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傻子（1 / 1）
那道黑光，是萬道書。
可惜，羅升的那一道意識，已經虛弱無比,根本不可能知道任何東西。
萬道書出現在一座秘境之中，下一瞬間，隱沒不見。
萬道書內部世界，宛如一座新的虛空，虛空中只有四樣東西。
一是無盡的金色符文，玄奧生澀，只是看一眼，就會消耗全部神識。
二是冰雷城。
三，是羅升的一縷意識。
四，就是那一團粉末狀的骨粉。
冰雷城安安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七彩斕火鑽進了星耀火膽礦脈裡，雷暴也重歸冰雷城上空。
虛空魔蜂重新回到了世界樹上，此刻的世界樹,已經乾枯，唯獨，一根枝杈上，還有著一片新芽。
這片翠綠色的新芽飛離世界樹，瞬間將羅升的意識裹住,沒入了那一團骨粉。
冰雷城內。
寧婉面無表情，任由淚水落下，輕聲問：“殺你父親的人，看清了嗎？”
“我看清了。”
羅長安緊緊握著手裡的紅纓槍，說完這句話，直接暈倒了過去。
下一刻,寧婉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冰雷城的一間屋子裡。
在那裡，有一具冰棺，裡面躺著的人，容顏依舊。
“姐姐，羅升哥去陪你了，你放心，長安，還有伯父伯母，我會照顧好。”
“姐姐，我好羨慕你。”寧婉輕輕撫摸冰棺，淚水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冰棺內杜芳玲的容顏。
“活著的時候，你們在一起，我卻連和羅升哥一起死的資格都沒有。”
三年後。
寧婉和孫安等人聚在一起，眉頭緊皺。
“這片虛空很深奧，我們都是武神，卻依舊看不透，這裡面沒有任何星球。”
寧婉點點頭，“虛空舟帶我飛了整整一年，我懷疑，這片虛空，只有我們。”
“那要怎麼出去？”
“為什麼要出去？”寧婉沉聲道：“這裡也能修煉，而且規則力量很強，出去之後，我們絕對保不住這麼多人，自己也不一定能活。”
五年後。
萬道書的空間裡，一具玉石般的白骨已經出現。
十年後。
這具白骨長出了血肉。
世界樹葉片包裹著羅升的意識，鑽進了這具身體。
下一瞬間，這片空間瞬間收縮，化作一本漆黑的石書，沒入了羅升的腦海。
可在寧婉等人眼中，這片虛空依舊存在。
不過，世界樹發芽了。
乾枯了十年的世界樹，已經悄無聲息地長出一捧新綠。
數千丈的世界樹，那拳頭大小的新綠，自然不容易看到。
唯獨羅長安，盤坐在世界樹上，看著那捧新綠。
“父親，是你嗎？”
“我會照顧好爺爺奶奶，孃親，姑姑，還有所有人，我是你的兒子。”
···
一望無際的沙漠，一名男子緩緩睜開眼睛。
滿眼迷茫，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道：“我是誰？”
“你就是個傻子，是我們撿來的。”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羅升背後，笑著道：“傻子，要不是我們發現了你，你可就沒命了。”
羅升點點頭，下意識開口：“謝謝。”
一名穿著紫色長裙的女子騎著馬，在羅升面前停下，微微皺眉，“你怎麼樣了？”
羅升抬頭，焦陽讓羅升看不清她的臉，卻看到她臉上戴著紫色的面紗。
“感覺，還好。”羅升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問。
“我叫什麼？”羅升揉著腦袋，“我是誰？”
那女子牽著韁繩，嘆了口氣，“你可能失憶了，我們這是在冥雷沙漠。”
羅升搖搖頭，“冥雷沙漠是什麼地方？你是誰？”
紫裙女子緩緩搖頭，轉身，高喊道：“出發，回城。”
羅升站在原地，才看到，不遠處的沙丘後頭，還有一支馬隊，幾十號人，每一頭駿馬身上的毛皮都像是被扯掉了大半，這裡少一塊，那裡少一團。
馬背上，馱著的包裹，讓這些駿馬走起路來也和羅升一樣虛弱。
羅升的腿腳，像是剛長出來一樣，不怎麼聽使喚，走起路來，也歪歪扭扭。
好在，跟得上馬隊。
漸漸地，羅升的步伐開始輕快起來，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馬隊最前面，看著馬背上的紫裙女子。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怎麼知道你是誰，你就是個命大的傻子。”紫裙女子脫口而出，“要不是我撿到你，你早就埋在黃沙裡了。”
“謝謝，”羅升輕輕點頭，“你有心事嗎？”
這女子眉頭緊皺，滿眼的惆悵，不是有心事，又是什麼？
“你個傻子，我有心事，說給你聽了，難道就消散了？”
羅升認真道：“你要說嗎？”
沉默良久，女子看了看身後的馬隊，自己竟然已經不知不覺把他們落在了兩裡外。
牽住韁繩，女子跳下來，直接在沙丘上坐下，腳邊的黃沙滑落。
羅升站在旁邊，輕聲開口，“這是哪個世界？”
“什麼什麼世界？”紫裙女子眉頭一皺，“你說什麼傻話。”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說。”羅升滿眼惆悵，努力想要回想什麼，卻瞬間頭疼欲裂，捧著腦袋摔倒在了地上。
“我叫紫凝。”
女子沒有看羅升一眼，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父親是城裡最大的商隊負責人。”
“一年前，他受了重傷，城主就要求我嫁給他那個傻兒子，”紫凝轉過頭看著不斷慘呼翻滾的羅升，“就和你一樣傻的傻子。”
