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終卷 感應(1 / 1)
終卷
第五十章感應
陳之歸頷首:“願聞其詳。”
明心道:“之前你被中州祖靈襲擊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這正是機會所在,你的名聲會由此打響,只是還需要推一把力。”
陳之歸皺眉,他自然是知道其中關竅,可是他之所以沒有做這件事情,就是因為他認為為了這點名聲不值得,就是不值得,因為他一旦出手了,很可能引起極多的連鎖反應,還是他之前所想,他不願意做風暴的開啟者,他只想順著風向取些好處,逆著浪也要有所收益,而不是做這種後果未知的事情。
明心知道陳之歸心裡在想什麼,他繼續道:“你可以考慮幾天,不過你最好還是待在這裡,否則你要是離開了,很可能給外界一個錯誤的訊號,以為我們談崩了,那麼,你可就怪我保不住那些影殺的人了,這個殺手組織一直待在我混元州也不是辦法,我那正信師叔可不是好說話的,要不是被我給的理由牽絆著,只怕那些人在剛剛進入混元州的時候就被擊殺了。”
陳之歸最後離開了仙葫山,在城中尋了個地方住下,他沒有在道門裡邊久留,尤其是在聽說道門很多人看自己不順眼,畢竟那些傢伙都是一幫“正直”的傢伙,跟自己不是一路人,雖然明心說是沒關係,但陳之歸還是知道分寸的,他可不願意多生枝節。
客棧的牌匾上邊寫著四個大字:“吾庚客棧”,倒是個好名字。
邁過門檻,客棧裡邊頓時有幾道目光鎖定在陳之歸身上,實在是因為陳之歸此刻穿著一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靈衣,這都上好的靈絲製成的,水火不清,還有天然聚靈的功效,雖然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對於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們來說,也算是稀罕物了,而且陳之歸這眉眼間就透出不凡的人恰好就是他們最厭煩的一類人。
說的好聽是不凡,難聽些就是不拿其他人當回事,那是上位者的眼光,雖然不知道陳之歸是什麼人,但是看這副打扮和氣度,就不是一般人了,比起這些來棋央城賣貨的傭兵團成員,客棧老闆就不同了,他滿面熱情的朝陳之歸走來,路上收穫了無數道鄙夷目光。
陳之歸沒多在意,只是甩袖丟出幾顆靈石,這下子又是不經意吸引了多道目光,他那須彌戒指還閃耀著微光,那些傭兵團的修士們就隱隱有些眼放綠光了,不過看這批人的修為跟素質,大概也不是什麼大傭兵團,否則哪裡用得著跑到客棧來,那種大傭兵團都是自己在城外建設營地的,城裡也住不下,當然,也不排除這幾個其實是某個傭兵團派來收錢的,有些時候,貨物其實是已經交付過了,但靈石一時間沒辦法結清,不過這種事情一般只會發生在大些的傭兵團身上,這幾個穿的破破爛爛,滿身臭氣的築基修士,很大機率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一類人。
這只是個小插曲罷了,陳之歸直到夜裡,都沒有下樓來,就待在自己的貴賓間裡。
坐在床邊,陳之歸閉目養神,心思不禁回到仙葫山大殿上,明心跟自己說的那一番話。
他所說的機會是什麼呢?
自然是指讓道門內一部分人重新認識認識陳之歸,看來還不只是讓他將中州祖靈襲擊事件大規模擴散出去,更要在這裡證明自己的能力,既然是證明能力,修士之間還能是什麼?
自然是交流交流了。
如果交流的話,那麼自己的對手肯定不會是弟子輩的,那也只能是自取其辱,那就只剩下明心口中的那些老人了,陳之歸可不會輕視那些人,都是上一輩的佼佼者,尤其是正雷,陳之歸沒想到自己居然有機會跟他交手,當初他對於自己是有大恩的,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報答,正清也是,而其他幾位師叔輩的陳之歸就不太熟悉了。
據明心所說,這些人對他似乎是表面尊重,暗地裡依然是將他當成小輩,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些老人還是很固執的,尤其是在道門成長起來的,像是正法,就是一個典型。
正雷正清按道理講應該算是好的了,只不過當正雷回到了道門之後,也不免再次被困住,不是被任何力量控制住,而是因為其內心的責任,若是他不回來,不親眼看見如今混元州的毛病,不看到正法的離開,不看到明心被迫承擔的責任,或許他也不會這樣。
當他看到明心的時候,總會想起過去的自己,身為大師兄,儘管心中有小愛,但也不得不放在宗門背後,直到後來他才跟正清相見,可是沒過多久還是回到了宗門裡,這像是一個輪迴,世代如此,身為宗門的弟子,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這樣的信念,總歸是有影響的,如果不是這樣,明心又怎會甘願留下?
