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守屍人（1 / 1）
黯淡的目光中渾然沒了半點神氣，陸風輕輕地墊了下身子，他生怕背上的小雪會落下來，踏出的每一步在地上踩了許久才又邁出了另一步。
“救…救…”
炙熱的陽光似乎故意在阻擾著陸風,他再也忍受不住了，那跪在地上的身體，漸漸地倒了下去。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耷拉著的眼皮已經支撐不起來了，彎曲的五指最後在地上抓了一把，陸風徹底沒了力氣。
“唉…又是一個可憐的人啊…”
一頭銀絲，一身白衣，那厚實的手掌在陸風頭上撫了一下，他頓時覺得一股溫暖的感覺漸漸地滲入了心裡。
勾起的嘴角似乎已經暫時放下了心中的哀痛，陸風那繃緊的身體隨著這股溫暖的感覺在心中發散而舒展開來。
灼熱已然悄悄地從身上散去了，陸風迷迷糊糊之中好像感覺有股涼氣正在身邊發散著。
“額…這是哪裡?”
周遭的環境竟是陸風從未見過，陰暗而又溼寒的氣息在他身旁遊走著。
直到一張慘白的面孔印在他身前時，原本躺著的身子竟然直接坐了起來。
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冰冷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著,數十張白布隨著氣流的湧動而上下飄舞著。
突然，掀起的一角白布，露出的竟然是一副死不瞑目的面孔。
“這裡是停屍房，我是這裡的負責人老徐，呼～沒想到最近的屍體又少了幾具…真是缺德啊…”
老徐冷不丁防地從陸風身後冒了出來,他面如死灰，乾瘦的身板完全無法將身上的白衣撐起來，再加上那一頭的銀絲，看起來真像是一隻孤魂野鬼在到處遊蕩。
陸風嚥了口氣，他平時雖然並不信這種鬼怪之說，但是難免也心存敬畏。
“這…這是棺材?”
陸風縮了縮身體,那有些躲閃的目光碰巧看了身下一眼，一副硃紅色的棺材赫然地出現在了身下。
他嚥了口氣，那抬起的雙腳往旁邊一放，原本貼在棺材上的屁股漸漸地挪了下來。
“抱歉了…”
陸風畢恭畢敬地彎著腰，將雙手合十於胸前。
沒想到這一幕倒是引起了老徐的注意，他側著身子，那瞥向陸風的眼睛裡分明有股強忍著的笑意即將爆發出來。
終於，他還是憋不住了，那捂著嘴巴的右手隨著笑聲地逐漸放大而上下抖動著：
“噗嗤～放心，裡面沒躺人，瞧給你緊張的，我還能讓你躺在死人上面不成?”
聽完了老徐這番話後，陸風這才稍微緩了口氣，還沒等他緩過幾口氣，腦海中卻突然浮現起了爺爺和小雪那悽慘的死狀。
他那捏緊的拳頭貼著大腿來回轉動著，顫抖的身子實在支撐不住了，“譁”地一聲靠在了棺材旁。
陸風從未想過他心中的那股不安竟然會是爺爺和小雪的慘死，倘若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多多注意下爺爺和小雪。
哪怕只是多拿出一點心思留意下他們，也許今天就不會走到這種地步了。
雖然當初是陸風自己選擇進入了貧民窟，也並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得到過任何人的幫助，但是爺爺和小雪從某種意義上卻在精神上給予了他莫大的幫助。
當陸風每每看到小雪靠在爺爺懷裡撒嬌時，他總能想起自己的妹妹以及曾經在南宮城裡點點滴滴。
他好不容易從爺爺和小雪身上找回了一丁點家的感覺，可是現在竟然就這樣被人給破滅了。
而且害死爺爺和小雪的兇手竟然會是那個人，那個很有可能同是南宮城一份子的女孩。
“老…老徐?你救我回來時，我…我身旁的那個女孩子呢?還…還有在前面的小巷裡應…應該還有個死去的老人吧?”
