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前兩世(1 / 1)
“你爹的意思,是讓你逃。”羅升輕輕抓住她的衣服,不讓自己被顛下馬背。
“我知道。”
然後便是良久的沉默。
“我們去哪裡?”羅生看著天上越來越濃重的烏雲,豆大的雨滴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疼嗎?”
“不疼。”紫凝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淚水,還有血水。
羅升沉默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手帕,遞給紫凝。
“我不知道去哪,雨在哪裡停下,我們就去哪裡。”
這場雨下了三天三夜。
兩人滴水未飲。
“就這裡吧。”
眼前是叢林裡的一片小山坡,紫凝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荒草叢生。
“好,那就這裡吧。”
···
兩人找了些木頭,搭了個棚子,住了半個月,直到兩間小木屋被建了起來。
羅升睡左邊的屋子,每日劈柴,做飯,洗衣,掃地,還圍了一圈籬笆,找來了好些花草種上。
紫凝睡右邊的屋子,每天打獵,發呆。
臉上的傷變成了一道道深深的疤痕,羅升經常看她在水邊看著自己的倒影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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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一頭麋鹿被弓箭射中,紫凝卻沒有急著上前,而是轉頭對著百米外的一顆大樹開口,“傻子,你不用每天跟著我,我不會扔下你在這裡等死。”
羅升笑了笑,走出來,默默上前,背起麋鹿朝著木屋的方向走去。
“傻子,我想回去看看。”
某一天,又下起了大雨,紫凝忽然對著正在燒火做飯的羅升開口,“你在這裡等著,我會回來的。”
羅升點點頭,傻笑,“好,注意安全。”
那匹已經蒼老下來的馬兒終於再次甩開了蹄子,朝著戈壁城跑去。
這一去,就是半個月。
羅升奔跑的速度太慢,跟不上馬兒的影子,跑了二十幾天,才跑到戈壁城裡,偷偷地躲在牆角,往紫府裡看。
曾經的紫府,已經是一片荒蕪,院子裡滿是雜草,角落裡也全是蛛網,牆上原本鮮紅的顏料,也顯得灰濛濛的。
羅升眉頭一皺,看著院子裡那個孤寂的身影。
她往南邊走,不是小木屋的方向。
羅升遠遠地跟在後面。
走走停停,走走停停,到了另外一座小城池,城池裡也有一個紫家,正是被趕出戈壁城的紫豐一家。
一家人重逢,羅升依舊躲在遠處看。
不知為何,羅升似乎看到了紫凝陪在父母身邊,一直到老的畫面。
而自己,似乎要在那棟小木屋裡終老。
走了半年,餓了摘野果,渴了和泉水,羅升終於回到了小木屋裡。
一天,一天,又一天。
紫凝一直沒有回來。
一年,兩年,十年。
這一天晚上,月明星稀,羅升從夢中醒來,起身走到院子裡,看著天空的明月。
“是夢境,還是曾經,是往事,還是輪迴?”
“我叫羅升。”
“對,我叫羅升。”
一小段陌生地記憶出現在腦海,羅升眉頭一皺,揮手一招,一枚戒指自遠處飛來,再一揮手,一株冰肌花出現在手中。
“這是什麼東西?”
羅升盯著手裡地戒指,還有那一株冰肌花。
“可以治好紫凝的臉。”羅升笑了笑,踏著星光,走出院子。
半年後。
一座小城池裡。
紫凝戴著面紗,玩著母親蝶蘭的手,跟在紫豐身後,在城內散步。
身後百米處,羅升面帶微笑,靜靜地跟著。
十年了,紫凝更加成熟了。
紫豐笑了笑,輕聲道:“今天怎麼樣,開心嗎?”
紫凝點點頭,“好久都沒有這麼開心了,一直待在家裡,都快憋死了。”
“紫凝,傻子怎麼樣了?”蝶蘭的一句話,讓三人同時沉默。
紫府門前。
紫凝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小木屋的方向,卻看見了一個背影緩緩離去,那個背影很熟悉,像傻子。
“我教會了他做飯,教會了他打獵,他會好好活著的。”
“姐姐,姐姐,”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身後,一名小丫頭從臺階上站起來,手裡捧著一封書信,還有一朵認不出來的花。
“怎麼了小妹妹?”紫凝笑著問道。
“姐姐,有個大哥哥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把東西遞給紫凝,小丫頭飛快跑開。
“這花真好看,是誰留下的啊,快看看。”
紫豐眉頭一皺,“會不會是什麼不好的事情?”
紫凝笑了笑,將那朵晶瑩剔透的花輕輕拿在手裡,拆開了沒有名字的信封。
入眼,乃是遒勁有力的字,個數卻不多。
“這朵花,揉碎了敷在臉上,祛疤。”
“還有,我叫羅升。”
紫凝身子猛地僵住。
“羅升。”
“紫凝,羅升是誰?”
