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跑得快(1 / 1)
尚明道:“現在呢太后是舊派,年輕天子是新派,舊派保守,新派手段激烈激進,愛走偏鋒啊,兩派矛盾已經很長了,太后垂簾聽政,年輕天子想獨當一面,又不想咱西楚國老是向北邊臣服,意欲有所作為,唉,年輕人嘛,血氣方剛,天子也不能免俗的。”
陸晃又點頭表示了附和,尚明說得高興,他喜歡講話,有聽眾聽他說那些別人都不知道的事兒,對於他來說是很有成就感與滿意滿足感的一件事兒。
他極喜歡自己這種包打聽的人設。
當然了,在現在陸晃的心目中,這些東西也是重要的,但是他顯然更加關心自己身邊的官場,其他的官場再高階,也沒有自己身邊的官場那麼現實啊
人終究是要腳踩實地,活在現實裡的。
以夢為生,最後都會走投無路的。
陸晃當下便問:“尚大哥,咱們這新的縣令任命跟派爭無甚緊密的關係吧?”
尚明搖頭:“很有關係。”
陸晃看著尚明,心想他不會冒出來一句“萬物皆有聯絡”吧。
好在沒有,對於尚明來說,這種話太高階了,他未必說得出來的。
只聽尚明道:“嗯,你要知道現在當一縣的縣令靠跑的。”
靠跑,陸晃上下聯絡這詞的高階涵義,他覺得這跑應該是跟“跑官”一詞相掛鉤的,於是他對尚明道:“尚大哥,跑官也跟派爭有關?”
尚明點頭:“有關,那個誰跑得快,誰就是縣令了。”
嗯,跑得快?
不是打撲克遊戲的那種跑得快吧,那就是比當縣官誰跑得快,這跟跑有什麼關係?——但看上去,跟自己之前所想到的“跑官”倒是全無關係的。
陸晃自然要向尚明問個明瞭。
尚明道:“很簡單的,新派與舊派,兩派各會派一個縣令,而誰能夠先到,那麼就是誰當縣令了!”
陸晃有點兒震驚:“啊,這也可以啊!”
尚明道:“當然可以了,你覺得很奇怪麼?”
的確很奇怪,當官要看行路速度,這實在不是陸晃可以接受的範圍。
尚明道:“陸小弟你是不是覺得挺那個,荒唐的?”
的確有點兒荒唐,但是陸晃謹慎,他不能這麼說,這話亂說有風險。
陸晃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後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便問尚明:“那如你所說,誰先到誰就先當這縣令,那麼遲到的那位,是不是就立即打道回府了啊?”
尚明搖頭:“陸小弟,你還是涉官場太淺了。怎麼可能打道回府呢?無論是哪一派的人所遣送出來的上任官員,如果這就那麼灰溜溜的回去了,那對於哪一派的這面子上可都是不好看的。”
陸晃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啊,看起來自己的確對官場形勢判斷不明,還需要更進一步的修煉。
尚明又道:“所以說呢,誰慢就去當那縣丞。”
陸晃明白過來了,他想到了花家,花老爺從縣丞升到了太守府去,這縣丞一職一直便空,原來是為這事兒埋下了一個伏筆的。
陸晃又問道:“那尚大哥,你看現在是哪一派所派出的官員會更快來到咱們衙門的呢?”
尚明道:“這已經有答案了,你還不知道?”
陸晃覺得很奇怪:“已經有答案了,在哪兒啊?”
他心裡疑惑著自己怎麼就看不見答案呢。
尚明見陸晃一臉懵懂的樣子,他當然要去提點一下陸晃了,而正好的,他也極喜幹這種事兒。
於是尚明帶著得意的表情道:“陸小弟啊,你進來時可曾注意到咱們這衙門口處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麼?
衙門口處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陸晃一怔,他低頭沉思,腦海裡在反覆過著之前進衙門時的一幀一幀的畫面。
嗯,那邊,就在立旗空著的一排插孔裡,好像今日特別的插了兩面紅旗。
而且,陸晃想到這兒,他心裡不由得那麼一動,這紅旗似曾相識啊,自己在哪兒見過,而且後來似乎也與人提過一嘴的。
陸晃忽然間想到了,這兩面紅旗,其實自己是在跟趙飛小趙館長分手後,於夜晚大街上碰到過的。
當初是兩漢名勁服的漢子手持了紅旗,疾馬趕路。
難道就是那兩面紅旗?
當下陸晃脫口而出:“尚大哥,你說是那兩面新多出來的紅旗麼?”
尚明本來只是這麼隨口那麼一提,他全不指望面前的陸晃能夠答上來。
只因為以尚明一向對於陸晃的尿性瞭解來說,他覺得陸晃是不應該能夠注意到兩面紅旗的,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陸晃居然能夠說得出來這麼關鍵的東西。
尚明又不禁拍拍陸晃的肩膀道:“陸小弟,你眼光夠敏銳的。”
然後他上下又打量陸晃,陸晃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遂道:“尚大哥啊,你這麼看我幹什麼呢?”