“我家裡的人，都想讓我嫁給那個傻子。”紫凝自嘲似的笑了笑，“我就是個傀儡。”
羅升感覺自己的腦袋的疼痛好了些，才重新站起身來，“我沒聽見你說什麼，我頭疼，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怎麼會知道，你個傻子。”紫凝站起身來，翻身上馬，“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趕回去。”
黃沙到了盡頭，就是一片戈壁。
戈壁裡，有一座灰褐色的城池。
馬隊進城的時候，紫凝看著一直跟在身邊的羅升，將一個小袋子扔給羅升，緩緩道：“你離開吧。”
羅升愣了愣，“好。”
隨後，轉身，走進了人群。
羅升走著走著，人群就越來越稀疏，也越來越安靜。
一條巷子裡，一個小廝打扮的人，靠在後門邊，饒有趣味地看著羅升。
有一名大漢，敞著衣衫，看中了羅升手裡的袋子，手裡拿著一把短刀，笑了笑，“你這袋子不錯，送給我怎麼樣？”
羅升眉頭皺了皺，“這是別人送給我的，不能送給你。”
那大漢愣了愣，“是個傻子？”
隨即凶神惡煞道：
“傻子，把銀子給我，否則，要你好看！”
“我不能把··”
“砰！”
那大漢狠狠一腳踹在羅升身上，直將羅升蹬飛出去。
手中的袋子掉在地上，被那大漢撿了去，轉身走過那小廝身邊的時候，從袋子裡取出一枚碎銀丟給他。
那小廝笑了笑，“下次有生意，再通知你。”
羅升不知道那人為什麼打自己，最傷心的是，那女子送自己的東西，被搶走了。
看了看慢慢黑下來的天色，羅升站起身來，走到牆角，緩緩坐下。
“傻子，別待在這裡，我也會打人的。”那小廝笑了笑，走到羅升身邊，翻了翻羅升身上的麻布衣服，隨即嫌棄道：“窮鬼，滾遠點。”
羅升站起身來，又往巷子深處走。
又被兩撥人先後攔住，發現羅升什麼都沒有，將羅升暴打一頓，扔在了巷子裡。
醒來的羅升踉蹌著走出巷子，走出來的時候，那小廝正好從後門走出來，看見羅升笑道：“傻子，捱揍爽嗎？”
“誰讓你沒錢呢，沒錢就得捱揍。”
羅升沒有理會他，走出巷子，街道上已經沒有人，燈籠亮著，顯得整條街道更加安靜。
左邊的樓裡，有鶯聲燕語，聽得羅升面色發紅。
右邊的房子裡，有打鬧聲，說的話不堪入耳。
不知不覺羅升走到了街道盡頭，看見一座很大的府邸，沒人看守，便走了過去，靠著牆角坐下，縮著腳，閉上了眼睛。
···
天色大亮。
紫府大門推開，一名女子帶著兩名護衛走出門來，目光瞥到牆腳睡著了也嘴角帶笑的羅升。
“是那個傻子。他是賴上我們了。”
紫凝眉頭一皺，“你才是傻子。”
“把他叫醒，帶到府裡，隨便安排個差事給他。”
“小姐，這··他這樣的人，養著就是浪費糧食，我們··”
“我說，”紫凝目光一冷，“把他帶進去。”
聽到聲音的羅升睜開眼睛，正好看到紫凝，笑了笑站起來，“又遇到你了。”
紫凝的目光閃過一絲不耐煩，“管你吃住，沒有工錢，當個下人，願意不願意？”
羅升笑著點點頭，“願意。”
很快，不僅紫府，整個戈壁城都知道了，戈壁城第一美女紫凝帶回了一個傻子。
城主府，沙平聽著守衛的報告，面色很不好看，“不守婦道，去，帶上少爺，昭告全城，今天就去提親。”
紫府。
紫豐和紫家一眾長輩臉上的表情各異，無一例外，全是負面情緒。
蝶蘭看著站在門口的紫凝，心都在滴血。
紫色面紗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血痕。
“紫凝，你這是何必呢。”蝶蘭紅著眼睛，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走上前拉住她冰涼的手，“不嫁了，不嫁了。”
“怎麼不嫁，只要沙宏要她，就得給我嫁！”紫豐的聲音沉悶無比，帶著不容反駁的決心。
門口站著的紫凝，表情倔強，似乎從來不認識自己的父親。
“我不會嫁給沙宏的，無論如何都不，與其嫁給他，我還不如嫁給傻子。”
“沙宏就是傻子！”紫豐大喝一聲，“整個紫家的命運都在你手上，你唯一的價值就是那張臉，現在，你竟然把它毀掉了！”
羅升聽到紫凝的聲音，正好走了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臉上的血痕，皺眉道：“你的臉？”
紫凝沒有答話，盯著羅升看了好久，忽然開口，“你願意娶我嗎？”
羅升緩緩搖頭，“我不懂。”
紫凝的神色變了變，“我嫁給你當妻子，你覺得怎麼樣？”
“好，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羅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紫凝的淚水再一次落下。
“滾出去！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丟人現眼！”紫豐起身打罵，“以後都不要再見到你們！”
蝶蘭拉著自己的女兒和羅升，小跑到門口，哭著取出一袋銀子，“你爹絕情，說得出就做得到，拿上銀子，找個地方藏起來，別讓城主府的人找到了。”
紫凝緊咬著嘴唇，終於轉身跑到門外，天上忽然打下悶雷，滂沱大雨轉瞬已經砸了下來。
一名護衛牽著馬站在門邊，將韁繩遞到紫凝手裡。
“保重，大小姐。”
紫凝點點頭，拉著羅升翻上馬背，在大雨中，衝過街道，衝出了西城門。
東街，大雨中，一支接親的隊伍，正敲鑼打鼓往紫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