蝶蘭也微微皺眉:“會不會是哪家的花花公子,給女人送花,這種事不少見。”
“是他,”紫凝喃喃一句,“是傻子。”
紫凝轉身便跑,一如當初離開戈壁城的時候,冒著大雨,混著眼淚。
在驛站買了一匹馬,比當年那匹還要健壯,也比那馬離開小木屋的時候更年輕。
可惜,小木屋,只剩下木屋了。
還有一封信。
“我叫羅升,我想起來了。”
“紫凝,謝謝你教會我做飯,洗衣,打獵。”
“最後,永別了,原本,你就該陪在你父母身邊終老,原本這個木屋就是我一生的歸宿,回去吧。”
淚水終於決堤,手裡那朵已經被攥碎的冰肌花,混著雨水被紫凝糊在臉上。
離開的時候,依舊是十幾年前,初遇羅升時那美麗模樣,面紗重新戴上,宛如,從沒有與見過羅升。
···
“紫凝,紫凝是誰?”
羅升手裡拿著長槍,似乎忘卻了自己正在比武,喃喃著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哥,小心!”
聽到提醒,羅升瞬間回過神來,手中長槍挑飛對方的的長劍,停在了對方脖頸。
“羅大人不愧為當世第一將軍,神威蓋世!”
那對手收了長劍,緩緩退到一邊。
羅升將手裡的額長槍扔給邊上的兩名軍士,緩緩開口,“邊疆戰事在即,好好訓練,上了戰場,誰敢後退,休怪本將軍無情。”
說完,看著旁邊一名穿著銀甲的靚麗女子開口,“小妹,你認識一個叫做紫凝的人嗎?”
羅雪搖搖頭,笑道:“從未聽說過。怎麼了哥?想給我找個嫂子了?”
羅升搖搖頭,眉頭一皺,“這次大戰,你不要跟著了,離開軍營,回去都城,陪著爹孃。”
羅雪儘管不情願,也不得不同意下來,自己哥哥決定了的事情,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半月後。
大庸國皇帝下令,命羅升帶領羅家軍十萬鐵騎,蕩平邊疆胡人。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開拔,騎馬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一身金甲,手持黃金長槍的羅升。
開拔三月,才到邊疆。
胡人列陣,軍隊遠超二十萬。
羅升身著黃金甲,看著對方的主將,居然是一名女子。
“我不和女人打,回去叫個男人出來。”
閔月目光一凜,殺氣外露,“嘴上功夫,我看大庸第一將軍羅升,也沒什麼了不起。”
“看招!”
閔月飛身而來,手中一把長戟,自上而下朝著羅升劈來。
“力氣還不小!”
羅升冷笑一聲,自馬背上躍起長槍刺出,剛好點在閔月的長戟上。
“叮,”
一聲脆響,羅升跌坐回馬背,下一瞬,已經騎馬衝了上來,正在倒退的手中長戟斜著敲向馬腿,卻見羅升一提韁繩,駿馬高高躍起,四蹄飛踏而去。
眼看要落在閔月臉上,卻停了下來,睜眼一看,羅升已經騎馬走了回去。
“回去換個男人來,你太弱!”
“放箭!”羅升大吼一聲,身後的十萬軍士早就蓄勢待發的弓箭直直射了出來。
“小心!”
閔月瞳孔一縮,那些箭矢,竟然朝著羅升而去。
羅升聽到提醒,臉色一變,胯下寶馬瞬間躥了出去,一把拉起地上的閔月,單手掐著脖子,朝著胡人大軍衝去。
“不要傷害公主!”
胡人將領紛紛呵斥,羅升卻毫不理會,直直衝進了胡人大軍。
對面,大庸國大軍副將,羅升的左膀右臂對視一眼,吼道:“衝,殺了他們,殺了國賊羅升!”
兩軍衝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三百里外,一座荒山上,一間破廟裡。
羅升身上的黃金甲隨意丟在地上,上面插著地四五支箭矢還流著鮮血。
羅升面無表情,重新穿上衣服,可一瞬間又被傷口流出來的血液溼透。
“你們大庸國背叛了你!”閔月戲謔道:“真是可悲。”
羅升提起長槍,對準閔月,“休要胡說,定是我兩個手下的主意,待我傷好之後,定要斬下他們的狗頭!”
閔月卻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羅升,“功高蓋主,是你們大庸國君想要你死!”
“否則,為什麼無緣無故發動這場戰爭,滅了我們,對大庸沒有半分好處。”
羅升手中的長槍往地面一敲,直接插進了地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羅升嚴肅道:“陛下若是要我的命,秩序一道旨意,用不著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說完,腳步虛浮,頭暈腦脹,直接倒了下去。
閔月眉頭一皺,走上前,翻過羅升的身子,扯開背後的衣服,看著幾個手指粗細的傷口,不斷流出黑色的毒血。
“箭矢有毒!”
閔月提起地面上插著的長槍,對準了羅升的腦袋。
良久,卻又將長槍扔在一邊,從懷裡取出一瓶藥粉,撒在了羅升的傷口上。
···
閔月悠悠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破窗射進來地一縷陽光,然後是羅升發亮的眸子,最後才是抵在自己脖間的長槍。
“我救了你,你還要殺我?”閔月滿臉的嘲笑,“乾脆讓你中毒死去,或者昨晚就該殺了你。”
羅升看著自己身上綁的緊緊的布條,目光掃過閔月的袖子,冷哼一句,不再做聲。
“羅升。”
“你是俘虜,沒有說話的資格!”
閔月笑了笑,輕聲道:“來我的國家,當駙馬吧。”
羅升站起身來,走出破廟,任憑刺眼的陽光照射古銅色的上身,“休想,任憑你胡人的女子多麼美貌,也休想說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