陸風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他那抬起的雙手緊緊地抓住了老徐的雙臂，深深陷下去的十個指印在力量的驅使下竟然產生了扭曲。
他不能就這樣讓爺爺和小雪的屍體暴露在大街上，既然已經無法挽回了，最起碼也得讓他們死後有個安生的地方。
“先…先放手…”
老徐明顯被陸風抓得有些疼了，他來回掙扎了一番，本就蒼白的臉上在此刻又多增了一絲痛楚。
陸風這才發覺自己的情緒稍微有些失控了，放鬆的手臂隨著五指的鬆開漸漸地落在了大腿旁。
這股怒氣，本應將它發洩在敵人身上，可是現如今陸風卻又不得不將它全部宣洩出來。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爺爺和小雪的慘死而無動於衷，為他們復仇，是陸風現階段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老徐低聲嘆息了三聲，他指了指身後的那兩副還未來得及蓋上的棺材，原本含在眼裡的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已經好久沒有見過如此悽慘的死狀了，老人家那被碾斷的手臂完全是活生生地從他身上扯了下來，那爆出的眼珠加上因為疼痛而扭曲的慘狀已然表明了這一切。
而另一個女孩更加地悽慘，腰部的重創幾乎差點使得她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
更令人痛心的事情則是，就在那接近極限的痛楚中，小女孩竟然還活生生地堅持了一段時間。
雖然時間也許並不長，但是小雪那脫落的指甲蓋完全是因為忍受不住腰部的疼痛而奮力扣著地面而導致的。
“唉…實在太讓人心疼了…事發的現場，留在石桌底下的十個血指印…十個啊！都說十指連心，當時那個小女孩得承受著怎樣的痛苦才會在地上活生生地摳出十個血指印來…”
老徐接連捶打了胸口幾下，紅潤的眼眶在淚水的浸溼下顯得愈加地腫脹。
陸風無力地靠在了承載著爺爺和小雪的棺材旁，他閉上了眼睛，滑落的身體彷彿失去了靈魂一般，直接癱在了地上。
“唉…沒想到這個老傢伙竟然會走得這麼早…”
老徐似乎認識爺爺，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右手輕輕地拂了下棺材，眼裡含著的淚水忍不住地落了下來。
“老…老徐?你認識爺爺和小雪嗎?”
陸風還沒等老徐回答抬起身子迫不及待地往前邁了一步，順勢握住了老徐的右手。
這手有些粗糙，堅硬的老繭再加上深淺不一傷痕，磕地陸風手心有些發疼。
老徐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的反應會這麼大，那緩緩伸出的左手貼在了陸風的手背上。
“咳咳…我一生無牽無掛，獨自一人在這裡開個棺材店為生。不願死後被改造的人，都會選擇讓我去幫他們收屍，而這其中接觸最多的也便是那些住在貧民窟裡的人了。當然了，等我死了，他們同樣也會幫我收屍，這樣也算是死有所依了吧…”
老徐默默地閉上了眼睛，滲出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突然，他笑了，勾起的嘴角才剛露出了點笑意卻又開始抽搐了起來：
“老乞丐還在的時候或許還會有人來陪我這個老不死的聊聊天，唉…現在他也走了…”
陸風分明從老徐眼裡看到了些許的不捨與無奈，可是最多的還是那藏不住的悲痛。
他挺想留下來陪陪這個孤寡的老人，奈何那肩上的重擔根本不容許陸風這樣做。
戰勝約瑟夫重建南宮城不僅僅只是為了給死去的人報仇，同樣地更是為了保護活著的人。
“你…要走了…”
當陸風踏出第一步的時候，他似乎聽到了那一聲滿是無奈與不捨的悲泣正在身後緩緩襲來。
“嗯…”
陸風也沒多說什麼，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停了一下，那捏緊的拳頭漸漸地鬆開了。
“唉…去吧～我會把他們好好安葬的，如果以後你想看他們…或者…唉…那就來吧…”
多麼無奈地一聲哀嘆，雖然老徐挺想將這個年輕人留下來，但是他不能這麼做，因為這是一種自私地行為。
也許時隔這麼多年了，竟然還會有活人光顧他這個又暗又潮溼的地方，就已經是上天對他的關照的。
像他們這種專門為別人收屍以此來謀生的人，說好聽點的是在積福，說難聽點的也不過只是在藉助死人生存罷了。
“上去後左拐直走，到了十字路口再左拐，一直走就能回到事發的那條馬路邊了…”
老徐也沒在多說什麼了，他始終背對著陸風，抬起的右手剛抹了下眼角，身體又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地下停屍場嗎?
陸風望著身後那一排排被白布遮擋起來的床，眉頭不禁一皺，伸出的雙手早已搭在了從上方延伸下來的梯子上。
這個停屍場似乎位於某間廢棄了的樓房下方，僅僅只有兩層的小房子在這高樓林立的城市中顯得是多麼的格格不入。
升起的捲簾門旁擺著一張老舊的躺椅，在那躺椅上面還鋪了一條毛毯。
那似乎是老徐平時小憩的地方，陸風走近看了一眼，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落在了躺椅上。
這些或許是老徐的家人吧，男女老少整整齊齊地站在了一起，臉上全都洋溢著溫馨的笑容。
陸風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照片，那翹起的嘴角突然又撫平了。
他在街上游蕩著，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了，那淅淅瀝瀝地陽光透過樹縫輕灑在了陸風身上。
他就這樣慵懶地靠在了樹幹旁，傾聽著耳邊偶爾呼嘯而過的汽車發出一聲刺耳地摩擦。
“哈～雖說想去看看，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她現在住在哪裡…”
陸風打了個哈欠，這懶散的陽光照在身上著實讓人有些疲倦，他的身體漸漸地滑到了地上，隨之而來的一股睏意漸漸地將其帶入了夢境裡。