按照他的本性,只怕翻了天都有可能,不過畢竟父親還是父親,宗門也是他長大的地方,就算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拒絕這一切,可是每當要放棄的地方總是彎不下腰,低頭就能看見這片土地,看到過去的點點滴滴,看到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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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說的無情一點,都是明心的事情,總感覺他其實不是單純的為我的事情,也是在順便給那些老人一些顏色看看,不過說起來,他對於我倒是真的有信心。
想到這,陳之歸搖頭失笑,放棄了繼續想下去的念頭,夜深了,躺在床上看著虛空,目光彷彿能夠看穿,直至星空之外。
強烈的疲勞之感包圍了他,很快他就睡了過去。
夢裡,他好像回到了過去獨自一人行走五州的時候,那時候或許有所揹負,但那時候的目標都是一個個很確定的,都是出自本心,都是很乾淨的,不會有陰謀詭計的,少年心氣就是那樣吧,雖然有些幼稚,可那好歹是自己的過去,總不能否認了吧,從現在的眼光來看,肯定是不夠完美的,但也有可取之處,如果自己將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就放下一切吧。
他是這樣想的,夢裡就實現了。
他解決了四大家族,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是五洲霸主之一,後來他開始利用各種不擇手段的算計對付其他霸主,一個一個的倒臺,一個個的吞併,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漸漸迷失了自己。
等到他面對最後的敵人,也就是那擁有無盡黑暗的中州祖靈的時候,他輸了,他被黑暗吞噬,身體無力,一切感官都被剝奪,陷入永久的沉淪,而在那之後,他被打成了妖魔轉世,又是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惡魔的象徵。
這場夢很不切實際,當他去深思的時候,他就醒了過來。
窗臺正好照進來些許陽光,搖了搖頭,來到桌邊喝了口水,下意識地想要握劍,但卻想起自己的劍不在身邊,虛握著的手稍微頓了頓,最後握緊了拳頭來到窗臺,雙手按在上邊,眼睛看向初生的太陽。
那是一顆很大的火球,散發著高溫和強大的氣息,陳之歸這是第一次盯著那裡看,上一次看著天空入神,大概是他望月的時候,月亮很溫柔,像是承載了情人悠悠情思跨過不盡長河而來。
太陽很耀眼,陳之歸很快不再直視了,可當他低頭看的時候,卻是稍微晃了晃神,忽然左手按在了心口處,在那裡忽然傳來了一股灼熱,雖然只是一閃即逝,但陳之歸感受到了。
他現在已經知道,這莫名的發熱是因為自己的前世,身為天帝的那人。
為了追逐愛人甘願墮入輪迴,這才有了王夕,才有了陳之歸,可是現在的陳之歸卻已經忘記了那段感情,甚至於並不承認,比起王夕這一世,陳之歸對於那一世的印象全部來自靈魂深處的意志影響,而王夕的意志經過一世輪迴自然要清晰很多,而那一股意志自然就比不上了,不論強度,但偶爾浮現的記憶都是片段式的,沒有多少感情,或許只有當自己看到他的愛人之時才會感同身受吧,就如同自己看到柳羨的時候,那種靈魂深處的悸動,可陳之歸很清楚,自己並不是王夕。
至少當下不是,陳之歸其實並不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前世,這是沒辦法否認的,他們三人同屬於一人,可卻因為機緣巧合成了現在的境地,陳之歸不願意自己被其他意志左右,但他也對三股意志除了天道意志的另外兩股意志都很同情,他們可以說是死去了,但又依然存在,因為某種意義上,陳之歸就是他們,墮入輪迴幾度,可是靈魂都沒有被徹底磨滅,總會有殘留,這是因為第一世那位達到了很高的層次,生命等級已經完全不同了,雖然三世過去,已經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如果再次墮入輪迴,可能就沒有下一次了,那就是徹底的死去,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過去的自己,陳之歸都需要堅持下去,帶著他們的那一份,讓自己走的更遠,可以讓他們回來,讓三世分為三個人,看起來有些不切實際,可以說是天馬行空,但陳之歸的確是這樣想的,這也是最好的解決方法,要不然他終究有一日會迷失自我,被其他意志所感染,除非是他能找到除了將靈魂分為三份之外的其他辦法。
之前陳之歸其實想錯了,他不需要讓自己受到其他意志的感染,自己其實一直都有自己,只不過沒有發現而已,並不需要那種精確的“意志影響”,他當時以為要將自己的靈魂分為三份,然後讓另外三股意志也都獨立出來,再各分出一部分意志來對陳之歸的本我影響,這樣才是自己,其實是大錯特錯了。
當時自己之所以這樣想,本身就是個錯誤,是因為那時候的自己已經受到了其他意志的影響,所以認為被影響之後的自己才是自己,實則不然,陳之歸經歷過幾次頓悟,明白了許多事情,看待事物更加的透徹,他明白自己就是自己,只要將三股意志祛除,或者是將靈魂分作三份,自我跟天道的我還需要經歷一場鬥爭,可以說是任重道遠,但是天道意志其實是最弱的一股意志,他在留在陳之歸靈魂核心出的時候就受到了另外兩股意志的本能壓制,王夕意志說起來複雜,但也能用一句話總結其一生,就是守護心底的情感,還有便是逆反,他一直都在對抗著很多東西,最開始是為了復仇,後來則是對抗世間的不平,這算是立下宏願了,所以後來才會被天道算計,天道規則自有定論,豈容你來置喙?
