,那他們就繞一繞嘛,天下道路何其多?雖然走偏了些,但是殊途同歸,從這個角度看,無論是人還是妖,或者是精靈怪之流,都是一樣。”
“有些道理。”她是個合格的聽眾。
“人與妖的結合過去也曾經有過,但是結果都不太好,或許是因為兩條路的交匯撞車了,不過那些誕生的異類,往往是強大的,或許是因為集合了兩族之長,不過凡事有好有壞,雖然擁有了力量,但是就會從其他方面剝奪一些,可能是壽命?可能是其他,總之,歷史告訴所有人,人妖結合沒有好下場,而且還有機會孕育出魔頭。。。。。。在這樣的背景下,人妖結合就成為了禁忌。”
“。。。。。。”
陳之歸繼續講:“妖人某種意義上是取巧了,像是打了擦邊球,不算是真正的人妖結合,其中也有機會出現一些異類,比如你和你的妹妹這樣,天賦極高的,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然而正如我之前所說,凡事有兩面,不是所有人在經歷了那些殘酷的改造之後都能夠活下來,或者往好的方向發展,你曾經用來充作陣眼的怪物是什麼不用我多說了吧?你可曾想過,你與他只不過是一件事情的兩面?如果換做是你被當做了工具。。。。。。我說錯了,現在你一樣是被利用的,姑且可以算是工具人?”
赤鱗有些不耐,“如果你想要用嘴皮子說服我,可以免了,而且就算說服了我,我也沒辦法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
陳之歸不理會她,只是擺了擺手,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既然你知道你如今的情況,就該清楚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留著你和你妹妹只不過是聊勝於無,或許日後會發揮一些作用而已,但是,時間不會太久的,妖人與人族矛盾不可調和,除非有人站出來,否則你和你妹妹都會當做祭旗的,或許你認為你舌燦蓮花,身居高位,有些價值,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對於你身後那些人來說,或許還不如工具,工具用完還能儲存一下,你現在已經等於被拋棄了,而且,就算我不殺你,你的妹妹呢?她怎麼辦?她的實力不如你,就算叛變都沒什麼用,難道我還真要她暖床?我閒的嗎,還不知道誰吃虧。”
赤鱗心慌了,陳之歸往前走了幾步,與她幾乎貼在一起了,陳之歸俯視著小鹿亂撞的女子,將她頭髮撥開,露出那醜陋的鱗片卻還是說道:“這種事情,以你的聰慧,應該一點就通才是,還是說,你擔心你身上的禁制?”
赤鱗沒有說話了,這相當於預設,那禁制的確是可以隨時催動的,破壞她的神魂,讓她立刻湮滅神魂而亡,就算有人護著,出現奇蹟也只能保下一個傻子而已,她不想成為傻子,那會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失去了最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