說罷,他嘻嘻的笑。
尚明道:“陸小弟,你果真跟從前大不一樣了。”
心裡卻是在想,這人死了父親,看來是頓時開竅懂事了,於人情世故上知道去注意哪些重要的事了,自己自今兒再見到陸晃起,該是對他刮目相看的一個新開始了。
陸晃自不知尚明肚子裡轉著這些個念頭的。
陸晃稍沉吟後說道:“那兩面紅旗,很可能是我昨夜遇到的。”
尚明聽陸晃這麼說,他倒有些個好奇了,問陸晃:“你見過的,說說那時情形,我來剖析一下,看是與不是。”
陸晃就講了。尚明沒有經過太詳細的剖析過程,他立即有了十分肯定的結論:“絕對是的。
“何以見得?”陸晃心想或者是一種偶然的巧合呢,幹嘛尚明他如此的篤定呢?
只聽得尚明道:“這是可以肯定的呀,如果不是飛紅軍的人,哪兒會那麼的招搖的呢?”
陸晃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兒頭大,他一下吸取了這麼多的內容,必須要消化一下的。
他先是在自己的心裡默默捋了一下,然後他覺得基本快速整理了個大致,再問:“飛紅軍又是什麼軍?”
尚明道:“你可知道咱們西楚國五行重什麼?”
陸晃答:“重火,以火為德。”
尚明道:“對呀,火是什麼顏色?”
“紅色啦。”陸晃心說你問我這個,當我是三歲孩童麼?
尚明道:“那就對了呀,咱們楚國有一隻特別的軍隊,是飛紅軍,皇帝專用的。”
陸晃腦子轉得快,之前是因為大量相關資訊的缺失,才造成了他無法在很多問題上在尚明點清之前就先行理清,但現在他得到足夠的資訊,便直接可以輸出應有的結論了,於是他只是稍稍那麼一沉吟便道:“哦,飛紅軍是皇帝所掌控的軍隊,那麼,皇帝現在派飛紅軍來是跟新任縣令有關的了。”
尚明頜首道:“正是如此了。”
尚明稍停又接道:“飛紅軍一般會有兩名護送皇帝所派下的官,但他們通常又會先官員到達那麼一天半日的,再搶得一點先機。”
聽尚明如此說,陸晃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絲絲的笑意來。
他覺得這個事件很奇妙的,奇妙之處就在於居然當官要拼速度。
搶購靠手速,當官靠腳速的麼?
陸晃現在也想明白了,當時夜裡為什麼飛紅軍兩人急於趕夜路的原因。
也明白了那夜為何雷虎判定夜裡出現的黑影一定不是自己所說的人,因為雷虎也是知道飛紅軍的存在的。
只是如果赴任官員如果身體不好,趕路的體力不行,到了某地方上,只能當個二把手了?
在縣衙裡,縣丞不就是二把手麼。
陸晃想到這兒,禁不住對尚明說了。
尚明卻搖頭道:“這話暫時是對的,可是縣丞究竟還是不是二把手,只怕以後也難說得緊。”
陸晃正要進一步請教,尚明卻忽然一拍大腿:“哎喲,盡顧與你說話,陸小弟,我那兒還有一件著急的文書要報上去的,我得趕緊走了。”
尚明走起身,也不多作告別,像風一樣走了。
但陸晃他還是挺感謝這一陣風的尚明,只因為這一陣風讓他吸收了許多的知識。
這是真正的“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陸晃站起身來,看著尚明的身影連同雨傘消失在屋角。他看著這雨簾,禁不住想,自己於家七日,經歷家中大變,而這縣衙裡也同時有著翻天覆地一般的變化。
於自己來說,也是一種適應的過程。
也好,反正都是適應,算是自己的兩種新鮮的人生都同時開啟了吧。
陸晃正在自我感慨間,忽然眼睛瞥到了兩人,兩個捕快,張江與吳英,陸晃想起一事來,他出聲招呼了兩位。
張江與吳英聽陸晃招呼,兩人過來也笑著打一個招呼。
陸晃問道:“之前兩位追那搶孩兒的賊子,可曾追上?”
張江與吳英兩個連連搖頭:“沒有。”
——原來之前陸晃追搶小孩賊子時遇到的捕快正是此二人。
吳英還很是憤憤不平的道:‘那賊子輕身功夫真好,一旦空曠處施展出來,咱們哪兒追趕得上啊!”
陸晃心裡一沉,與兩捕快隨便扯幾句後,他徑直轉身回屋。
隱隱約約的聽到張江在對吳英說著:“如果青頭兒在,那小子絕對跑不了!”
青頭兒……
聽到這個名字,陸晃不由得嘴角扯出了一個微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