大概便是如此,所以後來三股意志在陳之歸靈魂核心空間裡頭遭遇的時候,王夕意志就是頭一個站出來的,三股意志就是三種不同的發光體,三種顏色在裡面衝突,這兩股意志便是天然對沖的,而仲無憂意志則是更貼近於意志的本質,他是對於感情的執著,還有不受拘束的不羈之意。
天道意志是公正的,是對於天地公正,對於世間萬物保持漠視,這是陳之歸最討厭的一種意志,也是最想去除的一種。
將這一切抽離出來剖析,陳之歸也看得更加清楚了。
自己的前世跟前前世,的確都是一脈相承,對於感情的重視幾乎是同樣的,而一個是不受拘束,另外一個是逆反,很顯然,仲無憂就是成熟之後的王夕,現在看來,如果真的是自己以王夕的生命繼續走下去,或許最終真的會跟仲無憂所料一般,在飛昇之後,恢復記憶,然後找回摯愛。
陳之歸其實一直不知道自己心口的炙熱到底是為何而來,似乎不只是對一個人而已,這是他的疑惑點,不過現在他還是不免將注意力鎖定在了剛剛過去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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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匿了蹤跡,床邊一縷清風劃過,留下片刻聲響,短暫響動之後,房間內空無一人,甚至連任何痕跡氣息都沒有留存。
此刻正是城中熱鬧的時候,好在陳之歸之前注意到那奇異感應的時候就已經暗中鎖定住了,此刻循著有些微弱的感應穿梭於人流,心中不由開始思索那感應的來源會是誰?他並非是第一次遇到心口發燙的事情,過去以為只是身體有異,但重生轉世而來,身體早已經湮滅無形,只餘下靈魂,此時此刻無疑是提醒了他自己一直以來有所忽略的地方。
當初的王夕見到柳羨的時候,也是有著這樣的感應,還有趙靈兒、拓跋月兒、古薈言,幾人都是如此,本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深想,畢竟是從生來便有,也曾經有過疑惑不解,可沒有絲毫頭緒,也就無從查起,但是如今接連發生在陳之歸身上的事情已經讓他變得很是敏感,他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至少跟玄界之中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不僅僅是見識和力量上,也是本質,他的魂本來就已經脫離了普通人的生命層次,要不然也不可能保留下前世意志,如今更是多股意志在靈魂之中。
那陳之歸假設的靈魂核心處的空間,很可能是存在的,只不過世間他一人獨有,因為他們生來就是不同的。
從沒有什麼公平,天地只是給了大部分人一個相似的基礎,但其他因素往往會有差異,有時候這種差別很可能是天差地別,如若不然,也不會有天才和庸才之分。
如果自己的感應沒有出意外,很可能自己現在追逐著的是自己的相識之人,即便並不相識,而是一個陌生人陳之歸也不會有太多意外,只會對於自己的這莫名感應更加好奇,他知道仲無憂最後留下了一道神通伴隨著他去輪迴,那一道神通能夠幫助他找到自己摯愛,這一道神通應該是成功了的,跟著那喚靈訣傳承一起到了王夕身上,這種感應大概就是這神通的效果了,可是,為何會對這麼多人產生感應,這是他不解的地方,不過他相信,如果能夠解開這謎團,大概也就是找到那曾經出現在夢中的“舞劍女”的時候了。
化作一縷風穿行過了人潮,很快感受到了更加強烈的炙熱,或許是因為自己的靈魂那次受到創傷,不只是讓陳之歸更容易受到靈魂中的意志所感染,更讓這道藏在靈魂深處的神通印記再次復甦了,如果陳之歸此刻脫下上衣,或許可以看見那重新出現在他胸膛的簪花印記。
神識探查前方,很快將搜尋區域鎖定在了一角,在前方街道拐角處的地方正有一輛馬車停靠著,從馬車上走下來一個蒙著黑色面紗的女子,女子稍微壓了壓帷帽,將一袋靈石交給駕馬車的那人,那人收了靈石,目光兩顧身後,才發出駕的一聲,很快離開了。
女子也不久留,就要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